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黄昏,残阳如血。
食铁城黑沉沉的城墙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在此勾勒。城墙之下,车马辘辘,人流如织。结束了一日劳作的农夫、行脚的商贩陆陆续续返回城中。
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内,只见一行五人外带一条黄犬于其中或站或坐。
一个个状似无意,然而目光却穿透支起的窗棂,精准地锁定在正在接受城门守军盘查的一支庞大商队上。
车队旗号鲜明,一个龙飞凤舞的“高”字昭示其身份——虞国第一商行,高家。
“来了。”
曹满放下手边的卤牛肉,咀嚼的动作也不由变慢了一些,转而看向桌旁的少年。
却见少年眉尖微蹙,摇了摇头:“只有一张,就在他们商队里,但分不清在谁身上。”
与之前定位庄阿牛时那清淅如灯塔般的指引不同,这次的定位又变得和以往一般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隐约感知到一片大致范围,却无法锁定任何一个具体的源头。
想来是因为当初那庄阿牛身负三张卡牌,“信号”叠加之下,自然清淅可辨。而如今又回到了一张的状态,因此便如风中残烛,难以捉摸了。
只是居然只有一张么?
是那个“火柴人”骰子?
“既然确定有,那总要会一会。”
樊离声音清冷,抱着臂膀站在窗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车队。
视线一一在高家众人身上掠过,神情无波无澜。
车队入城之后,只见一行早已等侯在内的袁氏众人上得前去,双方互相见了见礼,便开始打着寒喧。
“喏,下面那个为首的,便是高家现任家主——高舒伦。”路童指着下方,为众人讲解道。
陈青川随着他的指向看了过去。
只见高家队伍中,那作为高家家主的高舒伦居然出奇得年轻,约莫三十许,面容俊朗,身着锦袍,或许是常年商海沉浮,因此眉宇间带着一丝精明与沉稳。
“跟在高舒伦身边的,就那个大众脸男的,是他的副手,叫高仪。”
说着,路童又随性指了指另一边,“高舒伦右边的那个女的,是他的亲妹妹,叫高舒玉。”
众人随即看去。
只见女子身着一身鹅黄衣裙,容貌秀美,身姿婀挪,十分引人注目。俏脸含霜,但其眉宇间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感。
“我怎么瞧着这女子,好象是个凡人?”陶正纳罕。
也不怪他如此。
前来的一票高家人中,尤其是高家高层,只有其一人身上无有灵力波动,就仿佛群山之间突然插了一道矮峰,怎么看怎么突兀。
“不错,她确实是凡人。”樊离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们在说什么?隔了这么远,听不见啊!”胖道士张望着。
正当他纳闷之时,一阵风突然从窗棂处吹了进来,紧接着众人耳边便响起客套的话音:
“城主已经命我等打点好了驿站,各位远道而来,便请先在驿站住下吧。晚上城主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而后又是一道沉稳的男音响起:
“那我便代表高氏,多谢城主厚爱!”
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他们就是在现场听到的。
“别说,陈兄弟,你这个小风儿,可真是搞刺听的好手啊!”
胖道士心血来潮伸手在半空抓了抓,然而除了气流划过指尖的手感,什么也没有抓到。
正当这时,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高舒玉的裙角不小心勾住了车辕,脚下猛然一个趔趄。
正当下方众人口中惊呼之时,却见马车旁一名静默无闻的男子瞬间出手,一把稳稳扶住了她的骼膊,动作快得惊人!
“恩?”
几人眼神一凝。
“怪哉,刚刚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个人”胖道士不由嘀咕。
若不是其突然出手,几乎让人下意识忽略。
这人存在感这么低的吗?!
不止是他,便是陈青川心里也瞬间升起了一丝警剔与好奇。
“哎呀,还有这人”
却见路童一拍手心,连忙介绍道:“此人名叫孤云,是高舒玉的侍卫,据说这位高家大小姐曾救他一命,是以报恩相随。”
街道上,却见女子似乎有些恼怒,飞快甩开了侍卫的双手,随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别碰我摆正你的身份。”
【传语风】适时现场演绎。
那侍卫双手一僵,就这么保持着躬敬的姿态,默默退后一步。
胖道士猥琐一笑,不正经调侃出声。
旺福瞥了他一眼,大大打了个哈欠,似乎对下面的喧闹不太感兴趣,只是耳朵偶尔抖动一下,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各种气味。
“还是无法感应到那个人吗?”樊离询问道。
少年缓缓摇了摇头,“还是太模糊了,”说着,他在虚空中画了个椭圆,将队伍前头一行人框了进去,“反正就在这些人中间。”
女子沉吟片刻,随即开口:“既然无法精准定位,那就引蛇出洞,或者……主动探查!刚不是说晚上他们要去城主府赴宴吗?”
话落,其立马看向身旁的搭档,双眼一眯,“路童,你的拿手绝活儿今晚可以使用了。”
“啊,真的吗?”
却见青年顿时兴奋得苍蝇搓手,“离姐这可是你允许的哦,可不能再打我咯!”
眼看着女子再次举起拳头,他骤然一个闪身闪到陈青川后面,堪堪露出个脑袋,狗腿一笑。
“路兄,你的拿手好戏”陈青川失笑得将对方从背后扒拉开来,好奇道。
“嘿嘿,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
是夜。
月黑风高。
城主府内却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悠传荡在夜空,可见其中火热氛围。
屋顶之上,曹满搓了搓双手,不禁发出灵魂之问。
再看一旁的少年,早已经闭目盘膝打坐了,怎一个勤奋了得!
另外三人,书生陶正显然是第一次做这样“不正道”的事情,看起来有些呆呆愣愣。
唯有两名缉查使,尽管有结界笼罩身形,依然熟练得半伏着身躯,表情坦然。
“城主宴饮,高家内核多半在场。待宴席散后他们返回驿馆途中,戒备必然最为松懈。”却听女子冷静分析,“此外,深夜避人耳目,便是我们动作的最好时机!”
胖道士闻言,嘴唇蠕动了两番,欲言又止。
可他想问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监看,不是问原因啊!
他心头不禁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