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仓库区的临时测试场，晨光熹微。
扶苏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制观礼台上，双手扶着栏杆，目光死死盯着通往火车站方向的那条主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木质栏杆，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项少龙侍立在一旁，看着皇帝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期待，心中暗自好笑又感慨。
他跟随陛下多年，见过陛下在朝堂上威严如山，在南征前线杀伐果断，在田间地头与老农亲切交谈，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模样——像个盼着新年礼物的孩童，眼中的兴奋几乎要化为实质。
“陛下，您已经站了一刻钟了。”项少龙轻声提醒，“要不先坐下歇歇？”
扶苏摇摇头，目光丝毫未移：“朕不累。少龙，你说这些车开到什么地方了？按时间算，应该快到了才对。”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扶苏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着某种渴望。那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灵魂对现代工业文明的怀念，对机械力量的向往，对速度与激情的记忆。咸阳的蒸汽机、铁路、工坊，固然让他看到了希望，但那些终究是基础。
而腾云系列车辆不同。
那是他亲自提出概念，亲自审阅图纸，亲自推动研发的成果。
那是内燃机技术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次大规模应用，是真正的“汽车”雏形。
虽然之前见过蒸汽机版的样车，但那些终究是过渡产品，动力不足，体积笨重，更像是移动锅炉。
真正的内燃机车，会是怎样？
扶苏无数次在脑海中构想过，但当实物即将呈现在眼前时，那种期待感依然强烈到让他心跳加速。
“陛下您听！”项少龙突然竖起耳朵。
远处，隐隐传来了轰鸣声。
不是蒸汽机那种浑厚但节奏缓慢的“噗嗤噗嗤”，而是更加尖锐、更加密集、更加有力的咆哮。那是内燃机特有的声音，是燃油在气缸内爆燃产生的力量，是活塞往复运动带动曲轴旋转的节奏。
来了！
扶苏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测试场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音。青龙军区的将士们，昨晚连夜布置场地的工兵们，从火车站随车队而来的技术人员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然后，第一个黑影出现在道路尽头。
它从晨雾中驶出，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头钢铁巨兽，通体漆黑，车身反射着初升朝阳的金光。
它有着宽阔厚重的履带，每一节履带板都有巴掌宽，上面布满防滑齿。履带上方是高耸的车身，厚重的钢板铆接在一起，接缝处能看到整齐的铆钉头。
但让扶苏呼吸一滞的，是它的尺寸。
太大了！
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扶苏的记忆中，早期汽车不过是个装着发动机的四轮箱子，坦克也不过是几米长的铁盒子。但眼前这辆腾云履带车，高度接近三米，长度接近六米，宽度也有近三米！它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光是视觉冲击力就让人心生敬畏。
车身前部是倾斜的装甲板，显然是考虑了防弹设计。中部是隆起的驾驶舱，厚厚的玻璃窗后能看到人影晃动。后部是巨大的货厢，此刻空着，但看那尺寸，装载五吨货物绝无问题。
排气管从车身侧面伸出，正喷吐着淡淡的黑烟。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声正是从那里传出，低沉有力，仿佛巨兽的喘息。
“这这是腾云履带车？”扶苏喃喃自语。
他想起自己当初只是简单画了些示意图。没有详细尺寸，没有具体参数，只是给了个方向。
而这个时代的人们，没有后世那么多思维定式，没有“汽车就该长这样”的固有认知。
他们根据自己给出的概念，结合他们的理解和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创造出来的，竟然是这般震撼人心的钢铁巨兽！
第一辆履带车驶入测试场，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当二十辆履带车全部驶入，在场地一侧列队停好时，整个测试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钢铁阵列的气势震慑住了。
接着是轮式车。
如果说履带车是重装巨兽，那轮式车就是迅捷猎豹。
它们也有着高大的车身，但更加修长流畅。两侧各五组十个巨大的轮胎，每个轮胎都有半人高，胎面上深刻的花纹显示着强大的抓地力。车头更加尖锐，风挡玻璃面积更大，显然是为了追求速度。
这些轮式车同样通体漆黑，但在晨光下，车身的线条显得更加凌厉。它们驶入测试场时，发动机的轰鸣声更加高亢，速度也明显更快。
当所有四十辆车在测试场上整齐列队，发动机陆续熄火，场地上只剩下海风吹过的声音时，扶苏才从震撼中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下观礼台。
“陛下！”项少龙急忙跟上。
扶苏却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此刻的扶苏眼中只剩下那些钢铁车辆，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车队前。
近距离观看，冲击力更强。
履带车的履带板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显然是直接从火车站开过来的。车身的钢板厚度目测至少有十毫米，铆钉密密麻麻，结构牢固得令人发指。驾驶室的门打开着，能看到内部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布局。
轮式车更加精致一些。车门的铰链看起来很结实，车窗可以手动摇下。轮胎是实心的，没有充气——此时的大秦还未引入橡胶，只能以火油精炼时的副产物进行轮胎制作，工艺还不成熟，这种实心胎虽然颠簸，但可靠耐用。
“好！好！太好了！”扶苏绕着第一辆轮式车转了一圈，忍不住连声赞叹。
这时，各辆车的车门陆续打开。
每辆车上下来四个人：驾驶员、备选驾驶员、以及两名维修人员。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虽然满脸疲惫——显然是一路押车从咸阳过来，但眼神中透着专业和自豪。
当他们看到扶苏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那身玄色常服和周围护卫的龙卫——那身特制的黑甲和龙纹佩刀，在整个大秦都是独一份，皇帝亲卫的标志。
“参见陛下！”
四十辆车，一百六十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扶苏连忙抬手：“都起来！一路辛苦！诸位从咸阳押运这些车辆而来，舟车劳顿，朕心甚慰！”
众人起身，但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扶苏走到第一辆轮式车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车身。钢铁的质感从掌心传来，那种坚实可靠的触感，让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车”他转头看向从这辆车下来的驾驶员，“朕能上去看看吗？”
那驾驶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听到皇帝问话，他连忙躬身：“陛下请！这是小人的荣幸！”
扶苏点点头，也不用人扶，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一用力便登上了驾驶室。
驾驶员见状，以为皇帝只是好奇想上去看看，连忙从另一侧爬上副驾驶位置，准备为皇帝讲解。
驾驶室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座椅是硬木包着皮革，虽然简陋但还算舒适。面前是简单的仪表盘：一个圆形的速度表，刻度最高到一百五十里；一个油量表，指针指在一半位置；一个水温表，此刻指针在低位。
正中间是方向盘，木制的轮圈，中间是腾云图案的铜质徽标。方向盘下方是档杆，只有三个档位：一档、二档、倒档。脚下有三个踏板：左边是离合器，中间是刹车，右边是油门。
简约，但功能齐全。
扶苏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住方向盘。木质的触感有些粗糙，但尺寸合适。他的脚依次踩过三个踏板，感受着行程和力度。
“陛下，这车操作起来是这样的——”驾驶员开始讲解，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皇帝陛下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只是好奇摸摸看看，而是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然后，扶苏的右手很自然地搭在了档杆上，左手握住方向盘，双脚找到了三个踏板的准确位置。
那姿势，那熟练度，完全不像第一次接触这种车辆的人。
“把车打着。”扶苏突然说道。
驾驶员吓了一跳，连忙道：“陛下，这腾云车看着简单，实则操作复杂。转向、换挡、油离配合，都需要专门训练。我等都是在皇家学院培训了三个月，通过严格考核才能上路驾驶的。陛下万金之躯，万一”
“无妨。”扶苏打断他，“这东西的原理、结构、操作方法，朕在皇家学院上报的图册中看过无数次了。蒸汽机版的朕也试驾过，只是没机会接触这柴油机版而已。你且放心，出了问题朕不怪你。”
驾驶员还在犹豫，项少龙已经从另一侧拉开了后车门，坐了进来。
“陛下，臣坐这里。”项少龙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如果陛下非要试驾，那他必须贴身护卫。
驾驶员见状，知道劝不住，只能咬牙道：“陛下稍等，容小人做些准备。”
他跳下车，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橡胶管和一个空桶，打开油箱盖，开始往外抽油。抽了大概一半，估摸着剩下的油够跑几圈但跑不远，这才停手。
回到车上，他对扶苏道：“陛下，现在可以启动了。不过启动需要人在车下摇动摇把，小人这就叫备选驾驶员来——”
“不必麻烦。”扶苏摆摆手，“你教朕怎么启动就行。”
驾驶员只得详细讲解：“陛下请看，方向盘下方左侧，那个铜制开关是点火开关，先把它拧到‘开’的位置。然后踩下离合器，把档杆推到空档。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接着，需要有人到车头，用摇把插入发动机前端的启动孔，用力摇动，直到发动机启动。”
扶苏听得眉头微皱。
手摇启动，这确实是早期内燃机的标准启动方式。虽然麻烦，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最先进的技术了。
“那就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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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员朝车下等候的备选驾驶员招招手。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显然对能给皇帝启动车辆感到无比荣幸，小跑着来到车头，从工具箱取出摇把，插入启动孔。
“陛下，可以开始了！”驾驶员提醒。
扶苏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的讲解，拧开点火开关，踩下离合器，确认档杆在空档位置。
“摇！”
车头的年轻人开始用力摇动摇把。起初很费劲，摇了几圈后，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音，但没有启动。
“继续！用力！”驾驶员喊道。
年轻人咬紧牙关，使尽全力。摇把转动越来越快，发动机的“突突”声也越来越密集。
终于——
“轰！！！”
一声爆响，发动机启动了！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随即转为稳定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跳动。
成功了！
扶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虽然启动方式原始，但这轰鸣声，这震动感，这机械运转的节奏——是内燃机！是真正的汽车！
他轻轻松开离合器，感受到发动机的负荷。然后，右手将档杆推入一档。
“陛下，慢点，慢点”驾驶员紧张地盯着扶苏的操作。
扶苏点点头，左脚缓缓抬起离合器，右脚同时轻踩油门。
发动机转速上升，轰鸣声加大。当离合器到达结合点时，车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动了！
轮式车在扶苏的操作下，平稳地起步，缓缓驶离停车位。
测试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辆车上。青龙军区的将士们屏住呼吸，技术人员们瞪大了眼睛，连刚从火车站赶来的王离，此刻也站在观礼台上，死死盯着场中那辆缓缓移动的轮式车。
驾驶室内，驾驶员已经惊呆了。
起步平稳，油离配合恰到好处，方向盘握姿标准，视线观察全面——这哪里像是第一次开车的人？就算是他们这些经过三个月培训的驾驶员，第一次上路时哪个不是起步熄火、方向不稳？
可皇帝陛下，竟然一次成功，而且操作如此娴熟！
扶苏此刻全神贯注。
虽然理论知识丰富，虽然前世开过车，但毕竟是不同的车辆、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操作感受。他小心地控制着方向和速度，让车辆沿着测试场画出的车道缓缓行驶。
一圈，两圈。
随着对车辆性能的熟悉，扶苏逐渐放开手脚。油门踩得深了一些，车速明显提升。方向盘转动更加自如，过弯时能感觉到车辆的侧倾，但悬挂系统表现不错，车身很稳。
“陛下，可以换二档了。”驾驶员提醒道，声音中已经带上了钦佩。
扶苏点点头，踩下离合器，将档杆推入二档。松离合，加油门，车辆加速更加顺畅。
速度表指针开始向右摆动：二十里、三十里、五十里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扶苏的发丝。发动机的轰鸣在耳边回荡，方向盘的震动从手心传来，车辆颠簸时身体的起伏——这一切，都让扶苏心中涌起久违的激情。
这是驾驶的乐趣，是机械的魅力，是速度带来的自由！
他继续深踩油门，发动机发出更加高亢的咆哮。车速继续提升：七十里、九十里、一百里
“陛下，慢点！慢点！”驾驶员的声音有些发颤。
项少龙也握紧了座椅扶手，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身体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但扶苏没有减速。
他要测试这辆车的极限。
油门踩到底，发动机转速达到峰值。车速表的指针继续向右，最终停在了某个位置——一百二十八里每小时。
无法再提升了。
扶松缓缓松开油门，让车速自然下降。直到降到六十里左右，他才踩下刹车，将车辆缓缓开回出发位置。
整个测试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速度，那流畅的操作，那自信的掌控——皇帝陛下不仅会开车，而且开得比大多数专业驾驶员还好！
车辆停稳，扶苏拉上手刹。关掉点火开关，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停息，最终归于寂静。
扶苏长舒一口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不错！真不错！”他拍着方向盘，转头问驾驶员，“最高时速一百二十八里，这数据准确吗？”
驾驶员这才回过神，连忙道：“回陛下，准确！腾云轮式车空载最高时速一百三十里，满载时根据货物重量，会降到八十到一百里不等。履带车空载最高一百一十里，满载六十到八十里。”
扶苏点点头。
虽然这个速度在他看来还很慢——前世随便一辆家用车都能轻松跑到一百公里以上，也就是二百里。但在这个时代，在柏油路没有普及开来、车辆技术刚刚起步的情况下，一百三十里的时速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蒸汽机那种笨重的动力，而是内燃机，是真正的汽车技术开端。有了这个基础，后续的改进、升级、发展，就有了无限可能。
“陛下，您”驾驶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您真的是第一次开车吗？！”
扶苏笑了：“原理早就烂熟于心，只是没碰过实物罢了。好了，今天辛苦你们了。所有人——”
他推开车门，站在踏板上，对场中所有技术人员高声道：“今天所有人，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开始，你们要教青龙军区的将士们开车，要协助工部测试车辆性能，要帮助海军基地建设！任务很重，但朕相信你们能做好！”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道。
扶苏跳下车，却尴尬地发现，自己停车的位置，离原来的停车线歪了大概一尺。刚才全神贯注驾驶，停车时没注意对齐。
他脸微微一红，对驾驶员道：“这停车技术还得练练。你们今天把车辆检查一遍，加油保养，明天正式投入使用。”
“诺！”
扶苏转身离开测试场，脚步轻快。项少龙紧随其后，看着陛下难得一见的、几乎要哼起歌来的轻松模样，嘴角也不由得浮起笑意。
当天下午，扶苏在别苑主厅召见蒙毅、程邈、茅焦、杨慎行等人。
众人行礼后，扶苏赐座，开门见山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青龙军区的情况，王离应该已经向你们介绍过。朕就不多废话，直接说正题。”
“第一，舰炮革新。杨慎行，你带来的团队要立刻与青龙军区对接，特别是那个马涛，他的想法很有价值。朕要你们在三个月内，拿出新型舰炮的设计方案。要求：射程不低于十里，射速每分钟至少两发，防潮防震，操作简便。”
杨慎行起身拱手：“臣领旨！来之前臣已看过马涛的草图，虽然粗糙，但思路确实独到。臣有信心，三个月内必出成果！”
杨慎行因为之前重炮生产未达到要求，如今再说话时也许会给自己留余地了。其实他看了马涛的图纸后觉得一个月左右应该能解决，但惊喜永远都比失望让人更容易接受。
“第二，海军学堂。程邈、茅焦，你们带来的人，要协助王离筹建帝国海军学堂。教材要编撰，课程要设计，师资要培养，务必全力配合。朕的要求是，明年开春，第一批学员必须入学！”
程邈、茅焦连忙躬身，程邈肃然道：“陛下放心，工部及皇家学院已抽调精干力量。海军所需的航海、轮机、炮术、通信等专业教材，已在编写中，等编写完成将由总参谋部审核校验。只要场地到位，随时可以开课。”
“第三，车辆应用。程邈，你工部的人要立刻投入工作。腾云系列车辆要尽快形成战斗力，投入到海军基地建设中。特别是那根三十吨的龙骨运输，朕要你们用履带车完成，作为首次实战演示。”
程邈捋须笑道：“陛下，来的路上老臣已与项目组详细计划过。二十辆履带车，六组协同，运输三十吨龙骨绝无问题。老臣已命人勘测路线，明日便可开始准备。”
“第四，全局统筹。蒙毅，黑冰台要确保青龙军区内外安全，通讯畅通。同时，你要协助王离，协调各部门工作，确保各项计划顺利推进。”
蒙毅点头：“臣明白。黑冰台已接管琅琊郡内外警戒，飞鸽通讯网正在铺设，三日内可覆盖整个青龙军区辖区。”
扶苏满意地点头：“好！有诸位在，朕心甚安。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会议结束后，已是傍晚。
王离安排晚宴，为远道而来的众人接风洗尘。
宴席设在别苑最大的宴会厅。长条桌摆开，足足坐了上百人——蒙毅、程邈、茅焦、杨慎行等主要官员坐主桌，其余各司主事、技术骨干、学院教授等分坐各桌。
当菜肴开始上桌时，来自咸阳的客人们都愣住了。
第一道菜：清蒸石斑鱼。整条鱼足有三斤重，鱼身划了花刀，铺着姜丝葱丝，淋着热油，香气扑鼻。
第二道菜：葱烧海参。海参个头硕大，汤汁浓稠，葱香与海鲜的鲜味完美融合。
第三道菜蒸扇贝。扇贝壳如手掌大小，贝肉肥厚，铺着蒜蓉和粉丝，蒸得恰到好处。
第四道菜：白灼大虾。每只虾都有手指粗细，壳红肉白，蘸着特制的酱汁。
第五道菜：海鲜粥。用粳米慢熬而成，里面加了虾仁、蟹肉、干贝、鱼片，撒着葱花和香菜。
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海鲜，琳琅满目，摆满了长桌。
蒙毅看着满桌的海鲜，眼中闪过惊讶。他在咸阳虽然也吃过海产，但都是腌制或干货，像这样新鲜、多样、烹制精美的海鲜宴，还是第一次见到。
程邈更是直接问道：“王离将军，这些都是琅琊本地所产？”
王离笑道：“程尚书，这些都是今早从渔港直接送来的，绝对新鲜。陛下前几日亲自指点庖厨，改良了海鲜烹制之法，诸位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茅焦夹起一块石斑鱼肉，放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鲜！真鲜！这鱼肉质细嫩，毫无腥味，比河鱼鲜美数倍！”
杨慎行则是盯着那盘大虾，犹豫了一下，学着旁人的样子剥开虾壳，蘸了酱汁送入口中。咀嚼几下后，他连连点头：“好！这虾肉紧实弹牙，酱汁酸甜适中，开胃！”
扶苏坐在主位，看着众人惊讶赞叹的表情，心中暗笑。
这些来自关中、来自咸阳的官员学者，很多人一辈子没离开过内陆。就算吃过海鲜，也是经过长途运输、已经不那么新鲜的。像这样在产地直接享用最生猛的海鲜，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全新体验。
“诸位，”扶苏举杯，“今日这宴，一是为诸位接风，二是让诸位尝尝琅琊的特产。将来海军强大了，这样的海鲜，不仅琅琊有，帝国每一个沿海郡县都会有，甚至内陆百姓也能常吃。”
众人举杯共饮。
宴席气氛渐热。
程邈一边吃着蟹肉，一边感慨：“老夫在咸阳为官数十年，自以为见识广博。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啊。这海中之物，竟如此丰富美味。”
茅焦则是从学者角度分析：“海鲜营养丰富，易消化吸收。若能在帝国推广，对改善百姓体质大有裨益。只是运输保存是个问题”
“所以要有强大的海军，要有发达的航运和陆运。”扶苏接口道，“等帝国的船只能够远航，不仅能把海鲜运往内陆，还能从海外带回更多好东西——高产的作物，珍稀的矿产，先进的技术。”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这，就是朕为什么要不惜代价建设海军。海洋，是帝国的未来。”
宴席持续到深夜。
当最后一道甜品——冰糖炖燕窝端上桌时，许多人都已经吃撑了，但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燕窝，还是忍不住拿起汤匙。
蒙毅慢慢喝着燕窝，对身旁的王离低声道：“王离将军，陛下在琅琊这些日子，可还安好？”
王离知道这位黑冰台指挥使是在关心皇帝的安全和状态，正色道：“蒙指挥使放心，陛下一切安好。只是陛下对海军建设极为上心，有时会亲力亲为，比如今日上午，陛下还亲自试驾了腾云轮式车。”
蒙毅手中汤匙一顿：“陛下亲自驾车？”
“是，而且开得很好。”王离语气中带着钦佩，“最高跑到一百二十八里，操作娴熟，完全不像第一次开车的人。”
蒙毅沉默片刻，摇头苦笑：“陛下总是能给人惊喜！”
宴席结束时，已是亥时。
众人告辞离去，各自回住处休息。明天开始，他们就要投入紧张的工作中——舰炮研发、学堂筹建、车辆测试、基地建设千头万绪，但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扶苏站在别苑的庭院中，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来，远处港口的方向还能看到点点灯火——那是夜间作业的渔船，或者值勤的战舰。
项少龙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陛下，夜深了，该休息了。”
扶苏没有回头，轻声问道：“少龙，你说，十年后的今天，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项少龙想了想：“十年后这里应该已经成为帝国最大的海军基地。港口停泊着上百艘铁甲舰，船厂里在建更先进的战舰，海军学堂培养出成千上万的军官和水兵。而帝国的舰队，可能已经航行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扶苏笑了：“很远的地方是啊，很远。”
他的目光投向东方，投向那片黑暗中的海洋。
那里有瀛洲群岛，有更广阔的太平洋，有美洲大陆，有整个世界。
而大秦，将乘着钢铁战舰，驶向所有未知的彼岸。
“十年”扶苏喃喃道，“朕等着那一天，也或许用不了那么久！”
海风渐大，吹动他的衣袍。
夜空中的繁星闪烁，仿佛在回应这个古老帝国对海洋、对未来的无尽渴望。
而在不远处的港口，新建的“致远号”铁甲舰上，值勤的水兵挺立如松。舰艏的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指向东方，指向深蓝，指向那个即将到来的、属于大秦的大航海时代。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