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琅琊郡的清晨依旧繁忙，但扶苏的心情已然不同。
站在别苑的庭院中，他看着侍女们忙碌地收拾行装，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三个月了，从咸阳出发南征，再转道东巡，如今终于要踏上归途。虽然海军建设的框架刚刚搭起，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跟进，但扶苏明白，作为皇帝，他不可能事必躬亲地守在琅琊。
制度已经建立，专才各司其职，他该做的，是回咸阳掌控全局。
“陛下，今日可要外出？”项少龙轻声问道。
扶苏点点头：“去市集转转。在琅琊待了这些日子，总要带些特产回去。”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咸阳宫中那些期盼的面容——怡妃温柔的笑脸，虞妃娇嗔的神情，端妃端庄的仪态，惠妃俏皮的模样，还有静妃那总是带着几分忧郁却动人的眼神。更重要的，是那个还未满月的小公主安宁，他这个做父亲的，连女儿的面都还没见过！
想到这些，扶苏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也升起一股迫切的归心。
“走，去渔市。”
马车驶出别苑，穿过清晨的琅琊街道。
与往日不同，今日扶苏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沿街的店铺和摊贩上。那些琳琅满目的海产、精巧的贝壳工艺品、用海藻编制的装饰品，都成了他眼中的“礼物”。
渔市依旧人声鼎沸。
扶苏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着项少龙和几名便装龙卫，漫步在摊位之间。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士人服饰，虽气度不凡，但在喧闹的渔市中并不那么显眼。
“老板，这个贝壳风铃怎么卖？”扶苏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见扶苏衣着体面，连忙热情介绍：“这位贵人好眼力！这是用深海夜光贝做的风铃，晚上会发出淡淡的光，挂在窗前可好看了。只要三百钱。”
“帮我包起来吧。”扶苏示意龙卫付钱。
接着，他又看中了一串用各色小贝壳串成的手链，色泽温润，做工精细：“这个呢？”
“两百钱。”
“这个也要了。”
一路走，一路买。
给怡妃选了一对珍珠耳坠，珍珠虽然不大，但圆润光泽，是今早刚开出来的；给虞妃挑了一个玳瑁梳子，纹理天然优美；给端妃买了一盒上好的海藻泥膜——这是琅琊妇女常用的保养品，扶苏特意问了制作方法，准备带回去让工部的匠人改良一下；给惠妃选了几个造型奇特的珊瑚摆件；给静妃则选了一套贝壳镶嵌的妆匣。
至于小公主安宁，扶苏更是用心。他看中了一个用细软海草编织的摇篮挂饰，上面缀着小贝壳和小海星，轻轻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响声。又选了几件用最柔软的海蚕丝制成的小衣裳，轻薄透气，最适合婴儿穿着。
“陛下，这些东西”项少龙看着龙卫们手中越来越多的包裹，有些哭笑不得。
扶苏却兴致勃勃：“难得来一趟海边，总要带些特产回去。对了，海鲜！”
他的目光投向那些鲜活的海产摊位。
巨大的龙虾在木盆中张牙舞爪，肥美的螃蟹被草绳捆着，各种鱼类在浅水中游动，贝类堆积如山。这些在琅琊寻常可见的海鲜，在咸阳却是难得的美味。虽然可以通过腌制、晾晒等方式保存运输，但新鲜度终究大打折扣。
扶苏站在一个摊位前，看着盆中游动的石斑鱼，突然心中一动。
“少龙，你说如果把这些活海鲜运回咸阳，能行吗？”
项少龙想了想：“专列至少要走四五天，这么热的天，怕是还没到就臭了。除非”
“除非有办法保鲜。”扶苏接过话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想起前世的知识——冷链运输。在这个没有冰箱的时代，想要长途运输生鲜食品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硝石”扶苏喃喃自语。
硝石溶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热量，使水温急剧下降，甚至结冰。这是中国古代就掌握的制冰技术。虽然效率不高，成本昂贵，但对于皇家来说，钱从来不是问题。
“走，回去！”扶苏转身就走。
回到别苑，他立刻召来随行的工部官员。
“硝石制冰，你们可懂？”
工部官员面面相觑，一位年长的工匠站出来：“回陛下，此法确实可行。将硝石溶于水中，水会结冰。但所需硝石量极大，制冰成本极高，一般只用于夏季宫廷消暑，或是医药保存。”
“朕不管成本。”扶苏大手一挥，“朕要你们立刻准备：第一，制作一批特制的木箱，内衬铅皮以防漏水；第二，准备足够的硝石；第三，改装一节火车车厢，要能保持低温；第四，挑选最新鲜的海鲜——龙虾、螃蟹、石斑鱼、扇贝、海参，都要活的！”
工部官员虽然不解，但皇帝有令，自然立即执行。
整个下午，别苑后院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工坊。工匠们锯木、钉箱、衬铅，忙得热火朝天。另一批人则从郡衙调来大量硝石，开始试验制冰。而厨房里，庖厨们正在精心挑选海鲜，将最肥美的装入特制的竹篓中。
项少龙看着这一切，忍不住问：“陛下，为了些海鲜，如此兴师动众，是否”
“是否太奢侈了？”扶苏接过话头，笑着摇头，“少龙，你只看到了海鲜，却没看到这背后的意义。”
他走到一个刚做好的木箱前，敲了敲箱壁：“这不仅仅是运海鲜，这是在试验一种全新的运输方式——冷链运输。你想，如果此法可行，那么不止海鲜，其他易腐的货物——药材、水果、甚至某些特殊材料，都可以长途运输。这对于帝国的商业、医药、乃至军事后勤，都有不可估量的意义。”
项少龙恍然大悟。
原来陛下考虑的，远不止口腹之欲。又或者陛下总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傍晚时分，第一个试验箱完成了。
木箱内衬铅皮，中间有一个夹层，夹层中放入硝石和水。
工匠们现场演示：硝石倒入水中，迅速溶解，水面开始冒出白气，温度急剧下降。约莫一刻钟后，夹层中的水结成了冰，而内层的温度也降到了很低。
“成了！”工匠兴奋地报告。
扶苏亲自检查，满意地点头：“好！照这个标准，再做三十个箱子。海鲜分装，每个箱子放一种，加入少量海水，保持鲜活。冰要足量，确保能维持到咸阳。”
“诺！”
消息很快传遍了琅琊。
皇家商号主事桑弘羊听说后，眼睛一亮，立刻赶到别苑求见。
“陛下！”桑弘羊行礼后，迫不及待地说，“臣听闻陛下用硝石制冰运输海鲜，此法甚妙！臣斗胆请示，可否将此法推广？”
扶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想如何推广？”
桑弘羊快速说道：“臣想，可在琅琊成立专门的海产商号，用陛下此法，将海鲜运往内陆各郡。虽然成本高昂，但内陆富商巨贾、达官贵人众多，他们定愿意花高价品尝新鲜海味。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他越说越兴奋：“而且不止海鲜，南方的水果、北方的山珍、新疆的干货，凡是易腐货物，都可以用此法运输。只要建立起专门的运输线路，配备特制车厢，这就是一条流淌着黄金的商路！”
扶苏笑了。
不愧是能搞出《盐铁论》的桑弘羊，商业嗅觉就是敏锐。自己只是想到了运输海鲜回家，他却看到了整个冷链物流产业的雏形。
“准了。”扶苏爽快答应，“不过有三点要求：第一，运输线路要经过工部和户部审批，不能干扰正常的军事和民生运输；第二，价格要合理，既要赚钱，也不能太过离谱；第三，技术要保密，特别是硝石制冰的具体配方和工艺，不能外泄。”
桑弘羊大喜：“谢陛下！臣这就去办！”
他匆匆离去，脚步轻快得像个年轻人。这位皇家商号的主事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接下来的两天，琅琊郡更加热闹了。
桑弘羊雷厉风行，一边从各地商号调集资金，一边与滕桓协调用地，一边向工部申请技术支援，一边向户部报备线路规划。他要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海产商号，而是一个覆盖帝国的冷链物流网络。
滕桓自然全力配合。
这位郡守现在对陛下的安排佩服得五体投地。海军建设带来的人流、物流、资金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琅琊。而桑弘羊的冷链物流计划，又将为琅琊开辟一条新的财路——海鲜收购、冰块制作、包装运输，每一个环节都能创造就业和税收。
“桑主事，郡衙可以划出港口东侧五十亩地，给你建仓储和制冰工坊。”滕桓在郡衙与桑弘羊商议，“另外，本官已经下令，组织渔民成立合作社，统一收购、分级、包装，确保货源质量和稳定供应。”
桑弘羊拱手：“多谢滕郡守！至于运输，我已经向工部申请，在现有的货运列车中，加挂特制的冷藏车厢。初步计划，先开通琅琊到咸阳、琅琊到洛阳、琅琊到邯郸三条线路。等运作成熟后，再逐步扩展。”
“好！如此一来，琅琊的海鲜就能端上帝国各地达官贵人的餐桌了！”滕桓眼中闪着光，“不止海鲜，咱们琅琊的贝壳工艺品、海藻制品、盐渍海货，都可以借此机会销往内陆！”
两人越谈越投机，当场敲定了多项合作。
而在他们忙碌的同时，程邈、蒙毅、茅焦等人也面临着紧迫的任务——陛下只给了三天时间交接工作，他们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把千头万绪的事务安排妥当。
工部临时衙署内，程邈召集所有随行官员。
“诸位，陛下三日后启程回京，本官与茅院长、蒙指挥使将随驾返京。”程邈的声音虽然苍老，但中气十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现在开始分配任务。”
他拿出一份长长的清单：“海军学院建设，由张主事负责，按既定图纸施工，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向工部报送进度。帝国造船厂筹建，由李主事负责，与桑弘羊主事、黑冰台派员密切配合，务必在九月底前完成基础厂房建设。火炮工厂由王主事负责”
程邈一条条分配，每个人领到任务后，都郑重记录。
“记住，”程邈最后强调，“所有工程，质量第一，进度第二。遇到问题，及时上报。本官回到咸阳后，会定期派人来检查。若有人玩忽职守、偷工减料，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下官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茅焦那边同样忙碌。
他在皇家学院临时驻地，召集了带来的所有师生。
“同学们，我们要先回咸阳了，但琅琊的工作不能停。”茅焦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火炮工厂的技术指导、海军学院的课程设计、特种钢材的冶炼实验，这些都要继续。本院决定，留下三分之二的人，由杨慎行所长带队，继续在琅琊工作。”
杨慎行站起身：“请院长放心，慎行一定不负所托！”
茅焦点点头：“你们要记住，在这里不只是工作，更是学习。实践出真知，把课堂上学到的知识应用到实际中，解决实际问题，这才是真正的学问。”
他又看向要随自己回咸阳的师生：“你们回去后，要把在琅琊的见闻、遇到的问题、学到的经验，整理成文，充实学院的教材。特别是海军相关的知识，我们要建立完整的学科体系。”
“是！”学生们齐声应答，眼中都闪着求知的光芒。
蒙毅的安排则更为隐秘。
黑冰台琅琊分站内，他召见了所有派驻琅琊的负责人。
“本官要随陛下回京，琅琊的工作由副指挥使赵铭暂代。”蒙毅的声音冰冷而威严，“赵铭，你记住，琅琊现在是帝国重地，海军基地、造船厂、火炮工厂、海军学院，每一个都是要害部门。你的任务，就是确保这里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赵铭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汉子，闻言肃然道：“请指挥使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蒙毅继续交代：“监控要全面，但不要干扰正常运作。重点放在几个方面：技术图纸的保管和使用、物资的流向、人员的背景审查、对外联络的记录。特别是帝国造船厂，那是重中之重，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另外，”蒙毅压低声音，“陛下的制度安排你们也都知道了。王离专心军务，滕桓主管民政，工部管技术，皇家商号管经营，我们管监督。这套体系的核心是制衡，你们要做的，就是确保制衡有效，不让任何一方坐大。”
“卑职明白！”
“好。”蒙毅站起身，“本官会定期派人来检查。记住，黑冰台是陛下的耳目，也是帝国的卫士。琅琊若有失，你我都是帝国的罪人。”
“誓死效忠陛下！誓死保卫帝国！”众人齐声低喝。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三天里，琅琊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海军学院的工地已经铺开了数百亩，地基挖掘的深坑整齐排列，远处看去像一片巨大的棋盘。
帝国造船厂的选址已经确定，就在港口西侧，工部官员正带着工匠们勘测地形，规划厂区。
火炮工厂的厂房开始搭建骨架，高大的钢梁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琅琊郡本身的变化。
滕桓的规划开始显现效果。
港口东侧，一条新的商业街正在快速建成，店铺林立，招牌鲜艳。
船厂附近，整齐的工匠居住区已经建好了第一批房屋，虽然简朴但干净整洁。
火车站周边，仓储区堆满了各种物资，装卸工人川流不息。
大量的人口涌入琅琊。
有从各地招募来的工匠，有随海军而来的水兵家属，有嗅到商机而来的商人，还有从周边郡县赶来谋生的百姓。
琅琊郡的人口，在短短几天内暴增了数十万。
令人惊讶的是，这种人口爆炸并没有引发混乱。
滕桓早有准备。他建立了专门的户籍登记处，所有外来人员必须登记，领取暂住凭证。
设立了劳务市场，用工单位统一在这里招聘，避免私下招工引发的纠纷。
组建治安巡逻队，日夜在街巷间巡视，维持秩序。
更难得的是，琅琊的经济结构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这个传统的海滨郡县，原本以渔业和盐业为主，农业并不发达。
大量人口的涌入，并没有带来土地紧张问题，因为大多数人不是在工厂做工，就是在服务业谋生。
码头工人、船厂工匠、建筑劳工、运输车夫、店铺伙计、饭馆厨师、客栈掌柜各种职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他们的收入虽然不算极高，但稳定可观，远高于种田的收入。
而这些有稳定收入的人群，又产生了巨大的消费需求。他们要吃要喝要住要穿，要娱乐要消费。于是，饭馆、酒肆、茶馆、布庄、杂货铺、理发店、澡堂各种服务业蓬勃发展。
在大秦这个以农业为主的封建王朝，在全世界大多数地方还以渔猎和农耕为主要生产方式的时代，琅琊郡却意外地率先发展起了第三产业。虽然规模还不大，但雏形已现。
扶苏得知这些变化时，既惊讶又感慨。
他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的制度安排，竟然催生了这样的社会变革。
但这恰恰印证了他的一个观点：当工业发展起来，当城市人口聚集，服务业必然会随之兴起。这是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看来，琅琊要成为帝国第一个工业化城市了。”扶苏对项少龙笑道。
项少龙虽然不完全理解“工业化”的含义，但从琅琊的变化中，他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陛下，这里确实和别处不同。人们忙碌，但脸上有希望；城市喧嚣，但秩序井然。这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是啊，生机勃勃。”扶苏望向窗外，“这就是朕想要的帝国。”
八月十五，晨。
琅琊火车站戒严。
站台上，滕桓率领琅琊郡大小官员，整齐列队。更外围，是闻讯赶来送行的百姓，人山人海，但秩序井然。
皇帝专列已经停在轨道上。车头喷着白色的蒸汽，后面的车厢擦得锃亮。最特别的是最后一节车厢——那是改装过的冷藏车厢，里面装着三十箱用冰保鲜的海鲜，还有扶苏采购的各种礼物。
扶苏在蒙毅、程邈、茅焦等人的陪同下，来到站台。
“臣等恭送陛下！”滕桓带头跪拜。
“平身。”扶苏抬手，目光扫过众人，“朕在琅琊月余，目睹诸君勤勉，甚感欣慰。海军建设框架已成，望诸君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将琅琊建成帝国海军的摇篮，也建成繁荣富庶的乐土。”
“臣等必不负陛下重托！”众人齐声应道。
扶苏又特别看向滕桓：“滕郡守，琅琊交给你了。记住朕的话，民生为本，发展为要。希望朕下次来时，能看到一个更加繁荣的琅琊。”
滕桓激动得声音发颤：“陛下放心，臣必鞠躬尽瘁！”
扶苏点点头，转身走向专列。
车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琅琊。
港口的方向，舰影隐约；青龙山下，工地繁忙；街市之中，人流如织。这座海滨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如同一个正在破茧的蝴蝶，即将展翅高飞。
而这一切，始于三个月前。
始平四年五月十五，他从咸阳出发，御驾亲征，挺进南疆。那时，他心中装的是开疆拓土的豪情，是平定叛乱的决心。
三个月后，始平四年八月十五，他踏上归途。南疆已定，海军初建，帝国正沿着他设定的轨道，奔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时间不长，但经历太多。
“陛下，该上车了。”项少龙轻声提醒。
扶苏深吸一口气，登上专列。
车门关闭，汽笛长鸣。
“呜————”
专列缓缓启动，逐渐加速，驶离站台，驶离琅琊，向着西方，向着咸阳的方向驶去。
站台上，送行的人群久久未散。
滕桓望着远去的列车，心中感慨万千。这位皇帝陛下，在琅琊待的时间不长，但留下的影响却深不可测。制度、规划、理念每一项都足以改变整个琅琊，甚至改变整个帝国的未来！
“诸位，”滕桓转身对属官们说，“陛下虽然回京了，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回去，各司其职，把琅琊建设好，不要让陛下失望！”
“诺！”
专列上，扶苏坐在宽敞的车厢里，透过车窗看着飞速后退的景色。
田野、村庄、山林、河流与来时的路相同，但心情已然不同。
来时，心中装着征伐与建设；归时，心中装着思念与期待。
他想念咸阳宫中那几位性格各异的妃子，想念那个还未谋面的小女儿，想念那座他一手改造的都城，想念那个运转中的朝廷。
离家三月，虽成就斐然，但思乡之情，人皆有之。
“陛下，喝杯茶吧。”项少龙端来热茶。
扶苏接过，轻啜一口：“少龙，你说安宁公主现在长什么样了？是像怡妃多一些，还是像朕多一些？”
项少龙笑了：“陛下，公主定然继承了陛下和娘娘的优点，将来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倾国倾城不重要，平安健康就好。”扶苏眼神温柔，“朕这个父亲，缺席了她出生的时刻，缺席了她满月的时刻回去后，要好好补偿。”
“陛下为国操劳，公主长大后定会理解。”
车厢轻微摇晃，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扶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琅琊的涛声渐渐远去，咸阳的钟声仿佛在耳边响起。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国，有他必须肩负的责任。
而这一路西行的列车，正载着他，驶向那个等待他归来的地方。
帝国的征途还在继续，海军建设刚刚起步，电报技术亟待突破，各地的改革需要深化千头万绪，等待他回去处理。
但此刻，在这个归家的路上，扶苏允许自己暂时放下那些重担，只想做一个思念家人的普通人。
专列轰鸣，铁轮滚滚。
东方的海疆渐渐远去，西方的都城越来越近。
一段征程结束，另一段征程即将开始。
而大秦这艘巨轮，在扶苏的掌舵下，正驶向更加辽阔的星辰大海。
一切，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