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洒向琅琊郡时，这座城市的节奏已然稳定在一种高速而有序的状态中。
扶苏站在别苑最高处的观景台上，俯视着这座正在蜕变的城市。港口的蒸汽起重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船厂区的铆接声此起彼伏，火车站方向隐约传来汽笛声，青龙山下的海军学院工地已经初具雏形。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但扶苏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让这套体系长久、稳定地运行下去。
仅仅依靠个人的忠诚和热情是远远不够的，唯有制度，唯有分权制衡，唯有将权力真正关进笼子里，才能从源头上杜绝风险。
“陛下，人都到齐了。”项少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扶苏点点头，转身走向主厅。
厅内，众人早已等候。
工部尚书程邈坐在左侧首位，这位老臣虽然连日操劳，但精神矍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黑冰台指挥使蒙毅坐在右侧首位，面色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青龙军区上将司令王离一身戎装，腰板挺得笔直，眼中透着期待。
皇家学院理学院院长茅焦穿着儒雅的学士袍，手中还拿着几份图纸。
琅琊郡郡守滕桓坐在末位，这位四十多岁的地方官员有些拘谨，显然对能与这么多来自帝国中枢的朝廷重臣同席感到紧张。
“参见陛下！”众人见扶苏进来，齐刷刷起身行礼。
“免礼，都坐。”扶苏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召集诸位，是要为琅琊的未来定下制度框架。”
他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首先，青龙军区。”
王离立刻挺直腰板。
“王离，”扶苏开口，“这两日，朕看你既要操练水师，又要协调船厂建设，还要过问海军学院的选址，甚至物资调拨、工匠安排，都要你来拍板。累了吧？”
王离连忙起身：“陛下，这是末将的本分”
“坐。”扶苏摆摆手，“本分是没错，但人的精力有限。军事将领，首要任务是练兵备战，而不是把自己变成工部主事、学院院长。”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清晰：“朕决议，自即日起，青龙军区职责调整。今后，青龙军区只负责海军部队的日常训练、战备执勤、作战指挥等纯军事事务。至于舰船建造、物资采购、基地建设等非军事职能，全部剥离。所需舰船、武器、弹药、燃料等物资，王离你可根据实际情况，定期向兵部提报需求计划，兵部审核后，由朝廷统一采购，再按计划配发给青龙军区。”
扶苏清晰地说道，“简单来说，你们只管用，不管造；只管要，不管买。”
王离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释然之色。
他确实累坏了。这些天来，一边要盯着舰队训练，一边要应对工部、皇家学院、火炮研究所的各种技术协调，还要处理琅琊郡衙递来的各种公文——港口扩建要征地，船厂建设要调劳工，学院选址要勘测桩桩件件，都超出了他一个军事将领的职责范围。若能专心军务，自然是求之不得。
如今陛下这样安排，等于卸下了他肩上大半的非军事负担。
“谢陛下体恤！”王离真心实意地行礼，“末将定当专心练兵，为帝国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海军！”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安排背后的深远含义。此刻的王离只觉得皇帝是在为他减负，让他能集中精力做好本职工作。至于那些建造、采购的权力被剥离，他反而觉得是卸下了包袱。
在海军建设初期，所有人都向着一个方向去努力，并没有人在意自己身上的权力大小，也没有人在意自己的口袋是否足够鼓！但随着时间发展，以后的人还会不会这样想就不一定了，这也是为什么扶苏一定要在初期便制定详细的规则！
扶苏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专心军务是好事，但也要记住，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三天后你就要率舰队北上，务必要打出海军的威风，也要注意安全，朕等你凯旋归来。”
“末将领命！”王离声音洪亮。
在场众人中，只有蒙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明白，陛下此举看似是体恤王离，减轻他的负担，实则深意远不止于此。
军事将领专注于军事，不再插手后勤、建设、行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事权与行政权、后勤权的彻底剥离，意味着军队不能自成体系，意味着任何将领想要在驻地搞独立王国，都将面临无法逾越的制度障碍。
王离此刻只觉得轻松，完全没想到这一层深意。这也正是扶苏想要的效果——在所有人尚未意识到的时候，制度已经悄然建立！
扶苏的目光转向琅琊郡守：“滕桓！”
滕桓连忙起身：“臣在。”
“琅琊郡衙职责不变，仍按帝国律法规定，主要负责辖区内的民政、司法、赋税、教化等地方政务。至于新设的造船厂、海军学院、火炮工厂等机构，朕会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管辖，不纳入郡衙管辖范围。避免骤然间事务过多，导致郡衙政务混乱。”扶苏说得清晰明确，“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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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些新建机构及其人员，若在琅琊郡内有所作为，与地方政令或帝国法律相悖，你作为郡守，有权调查、制止，并可直接上书御前！朕会亲自过问处置。”
滕桓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明面上看，这道命令限制了琅琊郡的权力。
海军建设带来的巨大利益——数以万计的就业岗位、庞大的物资流转、各种技术工坊的税收潜力，郡衙都被排除在外了。
作为地方主政官员，这无异于眼睁睁看着肥肉从嘴边溜走。
但那个“但是”，那个“可直接上书御前”，却给了滕桓一个意想不到的权力。
直达天听！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个看似被边缘化的郡守，实际上拥有了无与伦比的监察特权！
那些新建机构再重要，再受朝廷重视，只要在琅琊郡的地面上，就要受他的监督。发现问题，他可以绕过所有中间环节，直接向皇帝禀报。
要知道，就算是各地黑冰台的千户、副千户，甚至是一些司主管事，发现重大问题也要先报给蒙毅，再由蒙毅转呈皇帝。而他滕桓，却有了直通御前的特权！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权力？
“臣臣领旨！”滕桓声音有些发颤，既是激动，也是感佩，“陛下放心，臣必恪尽职守，既要治理好琅琊民生，也要当好陛下的耳目！”
扶苏满意地点头：“很好。你记住，虽然不用直接参与海军建设，但这次帝国资源大规模倾斜，对琅琊郡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守着梧桐树，不怕招不来凤凰。你要利用好这个机会，把琅琊郡的经济民生提升到一个新高度。”
滕桓眼中光芒大盛。
之前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海军建设这个“大蛋糕”上，却忽略了这背后能带来的巨大辐射效应——数十万工匠、水兵、学员的日常消费；各种物资转运带来的物流需求；新技术带来的产业升级这些都是琅琊郡发展的契机！
陛下这番话，简直是点醒了他这个梦中人！
“臣明白了！”滕桓郑重行礼，“臣定当用心经营，让琅琊郡成为帝国东部的繁华之地，不辜负陛下重托！”
扶苏摆摆手，目光转向程邈：“程爱卿。”
“老臣在。”程邈起身。
“工部要立即成立‘海务司’，专门对接所有涉及临海工业、造船、渔业等工部管辖事务。作为政务上的指导和管辖部门。”扶苏说着，从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章程，“这是朕草拟的海务司职责范围，你拿去看看，三日内拿出详细方案。”
程邈双手接过，快速浏览，眼中闪过惊讶。
这份章程之详细、考虑之周全，简直不像临时草拟的。
从船舶设计标准、造船工艺规范、渔业捕捞管理，到沿海工坊安全条例、海洋资源保护方方面面都涵盖了。这哪是草拟？这分明是经过长期深思熟虑的成熟方案！
“陛下圣明！”程邈由衷赞叹，“老臣三日内必拿出完善方案！”
“还有，”扶苏继续道，“工部要与皇家商号联合成立‘帝国造船厂’。工部派人出任各技术岗位，负责技术指导和质量监督；皇家商号派人负责日常经营和管理；黑冰台派员负责协调、文件记录以及保密内容监管。此事由你与蒙毅、皇家商号主事桑弘羊三人亲自敲定，不得有误，朕已命桑弘羊来琅琊郡，应该快到了。”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表情各异。
程邈捋须思索，很快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茅焦眼中闪过钦佩，暗自感叹陛下布局之精妙。王离则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觉得这样分工明确挺好。
唯有蒙毅，心中震动最大。
陛下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表面上，帝国造船厂是三权分立——工部管技术，皇家商号管经营，黑冰台管协调和保密。但实际上，这完全是在黑冰台的监管下，按照陛下的意志行事！
更重要的是，那句“保密内容监管”，等于是授权黑冰台在帝国造船厂内组建一支武装力量！毕竟，要监管机密，没有武力保障怎么行？！
如此一来，海军的命脉，战舰的建造，就被牢牢掌控在了中央手中。工部提供技术，确保战舰质量；皇家商号负责经营，那未来必然设计民用船只建造，同时能确保效率和效益；黑冰台负责监督和保卫，确保绝对的忠诚。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
“臣领旨！”蒙毅与程邈几乎同时应道。
扶苏看向项少龙：“少龙，传朕旨意。”
项少龙立刻取出纸笔，准备记录。
“第一，着令军事学院院长、兵部尚书蒙恬，从军事学院内遴选优秀助教、博士，前往帝国海军学院任教。另，从军事学院遴选优秀学员，转入海军学院学习，毕业后可直接进入青龙军区任职。”
“第二，令总参谋部参谋长韩信，亲自编写、校对海军学院相关教材，并代理海军学院院长一职。告诉他，总参谋部的工作不能放下，但学院建设也要给朕抓起来！朕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两道旨意，又是深谋远虑。
让军事学院的师资和学员转入海军学院，意味着未来的海军军官将在思想上、作风上、忠诚度上，与陆军一脉相承。都是“学院派”，都接受同样的忠君爱国教育。
而让韩信这个帝国最顶尖的军事战略家兼任海军学院院长，更是绝妙。韩信不仅要编写教材，还要实际管理学院。这意味着未来的海军将领，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是在韩信的教导下成长。他们的战略思维、战术理念，都将打上韩信的烙印——而韩信，是皇帝最信任的军事统帅之一。
这样一来，未来的海军，从装备建造到军官培养，全部被纳入了中央的掌控体系。想靠个人野心在琅琊搞风搞雨？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军权、政权、财权、技术权，被完全拆分开来，互不统属，互相制衡，却又相互配合。
王离只管训练和作战，不管建造和采购。
滕桓只管地方民政，不管海军建设，但有监察特权。
工部只管技术指导，不管经营。
皇家商号只管经营，不管技术和安全。
黑冰台负责监督和保卫一切。
海军学院由中央直接管理，军官培养权握在手中。
一套完美的制衡体系！
扶苏看着厅内众人，缓缓说道：“诸位，海军建设关乎帝国千秋大业，非一朝一夕之功。朕今日所做安排，是为了明确职责、提高效率、确保长治久安。望诸位各司其职，同心协力，为帝国打造一支无敌海军！”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除了蒙毅完全领会了皇帝的深意外，其他人大多只觉得这样分工明确很好。
王离为减负而高兴，滕桓为获得特权而激动，程邈为职责清晰而欣慰，茅焦为制度完善而赞叹。
所有人都很满意。
这正是扶苏想要的效果——在不引起抵触和怀疑的情况下，完成权力架构的重组。
“好了，都回去准备吧。”扶苏摆摆手，“蒙毅、程邈、茅焦，你们从咸阳来，琅琊的工作步入正轨后，还要回中枢主持大局。时间紧迫，抓紧落实。”
“臣等告退！”
众人行礼退出，脚步匆匆，显然都急着回去落实皇帝的命令。
厅内只剩下扶苏和项少龙。
扶苏走到地图前，看着琅琊郡的方位，长长舒了口气。
这套制度框架搭建起来，他就能稍微放心了。
海军建设是百年大计，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作为皇帝，更不可能长期驻守在此。必须建立一套能够自行运转、相互制衡的体系，才能确保在他离开后，这里依然能按照既定方向前进。
“陛下，您这一套安排，真是深谋远虑。”项少龙忍不住说道，“王离将军恐怕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其中的深意。”
扶苏笑了笑：“他想不明白才好。为人臣子，专心本职就是最大的忠诚。王离是纯臣，让他专心军务，对他、对帝国都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至于那些制衡的安排但愿永远用不上。但朕身为帝王，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
项少龙深以为然。
皇帝这个位置，看似至高无上，实则如履薄冰。要考虑的不仅是眼前的繁荣，还有未来的稳定；不仅要用人不疑，还要疑人不用；既要给予信任，又要设置约束。
这其中的分寸把握，难啊！
“陛下，您是不是想早日回咸阳了？”项少龙小心地问。
扶苏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海军建设的框架搭起来，朕留在这里的意义就不大了。具体事务有专人负责就行，朕总不能天天去船厂看铆接，去学院看施工。”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北方向——那是咸阳的方向。
“而且”扶苏的声音柔和下来，“朕确实想回去了。五位爱妃都在咸阳，安宁公主还未满月身为丈夫，身为父亲，朕缺席得太多了。”
项少龙心中一软。
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这些日子，陛下为了帝国奔波劳碌，南征北战，东巡海疆，几乎没怎么休息。如今大局初定，想念家人也是人之常情。
“等这里的事情安排好，朕就回咸阳。”扶苏转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坚毅，“海军建设非一日之功，朕在咸阳一样可以遥控指挥。等到杨永信的电报技术一旦突破，千里之外也能如临现场。”
“陛下圣明。”项少龙躬身道。
接下来的三天，琅琊郡以惊人的效率落实着皇帝的各项安排。
程邈亲自坐镇，工部“海务司”的架子迅速搭了起来。他从随行官员中抽调精干力量，按照扶苏给的章程，细化各项管理制度。同时与蒙毅、以及快马赶来的皇家商号主事桑弘羊，开始磋商“帝国造船厂”的组建事宜。
三人的会议在别苑的侧厅举行，连续开了两天。
桑弘羊是个精明人，穿着简朴但料子极好的绸衫。他一到琅琊，就直奔主题：“程尚书、蒙指挥使，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皇家商号出资金、出管理人员，负责造船厂的日常运营。但技术把关归工部，安全保密归黑冰台，是这样吧？”
程邈点头：“正是。桑主事，造船厂不同于普通工坊，事关海军战力，必须严把质量关。工部会派出最好的工匠和监工，确保每一艘战舰都符合标准。”
蒙毅则更直接：“黑冰台会先派驻一个千人队，负责厂区安保、文件监管、人员审查，等以后框架搭起来再酌情增加人手。所有技术图纸、工艺流程、材料配比，都要在黑冰台的监督下使用和保管。未经许可，片纸不得出厂。”
桑弘羊眼中闪过思索，随即笑道：“这样好，权责分明。不过蒙指挥使，这安保费用”
“当然是皇家商号出。”蒙毅面无表情，“这是为你们自己的产业提供保护，出点工资也正常。”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桑弘羊连连点头，“另外，造船厂的利润分配”
“五成归国库，三成归皇家商号，两成留作发展基金。”程邈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方案，“这是陛下定的比例。”
桑弘羊快速心算，眼睛越来越亮。
虽然只能拿三成，但这是垄断生意啊！帝国所有的战舰、甚至未来的商船，都可能从这里建造。哪怕只拿三成，也是天文数字！再说了皇家商号本就是帝国产业，就算全给他留下，年底也得按比例交给国库一大部分！
“好！就这么定！”桑弘羊一拍大腿，“我这就从各地商号调集资金和人员，保证半个月内，帝国造船厂正式开工！”
与此同时，滕桓也开始了他的工作。
这位郡守回到衙门，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属官，宣布皇帝的新安排。
“诸位，从今日起，琅琊郡衙集中精力做好三件事：民生、经济、监察。”滕桓站在大堂上，声音洪亮，“海军建设的事情，有专门机构负责，我们不必过问。但是——”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所有在琅琊郡地面上的机构、人员，若有不法之举，若与地方法令相悖，本官有权调查、制止，并直奏陛下！”
属官们面面相觑，有些摸不清这到底是权力大了还是小了。
滕桓看穿众人的疑惑，解释道：“简单说，我们不管建船造炮，但管他们是否扰民、是否违法、是否危害地方。他们建他们的海军，我们发展我们的琅琊。而且”
他眼中闪过精光：“数十万工匠水兵要吃喝拉撒，无数物资要转运仓储，新技术会带来新产业这些都是我们琅琊的机会！本官要求，各曹立即拟定方案，如何利用这次机遇，让琅琊郡的赋税翻一番，让百姓收入翻倍！！！”
这话一出，属官们顿时兴奋起来。
对啊！不管蛋糕是谁做的，只要蛋糕在琅琊，他们就能分到奶油！
户曹史立刻站出来：“大人，下官建议，在港口区规划专门的商业街，供应日常用品；在船厂附近设立工匠居住区，统一管理；在火车站周边建设仓储区，收取仓储费用”
仓曹史接话：“还可以组织本地渔民，为海军供应新鲜海产；鼓励民间开设饭馆、客栈、洗衣坊等服务场所；建立专门的劳动力市场，为各项工程提供人力”
众人七嘴八舌，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滕桓满意地点头：“好！各曹三日内拿出详细方案，本官要亲自审阅。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在不干预海军建设的前提下，让琅琊郡抓住这次机遇，实现跨越式发展！”
“诺！”
而在青龙军区，王离已经全身心投入到北上作战的准备中。
“致远号”的舰桥上，王离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海况。身后，参谋们正在最后一次核对作战计划。
“司令，四艘铁甲舰已经完成战备检查，燃料、弹药、补给全部装载完毕。二十艘木质战舰分为两个编队，分别由‘平远’号和‘镇海’号担任旗舰。”参谋长汇报。
王离放下望远镜：“航线呢？”
“已规划完毕。出琅琊港后，沿海岸线北上，经东海郡、辽东郡，进入朝鲜海域。全程约一千二百里，预计航行三至五日。”
“气象预报呢？”
“未来三天海况良好，偏南风，利于北上。但四天后可能有风雨，不过那时我们应该已经接近甚至抵达目标海域了。”
王离点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是青龙军区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实战任务，也是帝国铁甲舰队的首次亮相。他要让所有人看看，海军不是摆设，是真正的战争力量！
“传令各舰，明日辰时，准时出港！”王离沉声道，“告诉兄弟们，这一仗，要打出海军的威风！让陆军那些家伙看看，大海之上，谁才是王者！”
“诺！”
整个港口再次沸腾起来。
水兵们进行着最后的准备，检查缆绳、测试机械、清洁甲板。铁甲舰的烟囱冒出浓浓黑烟，锅炉已经升火。木质战舰上升起了作战旗，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面。
夜幕降临时，王离来到别苑，向扶苏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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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舰队已准备完毕，明日辰时出港。”王离单膝跪地，“末将必不负陛下重托，定将新罗、百济的海上退路彻底封死！”
扶苏扶起他：“起来吧。此战重在封锁，不在强攻。铁甲舰往那一摆，就是最大的威慑。若遇抵抗，可酌情打击，但不要贸然登陆，那是陆军的活。”
“末将明白！”
“还有，”扶苏拍拍他的肩，“到了玄武军区，替朕向王贲将军问好。告诉他，朕期待你们父子联手，打出一次漂亮的海陆协同作战。战后，你们父子可以好好聚聚，不必急着回来。”
王离眼眶微热：“谢陛下天恩！”
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们王氏一门的特殊恩典。父亲王贲镇守北疆，自己统率海军，如今又能并肩作战这是武人最大的荣耀。
“去吧，朕等你的捷报。”扶苏挥手。
王离郑重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扶苏站在门前，望着王离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
制度框架搭好了，舰队出征了，各项建设步入正轨他在琅琊的使命，差不多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舰队捷报，等待学院建成，等待造船厂开工，等待一切按部就班地推进。
而他自己，也该回咸阳了。
那里有未满月的女儿，有怀孕的妃嫔，有运转中的朝廷，有整个帝国等待他掌舵。
“少龙！”扶苏轻声唤道。
“臣在。”
“传令下去，三日后，朕启程回咸阳。让蒙毅、程邈、茅焦他们，把手头工作安排好，乘专列随朕一同返回。”
“诺！”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潮声。
扶苏望向东方，那里是舰队即将奔赴的战场，也是帝国海军起步的地方。
而在西方，咸阳的方向，有他的家，有他的国，有他必须肩负的责任。
“该回去了。”扶苏轻声自语。
夜空中的繁星闪烁，仿佛在为这个古老帝国的新征程，点亮前行的道路。
而明天，当时辰到来，帝国的铁甲舰队将第一次驶向深蓝，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切，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