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掉手雷保险销的摩擦声,如钢锉摩擦众人的神经。
没见识过手雷爆炸的还好些,法布耳是懂行的,立即往后缩。
莫凌霄哪能让他跑了,一把揪住他衣领,狞的脸上尽是畅快。
“去哪儿呀?给我的警告呢?”
法布耳脸都绿了,“莫先生,千万别冲动,太危险了。”
“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哈啊,怎么办?你踏马告诉我怎么办?一起下地狱吧,今天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哈,哈啊——””
莫凌霄扭曲的笑声破音变调,象刚从地狱爬上地面看见人间后,疯狂得不能自已的恶鬼。
坐过电椅之后,他就发誓绝没有下一次,跑不掉就同归于尽。
法布耳要走他,那就一起死吧。
松开法布耳,一晃手抓出一枚82迫击炮弹,抢起手雷就要撞炮弹的爆炸引l信。
别人会怎样法布耳不知道,但知道自己死定了,张开嘴却发不出声“住手!”
人群外传来一声大喝。
莫凌霄手一顿,是熟悉的声音。
杨梭分开人群走近,吃力地弯腰捡起保险销,拿过他手里的手雷看看,神情带有淡淡的责备。
“不要胡闹,很危险的。”
“他们要抢我的药厂。”莫凌霄跟着脖子不服气。
“不会。”杨梭笑笑,转向法布耳,用求证的语气问:“你们只是过来看看,没别的想法,对吧法布耳先生?”
法布耳呼吸粗重,刚刚鬼门关前走一遭,惊魂过后心脏才开始狂跳。
他来到申城27年,一步步坐到警务总监的位子,从没遇到今天的情况,此时深刻感受到华夏人的暴烈。
杨梭的询问,他呆愣一会儿才回神。
“对对,就是看看。”法布耳认怂,但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强板起脸,“不过,莫先生的炸弹是不允许出现在法租界的,之后要给我一个解释。”
说完他快步离开,林总巡连忙跟上,跟着来的人立即呼啦啦跑出药厂。
“附近有枯井吗?”杨梭问。
“干嘛?”
杨梭小心地举起手里的铁疙瘩,“处理了。”
九一式手雷拔掉保险销,处于待击发状态,无法复原,很危险。
何自康领着他去找枯井,一会儿传来闷响,再回来时,杨梭头发肩膀上落了些草屑。
莫凌霄过去帮忙拍打掉,问:“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幸好来了。”
“喝酒闹的。”
“也好。”
“你不教训我两句?”
“有些事,男人不能低头。
杨梭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莫凌霄看看药厂,仰头望天。
干不下去了,离开租界搬去内陆也一样,如今他就是捧着金砖过闹市的小朋友,盯着他的眼睛太多。
墙角那边晃出一道身影,崔宁边过来边将枪插到腰间。
“没看出来,挺爷们儿的。”
看到崔宁,莫凌霄的火气腾地窜上来。
“人家打上门来,你们干什么吃的?我差点儿炸死!”
石头跑过来,上下打量他。
“头儿,我们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你二虎吧唧的,太冲动。”
被石头嘲笑,简直不能忍,飞起一脚,石头象征性地歪歪屁股,他却是得慌。
怒火更盛,狂躁地挥手,“都滚一边儿去!”
沉静茹和齐浅黛急忙拉住,好言相劝,拽回接待处那边。
药厂失踪的工程师回来了,又有新的失踪,家属过来哭天抹泪,让何自康多给些补助,也没什么好办法。
孔另琪打电话约他出去玩,本不想去,可实在烦闷,就当散心吧。
霞飞路是很多情侣压马路的好去处,沿街有高大茂密的梧桐树,街两旁是橱窗精美的西式店铺,咖啡店里咖啡的焦香不时飘过。
地上铺着干净整齐的小方石块,走在上面的人步履从容。
宋嘉瑶迈着从容步履,迎面过来。
“凌霄,这么巧啊。”
“孔小姐我们一起溜达,宋小姐一个人?”
“好啊,我们一起。”
宋嘉瑶绽放笑容,走到他身边。
莫凌霄一脑门子问号,说啥了?也没邀请一起溜达呀?
转头看孔另琪,她扭头看向一边,明显不高兴。
想给两女介绍认识,想起她俩是亲戚,不可能不认识。
可两人根本不打招呼,这就是八字不合了。
也不对,1933年宋部长费劲巴力,从老美那里弄来“棉麦贷款”,转眼被光头“剿匪”花去大半,怒而理论,挨了一巴掌。
舅子挨打,姐夫却顶替他的职位,两人闹翻,小辈们也会不对盘。
想来是这样。
孔另琪突然挎住他骼膊,“小莫,咋还叫我孔小姐?我们说好的,要叫另琪,又忘了。”
说完还嗔怪地打了他一下。
莫凌霄心里画魂儿,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
宋佳琪从另一边也挎住他骼膊,轻打一下,“凌霄,上次就叫我嘉瑶,再叫我宋小姐,就不理你了。”
没有的事儿,这俩丫头片子都在胡说。
莫凌霄心里大叫,大夏天浑身凉溅的。
俩人搞暗战,拿着他拉扯,岂有此理。
有能耐直接对喷,相互头花、扯衣服,当面锣对面鼓开撕,这么暗搓搓的算什么本事?
岂不知民国的大家闺秀当街这么干,已经是胆大包天。
莫凌霄警一眼宋嘉瑶,小丫头片子不知死活,若是孔二小姐在此,收拾你满地找牙。
正心里吐槽,孔另琪拉着他要去看橱窗里的衣服。
身体一动,又被宋嘉瑶拉住,要去另一边看。
两女都抱着他骼膊不撒手,用力拉扯,骼膊上载来的柔软触感,让他手脚发麻,象个不倒翁,东一摇西一晃。
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不少在咬耳朵,不用听也能猜到什么。
二女争夫,伤风败俗!
咔!咔!
人群中有人抓着照相机,不断摁下快门。
三人都是一惊,有小报记者偷拍,特良的,遇到狗崽了。
两女也知道要糟,却还是不肯撒手,只好把脸贴在莫凌霄肩膀上遮挡,他这张老脸无处躲藏,只好使劲儿望天,后脑勺快要贴到后背。
这下子不是简单的暖昧了,咔声更多,此起彼伏。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小报记者兴奋地脸上发红,暗暗对莫凌霄竖大拇指。
哥们儿,你是我心中的南波万!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莫凌霄不想被参观,忙拉上两人落荒而走。
人们目光追随,嘴里喷喷,盯着三人背影讨论。
一个仰脸朝天牛逼至极的英俊男子,降服两个美貌如花的女子,洒然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各条主街上报童蜂拥上路,将挎包塞得鼓鼓溜溜,怀里捧着一大卖力呼喊。
“卖报卖报,大新闻!孔家小姐与宋家小姐二女争夫,当街抢夺。风流才子小莫先生当仁不让,左抱右拥。”
!这可得好好瞧瞧。
孔宋两家是民国最顶尖豪门,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人关注。
“给我来一份,快快。”
“您拿好,五个大子儿,谢谢。”
“侬个小赤佬,都是三个大子儿,怎么涨价?”
“大新闻,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好好,五个就五个。”
报童收好铜元,立即奔向下一个伸手要报纸的。
这一波泼天的富贵,必须接稳。
孔另琪红着脸看报纸,上面有好几张照片,她伸出手指摁在莫凌霄身边,这样照片上就剩他俩。
丁铃铃—
她接起电话。
“妈咪!啊,你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