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临近午间。
陈青川与曹满二人换上了器医坊杂役的粗布衣衫,低眉顺眼地端着茶水等物,俨然一副准备伺候宴席的模样。
至于陶正,由于其一身书生气太浓重,即便穿了杂役服也不象个杂役,是以套了层管事服,装作一名文书管事。
院门的阴影里,旺福趴在地上,尾巴悠哉悠哉得一摇一晃,好似在打盹。
而院内的一处不起眼的阁楼上,樊离与路童二人则隐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猎手,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下方整个院落。
不一会儿,一行人如约来到门口。
高舒伦在前,其副手高仪在其身侧落后半步,另有几名仆从侍卫跟随在二人身后,被童子阿仁接引入内。
“哎哟,高小友可算来了,午膳已经备好,快快入座!”袁文进热情道。
“呵呵呵,二爷客气了。”高舒伦笑着拱了拱手。
正当一行人互相客套与寒喧时,却见院内原本趴着的黄犬倏然站起身来,似是因为陌生人入门,随即警剔得小跑上前,不断在几人身上嗅闻着。
有侍卫想赶走黄犬,可念着其乃是袁家二爷的看门犬,也只能生生忍住。
袁文进脸上依然笑着,嘴里不断说着客套话,仿佛并没有察觉狗儿的行动。
直至黄犬嗅闻得差不多了,他这才一副刚刚发现的模样,拍了拍黄犬的脑袋,笑骂道:“你啊你啊,人家是客人,可不能这么无礼。”
随即转头向着前方众人,不好意思道:“这不,前段时日老夫才遭遇了那档子事,索性就弄了条灵犬回来,还请诸位见谅。”
“哪里哪里。”高舒伦眼眸向下一瞥,只见灵犬歪着脑袋用清澈的眼神看着他,随即回过目光。
角落的阁楼上,二人隐匿暗中,细细观察着下方众人的一举一动。
“离姐,好象没有什么异常?”
“他们的情绪波动也无有异常继续看下去吧。”
寒喧之后,宾主双方入正厅落座。
老头儿沉吟了一瞬,转而道:“听说令妹也来了食铁城,为何不把她也一起叫上?好叫老夫,略尽地主之谊啊!”
正当这时,只见一白净少年端着茶壶跨入门坎,小心翼翼得过来斟茶。另有一自带喜气的胖杂役双手稳稳拖住两盘精致的菜肴,将之布入席间。
“昨夜城主宴饮,舍妹一介凡人,不胜酒力,便在驿站歇息了。”
“原来如此。”
陈青川暗中打量着高氏众人的表现,绝大部分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回过目光,包括高舒伦,好似真的一点也不认识他。
而那名名叫高仪的副手则始终沉默着,如同高舒伦的影子。只是其眼神会极其快速得扫视全场,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剔。
当二人目光相撞时,少年赶忙装作不好意思得笑了笑,随即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时间缓缓流逝,席间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以下次合作的名义,袁文进口中不断絮絮叨叨着自己还缺乏的材料,充当文书管事的陶正则奋笔疾书,将其须求列入清单记在纸上,好在席末交付给高家商队。
别说,装得有模有样。
借着出去传菜的空档,陈青川连忙小跑到院门口,找到黄犬。
“旺福,怎么样,他们身上有毒蓼烛的气息吗?”
下一秒,旺福狠狠点了点头。
少年神情瞬间凝重下来。
“是谁?高舒伦?高仪?还是其他人?”
然而等他说到“高仪”二字时,只见黄犬立马将狗爪搭在他的膝盖上。
“是高仪?”
“汪!”
少年沉吟了一瞬,无意识搓了搓指尖,“好,我明白了。”
话落,他复又返了回去。
借着传菜斟酒的由头,陈青川二人在席间来来往往,可高氏众人皆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好似真的只把他们当成了普通杂役一般。
可明明那黑袍人为了躲避他的“定位”,甚至连卡牌都没有带,还在队伍里混了个烟雾弹,因此,若对方真的是黑袍人,不可能不认识他!
要么是真的,要么,是装的!
念此,当他斟酒时,便故意装作午间实在困乏的模样,脚下一个不留神瞬间一趔趄!
唰——
酒壶中清澈的酒液随之泼到高仪身上,缓缓在其衣物上晕染开来。
“你怎么办事的!!!”
却见高仪瞬间怒火高涨,猛地后退一步,脸上飞快笼罩一层寒霜,眼中划过一抹阴鸷。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尖有微光一闪而逝。
高舒伦一愣,微微皱起眉头,“不过是意外,无妨,何必动怒。”
听得此言,高仪顿了顿,指尖的微光这才熄灭。
“啊啊抱歉大人,小人为您擦擦”
只见少年惊慌失措得从怀里掏出布巾,在眼前的衣物上胡乱擦了起来。
无人可见,一片与高仪衣物颜色相近的墨绿色茶叶被蹭到其上,牢牢附在衣摆褶皱处。
见状,袁文进连忙起来打圆场。
“嗨哟对不住对不住,这小子刚来,毛手毛脚”
此地主人都这么说了,还是城主亲弟,高仪刚想将那毛手毛脚的少年直接一把推开,却也只能收敛,转而将对方拨开。
“无事,二爷不必挂怀。”说着,他朝着袁文进躬敬拱了拱手。
话落,其衣物上一阵灵光闪过,晕染在他身上的酒液竟然自动挥发开来,不一会儿,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席末。
“今日多谢二爷相邀,您说的这些东西,在下回去后必然会为您尽心准备,还请二爷放心。”高舒伦站起身来,客套请辞。
“哈哈哈,那就麻烦你们了。”
高舒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脸色依旧难看的副手快步离去。
直至再也看不见一行人的身影,曹满这才夸张得拍了拍胸口。
“吓死胖爷了,”只见胖道士心有馀悸,“陈兄弟你是没有看见,那高仪刚才的眼神,简直象是要杀人!泼点酒水就反应这么大,心里肯定有鬼!”
不一会儿,却见樊离和路童也从阁楼下来,神情晦暗不明。
“此人反应确实异常。但在其他时候,此二人的情绪反应却又均是正常。”樊离道。
“陈兄你刚刚那一出”陶正手中还握着毛笔,神情若有所思。
却见少年微微一笑,“待会儿就知晓了。”
——
与此同时。
器医坊外。
高舒伦忽得看向自己的下属,沉声道:“你平日里最是沉稳,可今日为何如此失态?”
高仪闻言,神色一阵变换,终是重重叹了口气。
“家主不知,此衣乃大小姐所赏。前段时日,大小姐差孤云过来,说念我多年跟随您,不辞辛苦,因此特意让锦绣城的绣娘用云上锦织成了这套衣物相赐,以示嘉奖!”
听得此言,其后几名侍从眼中顿时流露出几分震撼与羡慕。
皆说锦绣城的绣娘技艺高超,遑论还是用的云上锦!
一寸云锦一寸金,这上上下下加起来,恐怕这一件衣裳便抵得上万两黄金!
大小姐居然说送就送了,可真是大方!
“此一件衣物不仅是大小姐的赏赐,更是对属下多年来办事的肯定,却被那小小仆役差点污了,属下一时生气,这才望家主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