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燃机车的轰鸣声在齐鲁大地上回荡,皇帝专列如同一条钢铁巨龙,沿着蜿蜒的铁轨向西疾驰。
扶苏坐在车厢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从琅琊到咸阳,这条铁路他来回走过不止一次,但这一次却格外不同。
“陛下,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后便可抵达咸阳。”项少龙站在车厢连接处,汇报道。
扶苏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田野里,秋粮已经金黄,即将迎来收获的季节。沿途的村庄比以往也繁荣了许多,水泥砖房取代了茅草屋,村口甚至有简易的站台和货栈——铁路的延伸,改变的不只是交通,更是整个帝国的经济脉络。
“少龙,你看。”扶苏指向窗外一个正在扩建的城镇,“那是济北郡的历下邑,朕记得这里原来还只是个千余户的小县城。如今,铁路通达,商贾云集,人口怕是已经破万了。”
项少龙顺着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一片繁忙景象:火车站外是成片的货栈和商铺,工人们正忙着装卸货物;远处,新建的作坊区烟囱林立;更远的地方,整齐的居民区正在建设中。
“这都是陛下之功。”项少龙由衷地说道,“铁路一通,百业俱兴。臣听蒙毅大人说过,自从铁路网铺开,各郡之间的贸易量增加了十倍不止。北方的皮毛、南方的茶叶、东方的海货、西方的玉石,都在帝国境内流通无阻。”
扶苏却微微摇头:“还不够快。”
他站起身,走到车厢壁前悬挂的帝国地图前。这张地图是工部最新绘制的,比之前任何版本都要精确。
手指沿着铁路线划过,扶苏沉吟道:“从琅琊到咸阳,一千八百里,最快也要三天。这还是朕的专列,不用停车让行,不用装卸货物。若是普通客货列车,至少要五天。”
“可这已经比从前快了十倍不止了。”蒙毅的声音从车厢门口传来。
这位黑冰台指挥使刚刚安排完随行人员的轮值,走进车厢便听到皇帝的话。他躬身行礼后,继续道:“臣记得,始皇帝三十七年,陛下还是公子时,从咸阳到琅琊郡巡视,车队走了整整一个月。如今三天即到,此乃天壤之别。”
程邈和茅焦也随后进来。这两位老臣虽然年事已高,但在专列上依然精神矍铄——舒适的座椅、平稳的行驶、还有李醯特制的养生茶,都让他们能够承受长途旅行。
“蒙指挥使说得是。”程邈捋着胡须道,“老臣记得,当年修驰道时,满朝文武都认为是劳民伤财之举。可如今看来,若非先帝高瞻远瞩,修通了帝国驰道,后来的铁路建设哪有这般顺利?基础打好了,才能建高楼啊。”
茅焦也点头附和:“正是此理。科技的进步需要积累,陛下登基四年来,大秦的工业几乎是在飞跑。蒸汽机、铁路、火炮、腾云车每一项都是前无古人的创举。老臣在皇家学院教书育人,最清楚这其中的艰难——图纸上的一个数据,可能需要数十次实验才能验证;一个零件的精度,可能需要数月的打磨才能达标。”
扶苏转过身,看着三位重臣,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明白他们说的都对。在这个时代,大秦的工业发展速度已经是奇迹了。
从土法炼钢到高炉冶炼,从手工打造到标准化生产,从马车运输到铁路网络四年时间,走完了正常历史进程中可能需要四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路!
但他等不了。
“三位爱卿可知,朕为何如此急切?”扶苏忽然问道。
蒙毅、程邈、茅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蒙毅谨慎地开口:“臣斗胆猜测,陛下是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大秦一统寰宇?!”
“这只是其一。”扶苏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你们知道朕今年多大了吗?”
“陛下春秋正盛,始平四年,陛下”程邈算了算,“二十有六了。”
“二十六。”扶苏轻轻重复这个数字,“朕的父皇,始皇帝陛下,五十岁驾崩。如果朕也只有五十年阳寿,那么留给朕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陛下”茅焦想说什么,却被扶苏抬手制止。
“朕不是畏惧生死。”扶苏转过身,目光如炬,“朕是担心时间不够。你们看。”
他再次指向地图:“北方,匈奴虽然被王贲击退,但余力尚存。草原广阔,难以设防!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东北,东胡、肃慎诸部刚被帝国征服,尚需王化。新疆,虽然已经在帝国的统治之下,但难免暗流涌动,别有用心之人煽风点火。南方,百越虽已归化,可再向南去,还有大片的土地等待帝国征服!东海之外,有瀛洲诸岛。”
扶苏的手指划过地图的边缘:“再往西,还有更强大的帝国。而大海的彼岸,还有我们不曾涉足的广阔天地。”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大秦的工业在进步,可敌人也并非停滞不前,一旦我们的技术优势外泄,帝国再想要一统寰宇便会难上加难!黑冰台最近的情报显示,匈奴人已经开始仿制我们的马具,虽然只是模仿外表,但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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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面色凝重:“意味着技术扩散不可避免。”
“正是!”扶苏一拳捶在桌案上,“所以朕不能等。不能等到敌人学会了我们的技术,发展到与我们匹敌的程度,再来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朕要在他们还处于蒙昧状态时,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彻底扫平!”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这不是好战,这是为了子孙后代永绝后患。朕要在朕这一代,在你们这一代,把所有潜在的威胁全部清除。让后世子孙可以在一个安全的帝国里,安心发展科技,探索世界,创造文明!”
车厢内,三位重臣都被这番话震撼了。
他们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如此急切,为什么总是推动着帝国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前进。那不是好大喜功,不是穷兵黩武,而是一种深谋远虑的担当,把所有的艰难和危险,都扛在自己这一代人肩上。有些仗他们这一代人不打,他们的儿子、孙子就要打!
“陛下”程邈老眼湿润,“老臣明白了。老臣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助陛下完成这千秋伟业!”
茅焦也激动地拱手:“皇家学院上下,必竭尽全力,推动科技进步!”
蒙毅更是单膝跪地:“黑冰台上下,誓死为陛下耳目,清除一切阻碍,保卫帝国技术核心,绝不外泄!!!”
扶苏上前扶起三人:“有诸卿相助,朕何愁大业不成?起来吧。”
专列继续西行,穿过泰山脚下,经过济水河畔。
沿途的景色在变换,从沿海的平原到内陆的丘陵,从齐鲁的文化名城到中原的广袤沃野。
扶苏很少休息。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车厢里与重臣们商议国事,批阅从咸阳快马加鞭送来的奏章。
“陛下,这是尚书令陈平送来的奏报。”项少龙呈上一份密封的文件。
扶苏拆开一看,眉头渐渐舒展。
奏报中,陈平详细汇报了这三个月来咸阳的政务。在他离京期间,三省六部运转正常,各项改革持续推进。北方屯田收获在即,预计粮食产量比去年增加三成;南方郡县的改土归流进展顺利,已经设立了七个新县;工部主持的黄河堤防加固工程提前完工,今年汛期安然无恙
“陈平确实是个能臣。”扶苏赞许道,“朕离京三月,朝政井然有序,他功不可没。”
蒙毅接过奏报看了看,也点头道:“陈尚书令虽出身寒微,但才干过人,处事公允。这三个月,他协调三省,处理了十七起郡守级别的纠纷,件件都处理得妥帖。”
“还有李斯大人和冯去疾大人,也是兢兢业业。”程邈补充道,“老臣听说,陛下离京后,中书令和门下侍中每日都会到尚书省议事,三省长官联署决策,效率极高。”
扶苏满意地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政治体系——不是皇帝一人独断,而是建立一套能够自我运转的制度。皇帝在时,可以统筹全局;皇帝不在时,朝廷依然能够正常运转。
专列驶过洛阳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夕阳西下,古都的城墙染上一层金辉。洛阳站是帝国铁路网的重要枢纽,东西南北四条铁路在此交汇,因此站区规模宏大,丝毫不逊于咸阳。
透过车窗,扶苏看到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旅客们提着行李上下车,工人们忙着装卸货物,小贩在划定区域内叫卖饮食一切都井然有序。
“陛下,要停车吗?”项少龙请示。
扶苏摇摇头:“不必了,直接通过。朕归心似箭。”
“诺!”
专列没有进站,而是从侧线直接通过。拉响汽笛,“呜——”的长鸣在洛阳城上空回荡。
站台上,有人认出了皇帝专列,纷纷驻足行礼。虽然看不清车内的人,但那份敬意是真诚的,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最朴实,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感激谁。
而扶苏推行的新政,减免赋税、兴工商、修水利、办教育、惠医疗每一项都实实在在惠及了百姓。如今的大秦,不敢说人人富足,但至少饿死人的事情已经没有了,普通农家不仅能吃上饱饭,穿上新衣,还能用多余的粮食酿酒。
这就是民心。
夜色渐深,专列在夜色中穿行。车厢内点亮了汽灯。
扶苏仍在工作。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庞大的规划图——《帝国五年发展纲要》。这是出发南征前,他让尚书省牵头制定的,如今已经初具雏形。
铁路要继续延伸,计划中的陇西线、河西线、江南线都要在五年内建成,甚至是帝国刚刚征服的文朗城以南区域,都要铺设铁路;
海军要大力发展,最迟五年内建成三大舰队,掌控东海、南海、黄海;
工业要升级换代,蒸汽机要小型化、高效化,机床要精密化、自动化,大力普及内燃机的应用及电力推广;
农业要技术革新,推广新式农具尤其是以内燃机驱动的农机,持续培育优良品种,在全国范围内科学规划、兴修水利设施;
教育普及持续加深,郡县设学要更多,乡村建塾要大力扶持,让更多的人识字明理
每一项都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每一项都可能遇到阻力。但扶苏决心已定,必须推进。
“陛下,夜深了,该休息了。”项少龙轻声提醒。
扶苏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夜色中,远处有点点灯火,那是沿途的村庄。更远的地方,有工厂的灯火彻夜不熄——大秦的工业,正在二十四小时运转。
“好,休息吧。”扶苏合上奏疏,“明天就能到咸阳了。”
第三天清晨,专列驶过关中平原。
这里的景象又与中原不同。八百里秦川,沃野千里,秋粮已经成熟,金色的麦浪在晨风中起伏。村庄密集,炊烟袅袅,一片祥和景象。
“还是关中好啊。”茅焦望着窗外感慨,“老臣虽是齐人,但不得不承认,关中这块地方,真是天赐的宝地。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渭水滋养,土地肥沃。周人据此而兴,大秦据此而强。”
程邈笑道:“茅院长这是想家了?等回到咸阳,老夫请你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好啊!不过得等陛下安排完政事。”茅焦看向扶苏。
扶苏也笑了:“两位爱卿放心,回到咸阳,朕给你们放三天假。不过三天后,可就要忙起来了,造船厂那边要持续关注、相关的建设标准要设定、火炮工厂的技术要总结,还有电报千头万绪啊。”
正说着,项少龙从车厢前部快步走来:“陛下,前方就是咸阳东站了。李信将军已经派人联系,车站内外已经戒严,文武百官都在等候。”
扶苏精神一振:“终于到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风尘仆仆,但皇帝威仪不能失。
专列开始减速,轰鸣声渐渐低沉。透过车窗,已经能够看到咸阳城的轮廓——那座他离开了三个月的都城,依然巍峨雄伟。甚至隐隐的感觉比之前更加雄伟!
咸阳火车站,帝国铁路网的总枢纽。
此刻,站台上已经戒严。麒麟军区的士兵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站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手持燧发枪,站姿笔挺,目光锐利。
站台中央,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
最前方是三省长官:中书令李斯、门下省侍中冯去疾、尚书令陈平。三人皆着紫色朝服,佩金鱼袋,气度威严。
其后是六部尚书:礼部尚书叔孙通、吏部尚书杜赫、户部尚书郑国、兵部尚书蒙恬、刑部尚书冯劫。
再往后是各寺、监长官,在京的二品以上文武官员,足足有数百人。
旌旗招展,礼乐齐备,准备迎接皇帝凯旋。
所有人都在等待。
李斯看了看火车站大楼上那显眼的巨大钟表,对身边的冯去疾低声道:“按时间,陛下专列应该到了。”
“已经到了。”陈平指向东方,“看那白烟!”
果然,远处铁轨上,一道白烟正在迅速接近。紧接着,轰鸣声传来,越来越响。
“准备迎接!”李斯整了整衣冠。
百官顿时肃立,仪仗队开始奏乐。
这是大秦的军歌,也是凯旋之乐。
专列缓缓驶入站台。机车头巨大的铁轮缓缓停止转动,整列火车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项少龙率先下车。他一身黑色龙卫制服,腰佩长剑,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确认安全后,他向车内点头示意。
随后,扶苏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
他今日特意穿上了黑色龙袍——不是平时在宫中穿的常服,而是正式的朝服。十二章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冠冕上的珠帘微微晃动。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李斯为首,百官齐刷刷跪拜,声震云霄。
站台外,更远处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跪倒。虽然他们不能靠近,但那份热情却是真实的——很多人都还记得,四年前这位新皇登基时,大秦是什么样子;而四年后的今天,生活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扶苏站在车门前,目光扫过众人。
他看到了李斯花白的头发,看到了冯去疾沉稳的面容,看到了陈平精明的眼神,看到了蒙恬挺拔的身姿这些都是他的臣子,也是这个帝国的支柱。
“平身。”扶苏的声音清晰而威严。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扶苏缓步走下专列,蒙毅、程邈、茅焦紧随其后。他们三人虽然旅途劳顿,但此刻也都精神抖擞——这是朝廷的脸面。
李斯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御驾亲征,平定南疆,拓土千里;东巡琅琊,督建海军,威震东海。此乃不世之功,臣等为陛下贺,为大秦贺!”
“为陛下贺!为大秦贺!”百官再次齐声。
扶苏微微抬手:“南疆之胜,乃将士用命;海军之建,乃众卿协力。非朕一人之功。”
这话说得谦虚,但更显气度。
冯去疾接着道:“陛下离京三月,臣等日夜期盼。今见陛下安然归来,心中大石终于落地。请陛下接受臣等贺表——”
他双手奉上一卷金册。这是三省联署的贺表,正式记录皇帝南征东巡的功绩。
扶苏接过,递给身后的项少龙,然后道:“诸卿辛苦了。朕离京期间,朝政井然,民生安定,此皆诸卿之功。”
“臣等不敢居功,皆赖陛下圣明!”陈平代表尚书省回应。
简单的仪式后,扶苏该上车回宫了。但他注意到,李斯等人准备的,不是往常的马车,而是腾云轮式车。
“陛下,请看。”李斯指向站台一侧。
四个巨大的外覆油胶的铁轮,威严的车身,整体玄黑,饰以金龙,看起来变威武不凡,如同金龙托举一般!
看到这造型扶苏眼睛一亮。
“这是工部车辆司最新研制的‘腾云’牌轮式车。”李斯介绍道,“采用最新款的小型内燃机驱动,最高时速可达一百六十里,平稳舒适。臣等特意为陛下准备了这辆御用专车,请陛下试乘。”
扶苏走上前,仔细观察。
这辆车比他前世见过的汽车简陋得多。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划时代的发明了。起码比他在琅琊郡看到的那些腾云车要豪华得多!
“好!朕就坐这个回宫。”扶苏欣然同意。
在项少龙和龙卫的护卫下,扶苏登上专车。车内装饰奢华,真皮座椅,琉璃车窗,还有固定的小桌和书架。
李斯、冯去疾、陈平等重臣则乘坐后面的马车。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出火车站,进入咸阳街道。
一出站,扶苏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街道两侧,人山人海。
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道路两旁,手持彩旗,高呼万岁。他们不是被强迫来的,而是真心来迎接这位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皇帝陛下。
“陛下万岁!”
“恭迎陛下凯旋!”
“大秦万年!”
欢呼声此起彼伏,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许多人眼中含着泪花——在这个时代,能遇到一个明君,是百姓最大的福气。
扶苏透过车窗,向百姓挥手致意。每一次挥手,都引发更热烈的欢呼。
车队行驶得很慢,一方面是人群拥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百姓能见到皇帝。沿途,扶苏看到了许多变化:
街道更整洁了,青石板路铺得平整;
商铺更多了,招牌琳琅满目;
行人的衣着更光鲜了,补丁衣服几乎看不到了;
孩子们在街边玩耍,脸上是健康的红润
这就是他的都城,这就是他的子民。
“陛下,前方是东市。”驾车的龙卫汇报道。
扶苏望去,东市比他离开时更加繁荣。
店铺鳞次栉比,商品琳琅满目。有丝绸庄、茶叶铺、铁器店、书店、药铺甚至还有专门售卖从新疆、南疆来的新奇玩意儿的商铺。
更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上出现了公共机车。这是工部推广的新式交通工具,以内燃机驱动,顺便还能测试功能效果。固定线路,固定票价,方便百姓出行。
“好,好。”扶苏连连点头。
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一个繁荣、文明、进步的帝国。
车队穿过东市,经过中央广场,驶向咸阳宫。沿途的欢迎人群始终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许多人从城郊赶来,只为见皇帝一面。
终于,咸阳宫的阙门出现在前方。
高大的宫墙,巍峨的宫殿,熟悉的景象让扶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家,他离开了三个月的家。
宫门前,内侍总管胥坤已经率领所有宦官宫女,跪地迎接。
“老奴恭迎陛下回宫!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胥坤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位老宦官侍奉扶苏多年,感情深厚。这次皇帝亲征,他没能随行,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如今见到陛下安然归来,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扶苏下车,走到胥坤面前,亲手扶起他:“胥坤,辛苦了。”
“老奴不苦,陛下才辛苦!”胥坤擦着眼泪,“陛下瘦了,也黑了。这一路上,定是吃了不少苦”
“无妨。”扶苏拍拍他的肩膀,“少龙他们照顾得很好。倒是你,替朕守着这座皇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才是真辛苦。”
“这是老奴的本分。”胥坤破涕为笑,“陛下,快进宫吧。娘娘们都等着呢。”
说到娘娘们,胥坤的表情有些微妙。
扶苏立刻明白了——后宫那几位,怕是已经望眼欲穿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李斯等人道:“诸卿先回去吧。晚上,三省长官、六部尚书、麒麟军区司令,到宫中用晚膳。至于其他官员,由中书令安排,内侍总管配合,在宫外举办庆功宴。所有在京官员,休沐三日,以示庆贺。”
“臣等遵旨!”众人躬身领命。
李斯补充道:“陛下旅途劳顿,还请好好休息。政事不急在这一时。”
“朕明白。”扶苏点头,“你们也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
安排完这一切,扶苏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向宫内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项少龙想跟上,却被胥坤拦住了:“项指挥使,陛下回后宫,咱们就不便跟随了。让龙卫守住宫门即可。”
项少龙会意,停下脚步。
是啊,陛下现在是回家,是去见妻子和女儿。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离家归来的丈夫和父亲。
后宫,长乐宫前。
五位嫔妃早已等候多时。
虞姬挺着八个月的身孕,一手扶着腰,一手被侍女搀着。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水绿色的宫装,衬得肤色更加白皙。虽然身体沉重,但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宫门方向,眼中满是期盼。
王嬿也有七个月的身孕。一身红衣似火,长发如瀑,依然是那么明艳动人。只是此刻,她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屈蕙的肚子最大,虽然也才七个月。一身紫色宫装,发髻高挽,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只是偶尔望向宫门时,眼中闪过的一丝急切,出卖了她的心情。
谷丽娜札的孕肚也有五个月,扶苏亲征时她才刚刚确定怀孕,此刻再次相见却已是大肚便便。
迪丽冷巴最是特别。
她不足一月前,刚生下长公主安宁,如今尚未出月子。按照规矩,本该卧床休养,但她坚持要来接驾。此刻她坐在软椅上,裹着厚厚的披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那就是帝国的长公主,扶苏还未谋面的女儿。
除了她们,周围还有一群太医、乳娘、宫女,严阵以待,生怕哪位娘娘有半点闪失。
“来了来了!”一个眼尖的宫女突然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宫门。
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
黑色龙袍,挺拔身姿,虽然风尘仆仆,虽然略显疲惫,但那确实是她们日夜思念的人。
“陛下”谷丽娜札第一个出声,声音哽咽。
虞姬已经红了眼眶,王嬿站起身来,屈蕙直接往前冲了两步,又被侍女慌忙扶住。冷巴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颤,眼中瞬间蒙上水雾。
扶苏也看到了她们。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走来。
三个月不见,她们的变化太大了。
静妃更显温柔,虞妃艳光不减,端妃端庄如故,惠妃活泼依旧,而怡妃那个总是带着忧郁的西域美人,此刻怀中抱着他们的孩子,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还有她们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他的骨肉,大秦的未来。
“朕回来了。”扶苏走到众人面前,千言万语化作这一句。
“陛下”王嬿的泪水终于落下,“您可算回来了”
她想要行礼,却被扶苏一把扶住:“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虞姬也走上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陛下还知道回来?南疆那么危险,东海那么遥远,您这一去就是三个月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这娇嗔的语气,是虞姬特有的关心方式。
扶苏笑着握住她的手:“是朕不好,让爱妃担心了。”
屈蕙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近,端庄地行礼:“恭迎陛下凯旋。”
“快起来。”扶苏扶起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几个月了?”
“七个月了,太医说,年前就能生。”屈蕙轻声回答,脸上泛起红晕。
娜扎最是直接,扑上来就要抱扶苏,吓得侍女们连忙阻拦:“娘娘小心肚子!”
扶苏也赶紧接住她:“爱妃,小心些。”
“我不管!”娜扎把脸埋在扶苏胸前,“陛下答应过我们很快就回来的,结果去了这么久您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们姐妹是怎么过的?吃不下,睡不着,整天担心”
“朕知道,朕都知道。”扶苏轻拍她的背,安抚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迪丽冷巴身上。
她坐在那里,怀中抱着襁褓,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扶苏走过去,蹲下身,与她平视。
“冷巴,辛苦你了。”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迪丽冷巴摇摇头,将怀中的襁褓轻轻递过来:“陛下看看安宁吧。她还没见过父皇呢。”
扶苏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
襁褓中的婴儿正在熟睡,小脸粉嫩,睫毛长长,小嘴微微嘟着,偶尔还咂巴一下。她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完美。
这是他的女儿,大秦的长公主,他血脉的延续。
一瞬间,扶苏觉得这三个月的奔波,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她像你。”扶苏抬头看向迪丽冷巴,眼中满是温柔。
迪丽冷巴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也像陛下。您看她的眉毛,还有鼻子”
扶苏仔细端详,果然,小家伙的眉形像自己,鼻梁像母亲,结合了父母的优点。
“朕离开时,她尚在腹中;朕回来时,她已经出生了。”扶苏的声音有些沙哑,“朕错过了太多。”
“陛下是为国事操劳。”迪丽冷巴轻声道,“安宁长大后,会明白的。”
这时,小公主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手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睛,继承了母亲的特征,却又有着东方的神韵。她看着扶苏,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人。
“安宁,这是父皇。”迪丽冷巴轻声说。
小公主似乎听懂了,小嘴咧开,露出一个无牙的笑容。
那一笑,融化了扶苏心中所有的坚硬。
“她笑了!她对朕笑了!”扶苏惊喜地说,像个第一次当父亲的大男孩。
众妃都围了过来,看着这对父女相见的温馨场面。
怡妃柔声道:“陛下,安宁很乖,很少哭闹。太医说,她身体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扶苏抱着女儿,舍不得放手。
虞姬也凑过来看:“哎呀,真的笑了。这小家伙,平时我们逗她都不怎么笑,一见父皇就笑,真是偏心。”
这话带着醋意,却也是欢喜的。
王嬿仔细看了看,点头道:“眉宇间确有陛下英气,将来定是不凡。”
屈蕙最是活泼,伸手想摸小公主的脸:“让我抱抱,让我抱抱!”
“你小心些,别吓着孩子。”娜扎连忙制止。
扶苏笑道:“好了,都进殿吧。外面风大,冷巴还在月子里,不能久待。你们也都怀着身孕,要注意身体。”
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扶着迪丽冷巴,众妃簇拥着,一起走进长乐宫。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这一刻,这里不是皇宫,只是一个家;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丈夫和父亲。
长乐宫内,温暖如春。
扶苏将女儿交给乳娘,然后挨个关心每位妃子。
他先走到虞姬面前,轻轻抚摸她的肚子:“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虞姬摇摇头,眼中满是幸福:“太医每日都来请脉,说一切安好。就是有时候会踢我,劲儿可大了。”
“那是朕的孩子,当然有劲。”扶苏笑道,俯身把耳朵贴在怡妃肚子上,“来,让父皇听听。”
果然,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轻轻动了一下。
“她动了!”扶苏惊喜地说。
虞姬脸红了:“陛下”
“好好,朕不闹你。”扶苏直起身,又走到屈蕙面前。
屈蕙却扭过身去:“陛下现在才想起臣妾?”
这明显是在撒娇。扶苏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会忘了我的美人?这三个月,朕在军营里,在海上,在工地上,每到夜深人静时,都会想起你的样子。”
屈蕙身子一软,靠在他怀里:“真的?”
“君无戏言。”扶苏认真地说。
“那等臣妾生下孩子,再服侍陛下。”屈蕙转过身,眼中满是柔情。
“好,朕等着。”
接着是王嬿。扶苏扶她坐下:“你肚子最大,最是辛苦。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王嬿端庄地笑着:“臣妾一切都好。太医说,胎位很正,生产时应该顺利。只是只是有时会想陛下。”
这含蓄的表达,是王嬿的风格。
扶苏握住她的手:“朕这不是回来了吗?接下来几个月,朕天天陪着你们。”
“陛下还要处理国事呢。”王嬿体贴地说。
“国事重要,你们也重要。”扶苏认真道。
最后是谷丽娜札。不等扶苏说话,就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陛下您摸,他也在动!只不过还小!”
扶苏感受着手下的胎动,果然很有力。
“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听话?”扶苏问。
娜扎眨眨眼:“有吧?就是有时候会想吃酸的,御厨做的都不够酸,我就偷偷让宫女去宫外买”
“胡闹!”扶苏板起脸,“宫外的东西,怎么能乱吃?万一不干净怎么办?”
娜扎吐吐舌头:“臣妾知错了。不过真的很好吃嘛”
看她那样子,扶苏也生不起气来,只能对旁边的侍女吩咐:“以后静妃想吃什么,让御厨做,做不出来就去找高要,让他想办法。不许再偷偷去宫外买了。”
“诺。”侍女连忙应下。
最后,扶苏回到迪丽冷巴身边。
她因为刚生产不久,身体还虚,坐在软榻上,盖着薄被。
“冷巴,这次生产,可还顺利?”扶苏关切地问。
迪丽冷巴点点头:“多亏了太医和产婆,虽然疼了两天,但总算平安。陛下不必担心。”
扶苏知道,她说得轻松,但古代女子生产,无异于鬼门关走一遭。两天两夜的疼痛,那是何等的折磨?
“辛苦你了。”他再次说道,握住她的手,“朕答应你,以后尽量不出远门,就算出门,也尽快回来,是实在不行,朕就带着你们一起。”
迪丽冷巴摇摇头:“陛下是皇帝,要以国事为重。臣妾能理解的。”
话虽如此,她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失落。
扶苏心中愧疚,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陪陪她们。
这时,乳娘抱着小公主过来:“陛下,娘娘,公主该喂奶了。”
扶苏虽然不舍,但还是将女儿交给乳娘。看着女儿被抱走,他的目光久久不能收回。
“陛下,”虞姬轻声说,“您一路劳顿,先沐浴更衣吧。臣妾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膳食。”
扶苏这才想起,自己三天没好好洗澡了。虽然在专列上可以简单擦洗,但终究不如泡个热水澡舒服。
“好。”他站起身,又想起什么,“对了,朕从琅琊带了些礼物回来。”
他让胥坤将那些大包小包拿进来。
给冷巴的珍珠耳坠,给虞姬的玳瑁梳子,给王嬿的海藻泥膜,给屈蕙的珊瑚摆件,给娜扎的贝壳妆匣,还有给小公主的摇篮挂饰和海蚕丝衣裳一件件拿出来,每件都精心挑选。
众妃收到礼物,自然欢喜。
虞姬拿着玳瑁梳子爱不释手:“这纹理真美,还是陛下懂臣妾。”
王嬿看着海藻泥膜,好奇地问:“陛下,这是何物?”
“这是琅琊女子保养肌肤用的。朕问了制作方法,等工部改良之后,可以在咸阳也生产。”扶苏解释道。
屈蕙最喜欢那些造型奇特的珊瑚摆件,一个个摆弄着:“这个像小兔子!这个像山!这个这个像陛下!”
她举起一个珊瑚,那形状确实有点像人形。
众妃都笑了,殿内气氛温馨融洽。
扶苏沐浴更衣后,换上舒适的常服,与妃子们共进午餐。
餐桌上是精心准备的膳食,考虑到各位孕妇的口味和营养,清淡而丰富。扶苏也终于吃到了地道的关中菜——在南方和东方待了三个月,虽然海鲜鲜美,但还是家乡菜最对胃口。
席间,妃子们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陛下,南疆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湿热吗?”
“海上风浪大不大?陛下晕船吗?”
“火炮真的能打那么远吗?臣妾听说,那炮一打起来声音连十里外都能听到。”
“海军将士都穿什么衣服?和陆军一样吗?”
扶苏耐心地一一回答,讲述着南征的惊险,海上的壮阔,琅琊的建设。当然,他省略了那些危险的部分,只说有趣的见闻。
当听到扶苏亲自登上战船出海时,众妃都捏了一把汗。
“陛下以后还是少做这种危险的事。”怡妃担忧地说。
“好好,听你的。”扶苏从善如流。
饭后,扶苏陪着妃子们在御花园散步——当然,是慢走。秋日的御花园,菊花盛开,丹桂飘香,景色宜人。
四位孕妇,一位产妇,加上一位皇帝,这个组合在花园里慢慢走着,画面温馨得让人心醉。
宫女太监们都识趣地远远跟着,不敢打扰。
走到凉亭处,众人坐下休息。扶苏让乳娘把小公主抱来,他亲自抱着,在花园里慢慢踱步。
“安宁,你看,这是菊花,这是桂花,这是假山,这是池塘”他轻声对女儿说,尽管知道她听不懂。
小公主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偶尔,她会伸出小手,想去抓父亲衣襟上的龙纹。
“她喜欢陛下呢。”迪丽冷巴柔声说。
“朕也喜欢她。”扶苏低头,在女儿额头轻轻一吻。
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
没有国事,没有战争,没有朝政,只有天伦之乐。
但扶苏知道,这样的时光是短暂的。晚上,他还要接见重臣,为这次亲征画上句号
但至少此刻,他可以放下一切,做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陛下,”王嬿轻声说,“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扶苏抱着女儿坐下。
“臣妾知道,陛下胸有大志,要建不世之功。但”怡妃看着他的眼睛,“还请陛下保重龙体。您不只是大秦的皇帝,也是我们的夫君,是孩子们的父亲。您若有事,我们我们怎么办?”
这话说得委婉,但情深意切。
虞姬也道:“姐姐说得对。陛下总是那么拼,南征北战,东巡西察,臣妾知道这是为了大秦,为了百姓,但臣妾私心里,只希望陛下平平安安。”
屈蕙点头:“臣妾虽不懂国事,但也知道,陛下若在,大秦就在;陛下若安,大秦就安。”
娜扎最直接:“陛下答应我们,以后不那么拼命了,好不好?”
迪丽冷巴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期盼是一样的。
扶苏看着她们,心中涌起暖流。
“好,朕答应你们。”他郑重地说,“朕会保重身体,朕要看着安宁长大,看着你们肚子里的孩子出生,看着他们成家立业,看着大秦越来越强盛。朕要和你们一起,慢慢变老。”
这话说得动情,众妃眼中都泛起泪光。
“君无戏言。”虞姬说。
“君无戏言。”扶苏重复。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御花园,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扶苏抱着女儿,身边是五位爱妃,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他也知道,为了守护这份幸福,为了守护这个家,他必须让大秦更加强大,强大到独一无二,强大到万世太平。
这就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动力。
“走吧,该回宫了。”扶苏站起身,“晚上朕还要见大臣,你们先休息。”
“陛下也别太晚。”虞姬叮嘱。
“朕知道。”
将妃子们送回各自的宫殿后,扶苏来到御书房。
虽然答应了她们要保重身体,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他是皇帝,这是他的宿命。
御书房内,奏章已经堆积如山。扶苏深吸一口气,开始批阅。
窗外,夜色渐深。
咸阳宫灯火通明,如同这座不夜城的心脏,永远在跳动,永远在运转。
而在这个温暖的秋夜,帝国的皇帝终于回家了。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挑战,至少今夜,他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因为这里,有他的家,有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