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着杀人,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但……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可多得很。”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笑容更深,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比如废其修为,断其经脉,毁其武魂根基。”
“让他从万众瞩目的绝世天才,一夜之间沦为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天才而言,这恐怕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百倍吧?”
“而且,一个废掉的天才,对圣院而言,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届时,澹台烬是否还会如此不遗余力地保他,可就难说了。”
“然后呢?”
资源堂堂主皇甫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声音平淡无波。
“如此明显的人为废功,澹台烬会不查?圣院会善罢甘休?”
“一旦查出是我皇甫家所为,后果与暗杀何异?”
“查?”
皇甫峻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查得到吗?用一些见不得光的上古残毒,或者制造一些修炼走火入魔,探索秘境遭遇不测的意外。”
“甚至……”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可以想办法,把水搅浑,把线索巧妙地引向别处。”
“比如,近年来活动越发猖獗的邪魂殿?”
“邪魂殿”三字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这个组织,确实是甩锅的绝佳对象。
但邪魂殿现如今又在四区域破坏,突然出现在中州市实在假的过分。
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各自权衡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
这时,一直低头把玩紫色玉简的情报堂堂主皇甫泽,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诸位,在深入讨论如何报复,以及具体方案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看看这个。”
他手中的紫色玉简骤然亮起,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影,悬浮在星纹黑曜石桌面的上空。
光影中显示的,是一座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小院。
“莲圣心在中州市的落脚之处,已经查明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光影上。
小院位于中州市南区一条名为“梧桐巷”的普通民居巷弄里。
巷子狭窄,地面是老旧青石板,两旁是些低矮,样式雷同的灰白色民居,显得颇为拥挤。
小院本身占地约半亩,围墙是普通的灰砖砌成,有些地方已经爬上了青苔。
院门是两扇略显斑驳的老旧木门,门上贴着的对联颜色已经褪去大半。
透过虚拟影像,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市井生活的平凡气息。
院内景象一览无余,一栋两层的灰瓦小楼,样式简单。
楼前空地上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角落处,稀疏地种着几丛青翠的竹子。
整体看来,简单,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与皇甫家这金碧辉煌,宛如宫殿的族地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就这?”
二长老皇甫信拧紧了眉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困惑。
“一个二十岁的七阶绝世天才,圣院未来的核心种子,就住在这种贫民窟一样的地方?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准确地说,是五人合住。”
皇甫泽手指在玉简上轻轻一划,光影变幻,显现出五道清晰度不高,但特征分明的人形轮廓,旁边标注着简单的信息。
“根据情报,长期居住于此的,除了莲圣心,还有四人,北辰雪、悟道楠、北墨、诸葛国光。”
“没错,正是北辰雪队伍的几人。”
“他们五人……居然住在一起?”
三长老皇甫玥眼神一凝,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寻常之处。
“这五人,据我所知,他们皆来自圣东区域,也并非出身显赫世家。”
“中州市虽非寸土寸金,但这样一座独门小院,价格也绝非寻常年轻魂师能够轻易负担。”
“他们哪来的财力?”
“这正是疑点之一。”
皇甫泽点头,语气依旧平稳。
“至于购房资金的来源,我们暂时未能查清,只知道他们五人都来历神秘,传承未知。”
他话锋一转,指向光影中的小楼。
“但现在最重要的情报是,此刻,莲圣心本人,就在这座小院内。”
“大比暂停,他并未接受澹台烬的邀请立即前往圣院核心区。”
密室内的气氛陡然一紧。
“澹台烬没派人强行接走他?”
大长老皇甫玄真雪白的眉毛微挑,有些意外。
“据我们安插在圣院外围的眼线回报,澹台烬确实派了人邀请。”
“但被莲圣心强硬拒绝了,说要跟队友一起加入圣院。”
皇甫泽确认道。
“狂妄,不知死活!”
二长老皇甫信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狞笑,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拒绝了圣院的庇护,留在这种毫无防御力量的小院?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自己找死,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未必。”
皇甫玄真再次摇头,眼中闪烁着谨慎的光芒。
“此子能走到今天,绝非有勇无谋之辈。”
“他敢在风口浪尖上独自留下,必定有所依仗。”
“或许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或许……另有隐秘。”
“依仗?什么依仗?”
皇甫信嗤之以鼻,掰着手指头算道。
“五个小娃娃,撑死了莲圣心七阶二段,其他四个,根据之前大比表现,最高不过六阶,最低可能才五阶。”
“我们随便派两位长老带队,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把他们全灭了!”
“别忘了澹台烬。”
三长老皇甫玥依旧保持冷静,泼下一盆冷水。
“他既然看中莲圣心,就绝不会放任其处于毫无保护的危险境地。”
“小院周围,必有监视,甚至暗中保护的力量。”
“有。”
皇甫泽立刻接话,证实了皇甫玥的猜测。
“我们的人经过仔细排查,发现小院周围,至少有十名隶属于镇邪司的队员,以保护大比杰出选手为名,实则进行监视与警戒。”
“镇邪司?”
皇甫信眉头皱得更紧,脸色沉了下来。
“麻烦。”
镇邪司,圣国官方最权威的暴力执法与秩序维护机构,直接对圣国最高议会负责。
动镇邪司的人,无异于直接挑衅圣国官方权威,后果极其严重。
“不过……”
皇甫泽话锋又是一转,手指再次轻划,光影变幻,显示出小院外一条昏暗小巷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十名身着镇邪司标志性黑色镶银边制服的队员,正围蹲在一起。
他们中间的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空酒坛,一副骰盅,几百枚散乱的金币。
几人面色酡红,眼神飘忽,显然已经喝了有一阵子,处于半醉状态。
其中一人甚至靠着墙,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根据持续观察,这几人……纪律相当松懈,或者说,根本没把这保护任务当回事。”
皇甫泽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洞悉。
“他们在此值守已有多时,未见换防。”
“从入夜开始饮酒,照这个趋势,下半夜之后,他们的警戒心将会降到最低,甚至可能完全失去作用。”
密室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星纹黑曜石桌面下的星光无声流转。
所有人都在飞速消化,权衡着这突如其来、却又稍纵即逝的机会。
“机会。”
终于,主位上的皇甫金傲缓缓吐出两个字。
“我已经等不了了。”
“不管澹台烬那个老东西会不会怀疑我们。”
“只要把证据全部摧毁,就算九阶强者亲自当场,也搜查不出一丝痕迹。”
“哪怕知道是我们做的,只要没有证据,他就不敢直接对我们开战。”
他慢慢站起身,身上那袭绣满暗金雷纹的紫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不再看桌上的光影,而是转身,走到密室那扇唯一,被厚重阵法遮蔽的窗前。
仿佛能透过墙壁,望见族地内那璀璨却冰冷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