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心城焚灭装置的赤红余晖尚未散尽,驱魔关的寒雨又至。临时搭建的“战时信息协调中心”帐篷里,一片压抑的忙碌。
巨大的魔法投影水幕悬浮在帐篷中央,分割成数十个闪烁的光区,跳动着各地灾情简报、资源调度符文和扭曲变形的通讯画面。
“城西三区隔离墙出现能量衰减!水晶化变异体冲击强度上升!”
“南门物资车队遭遇小股晶化兽群袭击!请求骑士团增援!”
“圣光净化药剂库存告急!重复,净化药剂库存告急!”
沙哑的汇报声、急促的指令声、设备过载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焦虑之网。
临时被推上指挥台的龙皓晨,眉头拧成了死结,光明圣剑斜靠在指挥台旁,剑柄上的宝石光芒也显得有些黯淡。
他盯着水幕上不断跳动的、代表着水晶瘟疫扩散范围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斑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圣殿的混乱、白烨的失踪、资源的枯竭、还有那无孔不入的诡异瘟疫…这座曾经象征人族希望的心城,正滑向崩溃的边缘。
“插播紧急讯息!插播紧急讯息!”一个带着电流杂音的、强作镇定的男声突然压过了帐篷内的嘈杂,占据了主水幕区域。
天空是铅块般的沉郁灰白,细密的、带着晶尘的冷雨无声飘落。
一个穿着圣殿制式通讯法师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镜头前,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灰白的头发,紧贴在前额。
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但依旧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姿态,手中紧握着一个镶嵌着传声魔晶的法杖。
他是圣殿官方通讯台的资深播报员,林恩。
“圣殿联盟的公民们,请保持镇定。”林恩的声音透过传声魔晶放大,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安抚节奏,试图穿透弥漫全城的恐慌,“针对近期出现的不明晶化现象,联盟最高议会已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圣殿研究院的精英法师们正夜以继日地分析污染源,强大的圣光净化阵列已在主要区域部署并运行良好…初步迹象表明,该晶化现象具有区域性和间歇性特征,传播能力有限,请民众务必遵守宵禁,居家隔离,非必要不外出,相信圣殿的力量…”
他的话语流畅,措辞严谨,是标准的危机公关模板。
水幕前,疲惫的指挥人员们麻木地看着,没人对他的话报以任何反应。这套说辞,他们已经听腻了。
然而,就在林恩播报到“传播能力有限”这几个字时——
异变陡生!
林恩的声音猛地卡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惊骇!
他手中的传声法杖“哐当”一声掉落在湿冷的晶化地砖上!
镜头捕捉到了他瞬间放大的瞳孔,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恐惧!纯粹的、面对未知恐怖的恐惧!
“呃…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左手不受控制地猛地抬起,死死捂向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正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剧痛!
帐篷内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死死钉在水幕上!
“林恩法师?林恩法师!发生什么…”画面外传来导播惊慌失措
他捂着胸口的左手手背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白、僵硬!
一层薄薄的、闪烁着粘稠黑光的灰白冰晶,如同恶毒的苔藓,顺着他捂胸的手指、手背、手腕…疯狂向上蔓延!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记录!
“啊——!!!”林恩终于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血肉被硬物穿透的闷响!
林恩捂着胸口的左手,连同他胸前的通讯法师袍,被数根从体内猛然刺出的、灰白尖锐的晶簇狠狠洞穿!
鲜血混合着粘稠的黑光粘液,瞬间喷溅在冰冷的镜头玻璃上!画面瞬间被染红了大半!
“怪物!!”摄影师惊恐到变形的尖叫伴随着设备摔倒的巨响传来!
画面疯狂旋转、颠倒!最终,镜头角度被固定在一个倾斜的位置,恰好对准了痛苦跪倒在地、身体因体内晶簇穿刺而呈现诡异扭曲姿态的林恩!
特写!令人窒息的恐怖特写!
林恩的脸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他的眼球疯狂上翻,几乎只剩下眼白!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嘶嚎!
而最恐怖的,是他的胸口!灰白尖锐的晶簇如同荆棘王冠,从他破碎的胸膛野蛮生长出来!每一根晶簇的尖端,都粘附着破碎的内脏组织和粘稠的黑血!
更骇人的是,透过晶簇间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在他被洞穿的胸腔内部,无数条细长、柔软、半透明灰白色的“蠕虫”,正裹挟着粘稠的幽暗黑光,如同沸腾的蛆群,在破碎的血肉和断裂的肋骨间疯狂地钻行、扭动、啃噬!
它们那布满螺旋利齿的环形口器开合着,每一次开合都带起细小的黑光粘液飞溅!
“嗬…嗬…水晶…糖果…”林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呓语,那声音被魔晶扭曲放大,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和…一种诡异的诱惑感!
轰——!!!
整个“战时信息协调中心”帐篷如同被投入了炸弹!死寂被瞬间爆发的惊恐尖叫和混乱彻底撕碎!
“天啊——!”
“那是什么东西?!”
“瘟疫!是活的!瘟疫是活的!”
“快切断信号!切断它!”
负责通讯的法师脸色惨白如纸,双手颤抖着在控制符文盘上疯狂操作!然而,他绝望地发现,所有切断信号的指令如同石沉大海!
主水幕上的画面,如同被最恶毒的诅咒锁定,依旧在稳定地、清晰无比地播放着林恩胸口那地狱般的景象!
蠕虫钻行啃噬的特写,被放大,被定格,如同最精密的解剖图,展示着血肉被活体水晶瘟疫吞噬的全过程!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通过这被锁定的直播画面,瞬间引爆了心城每一个尚能接收到公共信号的角落!
尖叫声、哭喊声、器物打砸声…隔着帐篷厚厚的帆布都能清晰地传来!整座城市,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末日狂乱!
帐篷角落的阴影里,月夜的身体绷紧如弓!银发间那几缕月光触须因感应到画面中那浓郁到实质的污秽气息和活体蠕虫的邪恶波动而剧烈震颤!
她的灰色瞳孔死死盯着水幕上林恩胸口蠕动的虫群,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嗬…嗬…跟着光…水晶乡…”林恩濒死的呓语再次扭曲地响起,伴随着虫群啃噬的细微“沙沙”声,如同魔咒。
就在这时,帐篷外泥泞的街道上,一阵孩童稚嫩却毫无感情的歌声,穿透了城市的混乱喧嚣,清晰地飘了进来:
“水晶种子,埋心口, 生根发芽,不用愁…”
歌声响起的瞬间!
水幕画面中,林恩胸口那疯狂扭动的灰白蠕虫群,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兴奋剂,动作瞬间加速了数倍!啃噬血肉的“沙沙”声陡然变得密集刺耳!
更多尖锐的灰白晶簇,伴随着粘稠黑光的喷溅,如同雨后毒笋般,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肩膀、腹部、甚至脖颈两侧——猛地穿刺而出!
“啊——!!!”林恩最后的惨叫被体内爆发的晶簇彻底堵死!
画面猛地一黑!
不是信号中断。
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死寂,帐篷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下一秒,漆黑的水幕中心,一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迅速勾勒、成型——一个由扭曲燃烧的灰烬构成的、巨大、冰冷、漠视一切的…独眼!
灰烬之眼!
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背景中,猩红的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心城燃烧的街道、惊恐奔逃的人群、以及无数正在被水晶蠕虫吞噬的躯体。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
只有一股冰冷到冻结灵魂、宣告着万物终焉的…漠然意志,透过这猩红的独眼,无声地烙印在每一个目睹者的意识深处!
末日,已至。
这并非警告,而是…冰冷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