“轰隆!”又是一个巨雷。
赵兰兰在睡梦中被惊得四肢一弹,孔净把手伸进蚊帐轻拍了她两?下,就?像哄小婴儿入睡那样?。
慢慢地,赵兰兰身体放松,再次进入沉睡。
风呜呜从房子缝隙钻进来,身上的湿衣服一直没换,里边的贴身衣物?已经?被体温烘干,迟来的,孔净抱紧双膝,感?觉很冷。
身后发出鸣笛声,她转过头?,才发现灶上的火一直没关?,李贤梅要的姜汤已经?熬好了。
孔净站起身,经?过红色理石桌时?顺手拿起那只黑白渐变的马克杯,然后再从碗柜里拿出其他几人惯用的茶缸,依次倒满姜汤。
滚水溢出杯缘,顺着杯身淌落到脚背上,孔净一惊,放下水壶,并不觉得很痛,她目光茫然,在水壶在马克杯之间扫了两?眼。
她有点后悔,当时?不应该贪便宜,下次,下次去镇上,不在地摊上淘了,她要找一家专门?的店好好给陈端挑一只,没有缺口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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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贤梅要守着厂走不开,而孔大勇一直在医院没离开过。开学过后的第?一个周末,孔净才被准许独自乘车去医院探望。
搬去塘上村的石材厂好几年,这?还?是孔净第?二次来市区,上次是孔大勇刚承包石材厂没多久,他带着孔净来找在市里开卤菜店的表叔喝酒。
孔净记得表叔好像是自学成才,他去批发市场跟卖中药材的商铺老板说他要卤料包,能让人吃了上瘾的那种,商铺老板听了之后,隐晦地给了一个“我懂”的眼神,大手在藏在角落的尼龙袋里抓来抓去,“不上瘾,头?给你!”
表叔拿着一包两?百的独家秘方在出租屋里闭门?钻研两?个星期之后,带着已经?掌握财富密码的自信,在附近菜市场租了个别人不要的偏僻门?面,凭着十里飘香的实力的确在开业初期招揽来不少顾客。
那回孔大勇带孔净来,表叔很高兴,把展示柜里的招牌菜都拿出来招待。孔净吃好多,因为真的好香好入味。
然而回家第?二天就?起了满身红疹,小诊所的医生?说是过敏,但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和?吃卤菜有关?。
不过后来听说表叔有不少顾客也是吃了就?全身痒、但越痒越想吃,表叔琢磨一阵,在没有预先通知的情况下关?门?大吉,连夜跑回老家改卖冷冻食品了。
于是,让人吃了一次就?还?想吃千百次的林氏“老卤”就?此绝迹江湖。
孔净发散思维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大巴车摇摇晃晃,她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
那场台风过后,东南沿海的夏季提前收尾,九月的阳光不再炽烈,透过车窗温柔照在她的脸上。
车子到站,孔净转乘公交车到市医院。医院很大,她兜兜转转才找到外科住院部。
楼层走廊上,孔大勇正因为私自在厕所抽烟被护士谴责,他笑嘻嘻的,连说不会再有下次。
余光瞥见孔净,赶紧以此为借口逃离。
他象征性朝孔净走来两?步,“你妈呢?”
“妈上午要收货,她说没时?间。”
孔大勇没吭声,眉间的川字纹皱得很深。
孔净朝他身后一排病房看?去,不确定?陈端住哪间。
恰好右边第?二间病房有人推门?出来,“孔净,来了啊?两?个弟弟听说你要来,等你好久了。”
孔小琼天性乐观,当时?接到电话几乎要昏厥,但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听说没有生?命危险,她抹掉脸上的鼻涕和?泪:“还?好还?好,只是皮外伤没事,只要还?有气,养养就?好了。”
她口中的“皮外伤”其实是左小腿骨折,但正如她所说,没被石料压成肉酱就?是万幸,骨折什?么的已经?是菩萨保佑。
孔净跟着孔小琼走进病房,赵长躺在靠近门?边的床上,左腿自膝盖以下打了石膏用绷带吊着,上半身很灵活,捧着一碗洗净的无籽葡萄,平时?不会买这?类高端水果,这?是病号才有的特级贡品。
他不走寻常路地以投喂的方式用嘴去接,并且作势朝孔净丢来一颗,见她没反应,撇嘴道:“吓傻啦?”
孔小琼剜他,“我看?你才是,受伤的不是腿,而是脑子。怎么越来越贫,连你姐也欺负。”
“我哪儿敢欺负她。人家有亲弟弟保护。”
“亲弟弟”三个字发音很贱。
孔小琼拿手指他,“再乱说,自己起来撒尿,我不扶你。”
她买了夜壶,赵长不用。
“有舅舅啊!”赵长说。
孔大勇就?在门?边,听见这?话后立刻咧嘴笑着走进来,和?孔小琼一人一边把赵长架起来。
这?是一间四人间的普通病房,没有厕所,要去走廊另一端的公共卫生?间。
病床之间的帘子都拉着,但是里头?两?张病床不时?有家属走来走去,因此可以判断陈端就?在隔壁床上。
孔净站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上,隔着一道帘子,不确定?陈端是不是在睡觉。
但其实要知道他睡没睡,只需要走两?步到床尾或者掀起帘子看?一眼。
孔净却没这?么做。
她抱着怀里的包,就?这?么站着。
米黄色的帘子透光,依稀可以看?见病床上的人影轮廓,感?觉又瘦了一圈。
一个病房似乎被分成了两?部分,里边喧嚣,孔净所在的这?边静谧。
“36号床,打针了!”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