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潮湿的洞口内。
一阵带着水汽的土腥味凉风萦绕在少年鼻尖。
陈青川缓缓睁开双眼。
是风
他努力抬起头颅,沿着前方嗅了嗅。下一秒,脑海中的浑噩瞬间被驱散。
不错!是风!还带着水汽!
有风吹进来,说明前方信道已经被再生树拓宽得差不多了。
之前不知昏睡了多久,压得他胸腹更是抽疼。
若不是药力还在发挥作用,恐怕他半路就直接“一睡不醒”了。
陈青川咬了咬牙,用磨得破皮的手掌勉强将身躯重新半撑了起来。
不能放弃,还有希望
狭窄的信道内,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直到某一刻,滑橇板前端忽然一震,象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不由抬手向前摸了摸。
象是个陡坡
只是这方蜿蜒曲折的信道内实在复杂,不得已,他又让墨偶变回油灯模样,举起来借着光亮瞧了瞧。
只见前方是一处将近一迈克尔的落差,而造成这个落差的东西,便是一块试剑石。
枝条无法打通此石,是以沿着试剑石攀了上去,在其上开辟了继续向前的信道。
少年无奈低低一叹。
下一刻,双眼变得一片决绝。
墨偶重新化作滑橇板模样,在前方作牵引的几根枝条则在他的控制下分做两股。
一股紧紧缠绕在试剑石另一端的一块稳固凸起岩石上,另一股则继续缠绕住滑橇板,一点点将他提了上去。
虽然颠簸之下依旧带来痛楚,可至少要远比他自己攀爬省力且安全得多。
直到高度抬升,好不容易通过这方陡坡再次进入平坦裂缝,牵引继续。
平拖,上行,下行
期间不知根据地形重复了多少次切换,爬过了多少个坡坎在一次将墨偶变为油灯在前方进行探查时,他忽然怔住了。
除了依旧狭窄的岩壁,另一种空洞的回响却隐隐传来。空气中夹杂的土腥味与水汽越发明显,最重要的是,他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希望如同烈火,瞬间燃遍全身!
“快,我们继续!”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斗着。
一刻钟。
两刻钟。
光线越来越亮,却不是油灯的光芒,而是幽蓝色的,来自某种广阔空间的光源。前方裂隙骤然变宽,忽然——
壑然开朗!
一个远比想象中巨大的地下穹窟出现在前方,穹顶垂落着些许发光苔藓,投下幽蓝色的微光。
一条宽阔的地下河在洞穴中奔流不息,幽深的河水在岩壁上撞击出哗哗巨响。新鲜的水汽猛然涌入肺中,瞬间驱散了少年心头的所有阴霾!
直到现在,陈青川脸上才露出了自变故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畅快的笑容。
尽管这笑扯得他胸口疼,可他却毫不在乎。
目测了一下,他现在离下方河面还有几丈高的距离,但在再生树的辅助下,完全不是问题!
除此以外,这片宽阔的地下空间内,尤其是河岸两侧的平坦河床上,居然还生长着大片大片的“触须”!
不,不是“触须”,而是——软筋木!
是的,虽然和袁文进地下实验室里见过的不一样,他那里是白色的,而这里却是幽蓝而透明的但确实是软筋木无疑!
想着袁老头“实验室”里精心培育的软筋木,他索性让再生树薅了一把,塞进了储物袋里。
此木虽会主动钻进活物的毛孔里,但树木可没有毛孔这种东西。
直到将储物袋塞得满满,对于现场的软筋木群来说依然只是九牛一毛。
“小黑,麻烦你下去探探路。”
话音落下,手中油灯化作一尾游鱼模样,一个猛子扎进了下方河流之中。
陈青川遂趁着这段时间闭目养神。
好一会儿,只听下方一声水花响过,游鱼化作飞鸟飞了上来,又在洞口前化作袁文进家的童子阿仁模样。
“地下河连接着外面,我已经把向外的水道疏通了。”
“太好了!”
陈青川眉梢泛起喜意,可看着下方奔流的河水,呼吸却不由一滞。
是的,他怕水。
这是之前在大青山上时便验证出来的东西。
可是现在好不容易已经走到这步了,难道因为这个原因就要放弃么?!
不,不可能!
少年双眼一厉,紧紧攥了攥手掌。
一阵心理建设后,他视死如归般闭了闭眼——干!
在与墨偶仔细交流了下方水况以及通路情况后,更多的再生树枝条沿着岩壁攀爬而下,在河边扎了根,并逐渐编织成一方小筏模样。另一部分枝条则缠住他的身躯,将他一点点送了下来。越过众多看似无害的软筋木,送到小筏上。
为了安全起见,他甚至还用小筏上的枝条缠在自己的腰间,免得一不小心落水被冲走。
墨偶化作一尾形似巨鲶、躯干粗壮,近乎有半人长的黑色大鱼模样,摇摆着尾巴在前方带路。
小筏四周多馀的枝条则如同活动的船浆一般,在少年的操纵下缓慢划动着,不断把持着方向。
波伏浪涌之间,小筏时而上翘,时而下沉,剧烈晃动着。
少年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抓住手边的枝条。
前世他应该没有玩儿过漂流今生倒是体验到了,还真是刺激!
冰凉的河水打湿了衣物,冻得他瑟瑟发抖,伤口处的皮肉被水泡得泛白,产生尖锐的剧痛!
更遑论冷水导致的肌肉收缩,更是牵拉到了伤口周围的软组织,以至于胸腔肋骨处更痛了,几乎让他晕厥!
可眼中的光亮却迸发而出,怎么也不熄灭。
那是,对生的希望!
直到低温开始麻痹神经,他这才稍微“好受”一点。
漂流了一阵,突然,前方没路了。
不,也不能说是没路,根据之前与小黑的交流,陈青川明白,真正的路——在下方!
尽管之前已经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可恐惧依然如一只大手一般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根据规划,他需要潜入水下,向前游过大概十几米距离,然后上浮,如此才能通往外面的世界。
少年剧烈喘息着,脸色更是青白。
可现实已经容不得他过多尤豫!前方,就是厚重的岩壁,再不下去,小筏就要撞上去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一刻。
数根坚韧的枝条紧密交织成一张柔韧的“网”,稳稳托住他,如同担架一般。另有几根枝条则缠绕在他的腰间与大鱼身上,与“担架”牢牢固定在一起。
又从玲胧匣内掏出一个中空的“简易呼吸器”,刚好罩住他的口鼻。
据说此物能储备一部分空气进去,进而方便用户在水下活动。可由于其使用限制太多——三丈以下的深水不可用、存储空气只能维持十秒是以也是个“鸡肋”。
但现在,这个“鸡肋”却是救命稻草。
陈青川深吸了一口气,将口鼻埋入“呼吸器”内,在即将撞上岩壁的最后一刻,跃入水中!
冰冷瞬间包裹全身,恐惧如同实质疯狂钻入脑海!他死死抓住腰间的枝条,紧闭双眼。
水流高速掠过身体与脸颊,耳边是沉闷的轰鸣。他如同一叶孤舟在暗流中摇摇晃晃,只能随着大鱼的牵引随波逐流。
脑袋里一片空白,每一秒都是黑暗和煎熬。
直到口鼻间的最后一丝空气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的刹那——
牵引力量猛然向上!包裹住周身的冰冷与压力骤然一轻!
“哗啦——”
少年整个人瞬间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