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乃先打来电话。
日本申城领事馆武官,在淞沪警备司令部吵闹,要求释放腾云,就是浅野本清。
司令杨虎要求督察处申城站出面处理。
张佑仁和赵宏志都出任务,暂时回不来,让杨梭带上莫凌霄跟他一起去。
莫凌霄满脸不忿。
“功劳没咱一根毛,擦屁股找上来,你不能去!”
杨梭捻动手里茶杯,不是好眼神儿看他。
“记住,你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要去你去,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
见杨梭嗓门提高,莫凌霄耷拉下脑袋,看向别处,嘟囔着还嘴。
“也没说啥呀,至于么?”
平时以债主身份,时不时翘起尾巴没大没小,杨梭真发火了,立马夹起来。
吴乃先的车到了,接上他俩,驶向龙华镇。
其他组都有小汽车,他们支持组连个自行车都没有。
对此,莫凌霄耿耿于怀。
到了龙华,进入警备司令部,在会议室外面,就听到日语咆哮。
翻译官机械地翻译汉语。
“浅野本清是大日本帝国公民,不允许在只那受到伤害,如果不立即释放,我将要求海军省增兵申城,自行搜索,所有后果由你们负责。”
吴乃先的脸一下黑成锅底。
到了会议室门口,杨梭让莫凌霄在外面等着。
门口有两个把守的士兵,开门放二人进去,立即关门。
门阻挡了声音传播,但在门口还是能清淅听见里面的谈话。
一个威严的声音,“老吴,你说说吧。”
“申城这么大,找人不容易,至少要3天。”
日寇大怒,“八嘎,这是戏耍大日本帝国军人,你们想要战争吗?”
杨梭声音冰冷,“大佐,贵军在热河有密集的军事行动,还要在申城搞出第二次淞沪事变吗?”
日寇:“如果不能让我们满意,很有可能?”
吴乃先:“这样吧,24小时内找到人。”
日寇:“不行,我的要求是立刻、马上。”
威严的声音:“你不要强人所难,我们也是要面子的。”
日寇:“笑话,你们用什么要面子?用可怜吗?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如扇过来的耳光,莫凌霄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华夏儿女14年抗战,舍生忘死为了什么?
尊严,不容践踏。
热血上涌,一脚踹开门,手指日寇。
“小鬼子,我曰你八辈祖宗,小爷今天干死你!”
骂完就要冲上去,两个卫兵扑过来,死死抱住。
他拼命挣扎,卫兵一个抱腰一个抱腿,把他抬出会议室。
一番折腾,莫凌霄也冷静下来。
这里是民国,不是那个让他骄傲的“我的国”,惹出乱子,没有央妈兜底。
心里委屈,怨天怨地怨老李。
我找不着你,你就不能来找我?谁不让你就干他。
没枪没子弹?你用鞋底子抽。
笨蛋,没用的家伙,找不到你,咱腰杆子不硬啊……
杨梭过来,站在门口直勾勾看着他。
以为要挨骂,低着头等着。
半晌,杨梭蹦出俩字。
“走了。”
坐吴乃先的车回去,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吴乃先和杨梭坐在后面,莫凌霄坐副驾驶,就觉得屁股底下有刺,想活动一下又不敢。
回去的路格外漫长,度秒如年。
外人面前不好说什么,老家伙一定是憋着劲儿,回去骂他。
莫凌霄抿着嘴琢磨。
骂一顿可以,给两脚也行,但债务不能免,一块都不行。
回到大西路,进了办公室。
他立即倒水泡茶,老老实实端到杨梭手边,然后垂手而立。
杨梭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吸溜一口,撩起眼皮。
“有事?”
“啊?”
莫凌霄整不会了,难道没事吗?
杨梭又吸溜一口。
“太鲁莽了。”
“是。”
“以后要长脑子。”
“是。”
“不是每次都能幸运。”
“是。”
“出去吧。”
“是。嗯?完了?”
“你还想怎么样?”
莫凌霄挠挠脑袋,挤挤眼睛,搞不懂了。
“狗日的大佐没发飙?”
“没有,还说很欣赏你,为此让步了。”
“他特么,有毛病?”
“他没毛病,是我们有毛病,软弱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让敌人变本加厉。”
“你悟了!”
“是你今天让我才明白这个道理。”
“不晚,一点不晚。”
“可惜呀,我只是个小人物。”
“那就想法儿往上爬,我再去几趟租界,多弄些百浪多息回来买,攒钱送礼行贿,争取当上站长。”
莫凌霄很兴奋,老杨总算有上进心了,要是杨梭当上站长,自己咋地得捞个组长,出去前呼后拥风光风光。
杨梭摆弄手里的茶杯,语气幽幽。
“戴老板看重军功,钱财不放在眼里,抓到10个日谍,也不如抓到一个红党。”
“那没戏了,我只会抓日谍。”
“红党和日谍有什么不同吗?”
“日本人说话的声音、走路体态、身上的味道,跟咱华夏人都有细微的差别,我能分辨出来,红党就没办法了。”
“什么差别?”
“你让我说,我也说不明白,反正,看见日谍就能知道。”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恩,佛曰,可不说。”
跟杨梭东拉西扯一阵,出来坐到椅子上。
没一会儿站起来转圈,坐回去,没几分钟又站起来。
坐立不宁。
自问这是怎么了?
想一想,是脑子里的黄点女子,搅得人心烦。
上街游逛,万一遇到呢。
一连几天,毫无所获,黄点女子如流星,一闪而逝,再不出现。
这天莫凌霄的“入伙”手续批下来了。
一本《新闻记者登记证》,是民国政府颁发的,相当于职业资格证。
一张民国日报社的名片式记者卡,上面有姓名、编号、照片和钢印,采访的时候出示,证明身份。
他看了又看,没明白。
“组长,咋没有督察处的证件?”
“在督察处有你的文档,但不对外。”
“那不成了特务?”
“特务?执行特别任务,这个名称不错。”
“别,还是督查好听。”
杨梭把四个人召集起来。
“上峰指令,近期要密切关注共党动向,你们去各工厂、各院校、报社书局侦察,发现情况立即上报。还有每人最少发展三个线人,不够数的扣薪水。”
陈方标三人愁眉苦脸,莫凌霄跳出来。
“这不公平,我们都是外来户,上哪儿拉线人去?”
“对呀对呀。”那三个点头附和。
杨梭不为所动。
“这是命令,我也一样。”
“你?”莫凌霄看看他的手杖,看看他的腿,微微撇嘴。
杨梭眼神瞬间锋利,盯着他。
“我现在出不去,所以,你最少发展六个,三个登记在我名下。”
莫凌霄立马叫屈。
“我那三个还不知道上哪儿弄呢。”
“是么?”
看见杨梭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心有灵犀,160个大洋的帐有危险。
“我尽力,尽力。”
“去吧。”
四人垂头丧气上街,陈方标三人忍不住吐槽。
“哪个上峰想的鬼主意,闲得蛋疼。”
“我们是督查军队的,难道要去军队发展线人?”
“你找死。”
“发展的线人要给钱的。”
“还要给钱?我兜里一个大子儿也没有。”
“三个线人,到哪里找啊!”
听他们说到这里,莫凌霄插话。
“你们仨不是三个,是四个。”
“恩?”
三人惊了,咋多了一个?
“你们每人替我找一个。”
“莫队,饶命啊。”
“你们只是多找一个而已,难道要我自己找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