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一会儿要去学校盯梢,一会儿要去发展线人,最后把自己搞累了。
街边一个少年郎,挑担子摆摊卖云吞面,旁边一个七八岁小丫头帮着打下手。
莫凌霄大手一挥,“吃东西。”
没有浇头的光板面3分钱一碗,加几个小馄饨就要5分钱。
很便宜,但碗里的面一筷子下去,也就差不多了,小馄饨有拇指盖儿大小,一碗7、8个。
苦力一般是一碗云吞面,加3张大饼。
他们四个小伙子的饭量,不比苦力差多少。
他和韦光正各要3碗,冯江北要了4碗。
陈方标这个黑大个吃了7碗,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这么能吃,应该让生产队的驴歇着。
坐在小马扎上,莫凌霄给了小丫头一个大洋,小丫头问有没有零钱。
又是大手一挥,“不用找零,拿去买糖吃。”
少年郎跑过来,搓着手,鞠躬道谢。
“谢谢老板,让您破费。”
“不必客气,妹妹这么小就跟着出来,不容易。”
“母亲病了,无法照看。”
看少年郎的说话态度,应该是有文化的,莫凌霄有些好奇。
“读过书?”
“高中毕业。”
“多大了?看着像15、6岁。”
“20了,发育的有些迟。”
“咋不找份工作,干这个挣得多?”
这年头,高中毕业可是高学历,当小学老师一个月也有四五十块。
少年郎欲言又止。
见人家不愿多说,可能有难言之隐,他也不好刨根问底。
远处过来五个青皮。
天气还没热起来,为首青皮却敞着怀,露出胸前刺青。
来到面摊前,眯眼狞笑,从骨子里散发出流氓气质。
“小赤佬,以为找不到你?告诉你不许在这里摆摊,还敢来,摊子砸掉。”
小丫头眼里充满惊恐。
“不要砸,求求你。”
哀求后不放心,张开小骼膊趴在摊子上,哇哇大哭。
城管?
莫凌霄有点恍惚。
少年郎赶紧过去拦住。
“你们青帮把人往死里逼吗?”
“有活路你不走,怨谁?展七,你大妹那么漂亮,去舞厅不比你干这个挣得多,也有钱给你娘老子抓药。”
“我死也不会让大妹去舞厅。”
“啪!”
为首青皮一耳光将展七抽倒。
“给脸不要脸。”
展七倒地,吐了口血水,一脸倔强。
小丫头哭着跑过去,扑进展七怀里,扭头乞求。
“不要打哥哥。”
为首青皮嗤笑,看见小丫头眼神一凝,眼冒邪光,裂开嘴,露出焦黄大牙,口中啧啧。
“展七,你小妹也不错,眼看着就是小美人儿了。”
展七抱紧妹妹,神情警剔又紧张。
“她才七岁。”
“你爹抽大烟欠下高利贷,知不知道利滚利有多少?他蹬腿了,父债子还,你一个大妹可不够。”
“你们给我爸下套,还有你们不捣乱,我早还上了。”
“少罗嗦,欠帐就是欠帐。让你小妹进戏班子,欠帐免一半。”
进戏班子签卖身契,就是童奴,是“戏子”,社会地位不如乞丐。
歌舞团的歌女,还顶着个“现代艺术”的光环,戏子是下九流,是全民共识,整个社会对这一行充满恶意。
她们的平均寿命只有26岁,从妓比例高达96。
展七脖子绷起青筋,拳头上的指节发白,怒视青皮。
“你混蛋。”
“敬酒不吃吃罚酒,摊子砸了。”
其他青皮吆喝着,就要动手。
听了大概,加之脑补,莫凌霄基本明白怎么回事。
果然是吃人的旧社会。
上前大喝。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为首青皮眼睛一横,见莫凌霄穿着西装,变的谨慎,双手抱拳。
“青帮办事,还请不要插手。”
“青帮也不能凌驾法律之上。”
“敢问阁下是?”
莫凌霄掏出名片式记者证,神情倨傲。
无冕之王,就问你怕不怕?
为首青皮接过来看看,勾起一边嘴角,撩了莫凌霄一眼,随手一弹。
记者证旋转着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入展七担子一头的炉灶。
刚到手的记者证,新鲜出炉还带着热乎气儿,这就回炉了。
莫凌霄看着炉子,缓不过劲儿。
我是记者啊,你怎么敢?
怒了。
“我要曝光你。”
“我要弄死你。”
一只大手呼啸着抽过来。
莫凌霄本能地抬臂抱头。
“砰!”
巴掌重重抽在他骼膊上,身体趔趄,差点儿摔倒。
为首青皮还要继续,陈方标跨步冲拳。
“乓!”
沙包大的拳头,砸在为首青皮的嘴角上。
两颗带着血的焦黄牙齿抛向天空。
为首青皮一头栽倒,直接进入深度睡眠。
其他青皮叫嚣着冲上来,陈方标一手一个锁住喉咙,用力对磕。
巴卡巴卡,又哄睡两个。
韦光正名字起得好,人不咋地,居然使用撩阴脚。
一脚下去,青皮两腿外八,化身捂裆掌门,怪叫一声倒地,蜷缩成团。
冯江北双手一拍,张开双臂,腿扎马步,摆开架势。
摊手亮掌式,黄飞鸿同款。
对面青皮转身就跑,几下没了踪影。
气得莫凌霄过去削了他头皮。
“耍帅有屁用,人都跑了,零分。”
冯江北讪笑,另两人得意地笑。
展七过来又是道谢,劝莫凌霄赶紧离开。
“先生,一会儿准有大批的青皮过来。”
“你先走,我会会这群臭流氓。”
他有三员猛将,还能怕了这群乌合之众。
陈方标一个能打十个。
见他不听劝,展七挑起担子,抱起小丫头,急匆匆离去。
没一会儿,大批青皮乌泱泱赶过来。
手里拿着木棍、斧头、镰刀。
莫凌霄问他们三个,能不能对付。
陈方标拉起他就跑。
青皮们举着家伙,边骂边追。
路人纷纷躲避,挑担的、推车的躲闪不及,被推到在地,乱哄哄一片。
跑回大西路,进了办公室,几人吐着舌头找水喝。
这一路狂奔,着实累坏了。
莫凌霄埋怨,“你们仨忒没用,还受过专门训练呢。”
“连把枪都没有,否则收拾他们,”
“对呀,你们枪呢?”
“没发枪啊。”
“为啥没发?”
“就是没发。”
大眼瞪小眼。
听见动静,杨梭出来问情况。
几人七嘴八舌。
杨梭有些吭叽。
“站里呢,资金紧张,过段时间。”
韦光正忍了忍,没忍住。
“报告组长,沪西组新入伙的,都发枪了。”
莫凌霄一听就火了,一巴掌拍桌子上。
“差哪儿呀,咱们是后娘养的?我去找张佑仁借,不给要他好看。”
“站住!”杨梭沉下脸,“跟你说的话都忘了?”
“这你也能忍?”
“可以自己想办法。”
“去黑市买?钱呢?”
一提钱,戳到了杨梭痛处。
“我的枪,你拿去好了。要钱?你看我的脑袋值几个钱,尽管拿去用,以后别拿这些屁事烦我。”
骂完了,转身“咚咚咚”回去,“哐”地摔上门。
动作很利索,莫凌霄撇嘴,怀疑他拄手杖都是装的。
陈方标三人并不紧张,有莫凌霄出头顶着呢。
莫凌霄更不紧张。
杨梭又“咚咚”出来,连枪带套一把拍在莫凌霄桌子上。
“让你们查红党,怎么样了?”
这下四人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