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平五年十月初三,镇北城以西一千二百里的西部兵团大营。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草原染成一片暗红。营地里旌旗招展,炊烟袅袅,刚刚结束训练的士兵们三三两两走向食堂,谈笑声在秋风中飘荡。
中军大帐内,马焕飞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刚刚由兵部特使送来的嘉奖令。绢帛上用金丝绣着龙纹,字迹工整,盖着皇帝的玉玺。
“玄武军区副司令马焕飞,临危受命,率部驰援,大破匈奴于金城之下,毙敌两万,俘敌三万,扬我大秦天威。特赏万金,赐咸阳府邸一座”
宣旨的特使是兵部侍郎杨义,三十出头。他读完圣旨,满脸堆笑地将绢帛双手呈上:“马副司令!恭喜恭喜!陛下对将军此战评价极高,称‘新军初试锋芒,便显雷霆之威’。”
马焕飞接过圣旨,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淡淡道:“杨特使辛苦了。还请特使大人代马某谢陛下隆恩。”
杨义察言观色,见马焕飞神色不对,试探道:“马副司令似乎不太高兴?”
“高兴?”马焕飞放下圣旨,走到帐门前,望着西边渐暗的天空,“我率六万将士,昼夜兼程,两日奔袭一千八百里,两个时辰击溃五万敌军,自身轻伤仅三人——这样的战果,换来的却是‘不得擅自越境’的禁令。”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杨特使,你可知道,当时若乘胜追击,我军三日之内便可荡平匈奴残部,十日之内可横扫西方诸国,甚至是将那栾提冒顿斩于阵前,彻底解决匈奴匪患!可现在呢?!我却只能率领大军守着这道禁令,眼睁睁看着敌人在边境外耀武扬威!”
杨义心中一惊,忙劝道:“马副司令慎言!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如今帝国疆域辽阔,需要时间消化治理。贸然扩张,恐生变故。”
“变故?”马焕飞冷笑,“什么变故?是那些拿刀挎弓的蛮夷能挡住秦魄重炮?还是那些土墙木寨能挡住腾云车队?杨特使,你也是行伍出身,当知战场战机稍纵即逝。现在不追,等到匈奴恢复元气,下次再来犯边,又要有多少将士流血牺牲?!”
这话说得杨义无言以对。他也是军人出身,如今虽在兵部任文职,但也能明白马焕飞说得有道理。可圣旨就是圣旨,谁敢违抗?!
“马副司令,陛下旨意已下,咱们做臣子的只能遵旨。”杨义斟酌着措辞,“不过马福司令贵为帝国上将,可常上奏折,陈述利害。或许陛下会改变心意,也未可知。”
马焕飞摇摇头,不再说话。
当晚,大营设宴款待特使杨义。酒肉丰盛,歌舞升平。马焕飞作为此战最大的功臣,也是在场职务最高的,自然成为众人敬酒的对象。一杯杯烈酒下肚,他的脸色越来越红,话却越来越少。
副将胡明航察言观色,悄悄凑到马焕飞耳边:“司令,您今日似乎心情不佳?”
马焕飞瞥了他一眼,这个跟了自己八年的副将,最是懂得揣摩他的心思。他压低声音:“宴后到我帐中一叙。”
“诺。”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三刻。秋夜的草原寒风凛冽,星空却格外璀璨。
马焕飞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气。他褪去甲胄,只穿常服,坐在案前自斟自饮。酒是军中特供的烈酒,一杯下肚,从喉咙烧到胃里。
帐帘掀开,胡明航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坐。”马焕飞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又倒了一杯酒推过去。
胡明航坐下,接过酒杯却不喝,只是看着马焕飞:“司令,您今日接旨时属下看您神色不对。”
“你看出来了?”马焕飞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不高兴。很不高兴。”
他仰头灌下一杯酒,重重放下酒杯:“胡明航,你跟了我八年。八年前我是什么?一个裨将,手下三千人。可如今呢?帝国上将,玄武军区副司令,统兵三十万,手下将士装备精良,战功赫赫。可那又怎样?!”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步:“这次金城之战,你也看到了。两个时辰,击溃五万敌军!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战力,放在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得迫不及待开疆拓土?可咱们的陛下呢?‘不得擅自越境’!哈!简直可哎!”
胡明航小心翼翼道:“或许陛下有更深远的考量”
“考量?什么考量?”马焕飞猛地转身,眼中闪着酒意和怒火,“不就是不信任咱们这些武将么!怕咱们拥兵自重,怕咱们功高震主!你看看朝中那些文官,陈平、李斯、冯去疾、程邈、郑国哪个不是身居高位?咱们武将呢?蒙恬元帅自从离开军团去兵部当了尚书,也失去了以往的勇武,韩信参谋长虽受重用但毕竟年轻,王贲司令在镇北城一待就是四年!为什么?不就是防着咱们么!”
这话说得句句诛心,胡明航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起身走到帐门处向外张望,确认无人偷听,这才回来低声道:“司令慎言呐!此话若传出去,可是杀头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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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头?”马焕飞冷笑,“我马焕飞为大秦出生入死二十年,身上伤疤十几处,还怕杀头?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空有这三十万虎狼之师,却只能困守边境,眼睁睁看着建功立业的机会从眼前溜走!看着匈奴在对面厉兵秣马伺机侵扰!”
他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是给胡明航的:“你说,咱们当兵是为了什么?为了保家卫国?!是,这是本分。但除了本分呢?不就是为了封侯拜将,青史留名么?!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西方那广袤的区域,土地肥沃,若能打下来,那是何等的功业?可陛下就是不让咱们打!!!”
胡明航接过酒杯,却没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跟随马焕飞多年,深知这位上司的脾气——骄傲,自负,野心勃勃。更重要的是,他对皇帝陛下似乎颇有微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司令,”胡明航压低声音,“其实属下也有些不解。以我军如今的实力,就是打到更西边去也不是难事。陛下如此谨慎,或许或许真是担心疆域太大,难以治理?”
马焕飞重重坐下:“什么难以治理?分明就是信不过咱们!你想想,坐镇镇北城的那个黑冰丞郑岩,名义上是协助王贲司令管理后勤,实际上呢?他手下那几百号人整天在军营里转悠,监视这个监视那个!我这个副司令,想调个兵都要看他脸色!在他那儿,老子可没少受窝囊气!”
提起黑冰台,马焕飞更是火大:“好在咱们现在驻守西部防区,他管不着这边。这次部队整编,我把五个师的黑冰司都扔在各师师部,眼不见心不烦。你发现没有,没有那些人在旁边指手画脚,部队好带多了!说话也不用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胡明航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司令说得是。”他凑近了些,“那些黑冰台的人,仗着是陛下直属,根本不把咱们这些带兵的放在眼里。去年三师的那个李瞰团长,不就是因为喝醉了说了几句牢骚话抱怨陛下,第二天就被他们旅的黑冰卫带走了!到现在还生死不知,说是调回咸阳去军事学院加强学习了,但谁还见过他?”
马焕飞咬牙:“所以我说,陛下就是不信任咱们!他在军中安插这么多耳目,不就是防着咱们这些武将么!”
胡明航看着马焕飞越来越激动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司令,既然陛下如此猜忌,咱们何不另谋出路?”
“另谋出路?”马焕飞一愣,“什么意思?!”
胡明航环顾四周,确认绝对安全,这才一字一句道:“司令手握三十万精锐,装备精良,粮草充足。而西方诸国、匈奴残部,根本不堪一击。咱们若向西打过去,占地为王,岂不比在这里受窝囊气强多了?!”
“啪!”
马焕飞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胡明航,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跟随自己八年的副将。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胡明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他妈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胡明航却笑了,笑容有些诡异:“司令,咱们今天晚上的话,哪句不够诛九族的?‘陛下不信任武将’、‘黑冰台是耳目’、‘空有虎狼之师不能建功’这些若传到陛下耳中,您觉得您的九族能保得住么?!”
马焕飞浑身一震,酒醒了大半。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是啊,今晚说的这些话,哪句不是大逆不道?!哪句不够抄家灭族?!
他看着胡明航,眼中第一次闪过杀意。这个副将知道的太多了,若是他告密
胡明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坦然道:“司令若要杀我灭口,现在便可动手。但属下跟随司令八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今日说这番话,不是为了害司令,而是为了司令的前程,为了咱们三十万弟兄的前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西方广袤的土地:“司令请看,从这里向西,匈奴残部已不足为虑。再向西,便是那未知的西方诸国,但根据之前军报的估测,那边的军队还是刀弓长矛为主。咱们三十万大军,有霹雳火、秦魂步枪、秦魄重炮、腾云车队、热气球咱们若是打过去,就是摧枯拉朽!”
“剿灭残存的匈奴势力后,再向西,”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那里据说有繁华的国度,有数不尽的财富!咱们到了那里,自立为王,甚至司令您干脆登基称帝,有何不可?!”
马焕飞的心剧烈跳动起来。称王称帝这个念头他从未敢想过,但现在被胡明航说出来,却像一颗种子落进心田,迅速生根发芽。
但他还是摇头:“不行。咱们的部队太过于依赖后勤,一旦叛逃,后勤断绝,就是无根之木。更何况,军中还有那么多黑冰台的人,咱们做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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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胡明航早有准备,“司令忘了,咱们现在还是帝国的军队。可以以‘演习’、‘边境防御’为名,向军区或者兵部申请调拨物资。多攒些家底,不就行了?”
“至于黑冰台的那些人”他眼中闪过狠色,“无非就是那五个师级的黑冰司由于级别较高比较麻烦,下面的那些人倒还好说!只要咱们把那五个黑冰司给控制住,下面的人还不是要听军令行事?反正咱们是要西进,又不是反攻大秦,他们哪分得清是真是假?”
马焕飞沉默了。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胡明航继续煽动:“陛下严禁西进的圣旨,只有咱们几个高级将领知道。到时候咱们以‘奉命西征’为名,调动部队,多要物资。下面的将士看到大规模物资运输,再结合西进的命令,只会以为是上面的意思,谁会怀疑?!”
“等咱们真的打到了西方诸国,占领地盘,就算有人察觉不对,也已经晚了!”
他的声音充满诱惑,“到那时,所有人都参与了‘违旨西进’,谁敢回大秦?!抓到了就是死路一条!到时候,咱们在西边自立为王,大把的金银、女人、土地赏赐下去,不愁这些人不死心塌地跟着咱们!”
马焕飞的心动摇了。他想起这些年在军中受的窝囊气,想起黑冰台的监视,想起皇帝那道“不得擅自越境”的圣旨
是啊,凭什么?他马焕飞有帅才,有战功,手握玄武军区最精锐的三十万部队,却要受这些他眼中的垃圾的掣肘?!
凭什么他马焕飞就不能自己打下一片天地,称王称霸?!
“可是”他还是有顾虑,“玄武军区还有三十万部队,王贲那边”
胡明航嗤笑:“司令,那三十万部队是什么货色?二线部队!新兵蛋子!装备的还是老掉牙的燧发枪!真打起来,咱们一个师能打他们一个军!至于王贲,他对司令信任有加,咱们以演习为名申请物资,他定然不会怀疑!”
“等咱们西进之后,就算朝廷派兵来剿,”胡明航越说越兴奋,“劳师远征,疲惫之师,岂是咱们以逸待劳的对手?!司令您的指挥才能,加上那些新式装备,帝国要是派兵来,那还不是来多少灭多少!”
马焕飞闭上眼睛,脑海中天人交战。一边是忠君爱国,富贵安稳;一边是裂土封王,权倾一方!
许久,他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与其在这里受窝囊气,还不如自己打下一片天地。”
胡明航大喜:“司令英明!”
“但此事需从长计议。”马焕飞恢复了将领的冷静,“第一,要制定详细的‘演习计划’,向王贲申请物资。第二,要摸清军中哪些人可靠,哪些人不可靠。不可靠的,找借口控制起来,必要时除掉。”
他说“除掉”两个字时,眼中寒光一闪。
胡明航心领神会:“属下明白。第三,要控制那五个黑冰司。属下建议,以‘联合演习前会议’为名,把他们集中到中军大帐,然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马焕飞点头:“可以。但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司令放心。”胡明航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咱们的家人都在帝国境内,一旦起事,恐怕”
提到家人,马焕飞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有一妻二妾,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老母在堂。若他叛变,这些人必死无疑!
胡明航察言观色,连忙道:“司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咱们在西边站稳脚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到时候娶他十个八个,生一堆儿子,传承香火,岂不更好?!”
这话说得冷酷,却击中了马焕飞心中最隐秘的欲望。是啊,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只要能成功,女人、子嗣、财帛、土地,还会少么?
“你说得对!”马焕飞狠下心,“就这么办。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此事就交给你暗中筹备。记住,一定要谨慎,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诺!”胡明航单膝跪地,“属下必不负司令重托!等司令登基称帝,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马焕飞扶起他,两人相视而笑。只是那笑容中,一个满是野心,一个满是谄媚;一个幻想称王称帝,一个梦想封侯拜相。
却不知,这一笑,便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部防区大营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马焕飞以“总结金城之战经验,优化新战术”为名,制定了详细的“秋季大演习计划”,还顺便将他的第一、第二、第三、第五四个师共计二十四万人全部调了过来!
计划中,部队将在西部防区的边境进行多大规模的换防以及御敌演习,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野外拉练和实弹演习。同时他还以在边境地区修筑工事、要塞以及军营的名义调拨了大量的水泥等物资!
计划书送到镇北城,王贲看了之后很是满意。
“焕飞果然是善于用兵之人,胜不骄败不馁,刚打完胜仗就想着总结经验。”他在计划书上批了“准”字,又对身边的参谋说,“通知军需官,全力配合西部防区的演习。油料、弹药、粮草、建筑物资,按计划的两倍调拨。”
参谋有些迟疑:“司令,两倍是不是太多了?这消耗”
王贲摆手:“新式军队作战,消耗本就大。更何况这是实战化演习,就是要贴近真实战场。多备些物资,有备无患。再说了边境那边多存点物资也好,免得以后麻烦!”
“诺。”
有了王贲的批示,物资开始源源不断运往西部防区马焕飞的大营。每天都有近百辆腾云车组成的运输队,满载着油料桶、弹药箱、粮草包,驶入营地。
士兵们看到这么多物资,都兴奋不已。
“乖乖,这么多弹药!这次演习是要动真格的啊!”
“听说要在边境区域演习,还是打实弹。这下可以过瘾了!”
“副司令这是要再立新功啊!”
没有人怀疑,这些物资将被用于一场真正的战争——一场背叛帝国的战争!
与此同时,胡明航开始在军中秘密串联。他跟随马焕飞八年,在军中颇有根基,不少中低级军官都是他提拔起来的。
深夜,某个营长的营帐内。
胡明航与三名营长围坐,桌上摆着酒菜,帐外有亲兵把守。
“三位,”胡明航举起酒杯,“咱们共事多年,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今晚的宴请不简单。
“胡副官请讲。”
胡明航压低声音:“马司令对陛下那道‘不得擅自越境’的圣旨,很不满意。他觉得这是束缚咱们的手脚,让咱们空有精兵强将,却不能建功立业。”
一名营长点头:“谁说不是呢!金城那一仗打得真痛快,要是能乘胜追击,现在说不定都打到西边去了!”
“就是!”另一人道,“咱们这些当兵的,不就图个封侯拜将么!现在倒好,打赢了也不让追,真他娘的憋屈!”
胡明航眼中闪过笑意:“所以马司令有个想法咱们以演习为名,随时准备向西推进。等到了西边,若遇到抵抗,就‘被迫自卫反击’,打过去。到时候木已成舟,陛下就算不高兴,也只能承认既成事实。”
三人愣住了。这这不是公然违抗圣旨么?!
胡明航看他们神色,继续煽动:“你们想想,西边那些小国,兵不过万,城不过丈,咱们打过去就是摧枯拉朽。等立下战功,陛下还能真治咱们的罪?说不定还要嘉奖呢!”
“可是”一个营长犹豫,“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法不责众!”胡明航打断他,“三十万大军都参与了,陛下还能全给杀了?再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咱们‘被迫自卫反击’,合情合理!”
他举起酒杯:“三位若是愿意追随马司令,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升官发财,封侯拜将,就在眼前!”
三人对视,眼中都闪过贪婪之色。是啊,富贵险中求。跟着马司令干,成功了就是开国功臣;就算失败了,三十万大军呢,陛下还能真全杀了?!
“干了!”三人举杯,“愿为马司令效死力!”
类似的串联在军中悄悄进行。胡明航凭借多年经营的关系网,很快拉拢了一批中层军官。这些人或是被功名利禄诱惑,或是本就对朝廷政令不满,或是对马焕飞盲目崇拜,纷纷上了贼船。
而这一切,都被另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西部防区共有五个师,每个师设一名少将黑冰司,负责后勤管理、监察军纪、情报收集、反间谍等工作。这五命黑冰司虽然名义上归玄武军区管辖,但实际上直接向玄武军区的上将黑冰丞汇报工作。
第一师少将黑冰司赵刚,是个四十岁的老情报员。他在黑冰台干了二十年,从最底层的探子一路升到如今的职位,经验丰富,嗅觉敏锐。
最近他察觉到了异常。
首先是物资调动的异常。按说演习不需要这么多弹药油料,尤其是那些攻坚用的特种弹药,演习根本用不上。可后勤部门却大量调拨,而且都是马焕飞亲自批示。
其次是军官调动。胡明航最近频繁与各师军官接触,名义上是“商讨演习细节”,但赵刚的探子回报,他们谈话时都屏退左右,显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重要的是,马焕飞的态度。金城大捷后,这位副司令不但没有喜色,反而常常独处,神色阴郁。这在赵刚看来,极不正常。
“有问题!”赵刚在营帐里,对其他四个师的黑冰司说道。
五人围坐在一张桌前,桌上摊着各种情报汇总。
“我也觉得不对劲。”第二师少将黑冰司钱斌点头,“我手下有个黑冰曹,前天晚上看到胡明航和三个营长密谈,谈了两个时辰。事后那三个营长回到营中,就开始整顿部队,像是要准备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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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演习么?”第三师少将黑冰司孙武问。
“演习需要如此整顿部队?”钱斌冷笑,“演习预案我看过,根本不需要那么大的动作。我感觉他们这是在备战,真正的战备!”
第四师少将黑冰司李锐插话:“还有件事。马副司令昨天以‘联合演习前会议’为名,邀请我们五个随五位师长,后天一同去中军大帐开会。可演习计划早就定好了,还有什么需要联合讨论的?!”
五人沉默。他们都是老情报员,自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里面有阴谋!”赵刚缓缓道,“马焕飞八成是想控制我们!”
“他敢?!”第五师少将黑冰司周猛拍案而起,“我们虽然名义上归玄武军区管辖,实际上是黑冰台的人,直属陛下!他动我们,就是造反!”
“如果他就是要造反呢?!”赵刚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营帐里死一般寂静。炭火盆里的火光跳跃,映在五人脸上,明明灭灭。
许久,钱斌涩声道:“老赵,你的意思是马焕飞要叛变?!”
“种种迹象表明,很有可能!”赵刚神色凝重,“大量物资调拨,秘密串联军官,准备控制我们这不是正常演习该有的动作。”
“他疯了吗?!”孙武难以置信,“三十万大军是不假,可帝国还有两百多万雄师!他敢叛变,就是自寻死路!”
“也许他有把握。”赵刚分析道,“西部防区是整个玄武军区最精锐的部队,装备最好,训练最足,而且经过整编后马焕飞对部队的掌控力极强!而帝国其他部队分散各地,调动需要时间。如果他突然西进,占领西方诸国,站稳脚跟,朝廷想要剿灭,确实不容易!”
李锐皱眉:“可他能控制住部队吗?三十万人,不会都跟着他造反吧?!”
“这就是他要控制我们的原因。”赵刚道,“黑冰台在军中有威信,有眼线,而且各级部队都有咱们的人。如果我们被他控制,下面的人不知道真相就会被他愚弄。再加上他许以重利,拉拢军官,控制部队并非不可能!”
周猛咬牙:“那咱们怎么办?后天的会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赵刚眼中闪过精光,“但不能毫无准备。我建议,咱们各自挑选最可靠的手下,提前埋伏在中军大帐周围。一旦马焕飞有异动,立刻发信号,里应外合,强行控制局面!”
“可他是上将,我们是只是少将,而且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以下犯上”孙武有些犹豫。
“顾不了那么多了!”赵刚斩钉截铁,“如果他真要叛变,咱们就是帝国的最后一道防线!陛下将监察重任交给我们,岂能辜负圣意?!”
五人交换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好!就这么办!”
“各自准备,后天见机行事。”
十月十八日,距离“联合会议”还有一天。
西部防区大营的气氛诡异而紧张。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士兵们照常训练,军官们照常办公,运输车队照常进出。但暗地里,两股力量正在悄然集结。
马焕飞的中军大帐内,胡明航正在汇报进展。
“司令,五名黑冰司那边,已经发出邀请,他们都答应参会!”胡明航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咱们的人已经埋伏在帐外,只要他们一进来,就”
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马焕飞点头:“做得好。各师的军官呢?”
“第一师、第二师、第四师的主将已经明确表态支持,第三师和第五师目前还在观望,但他们的副将都是咱们的人,到时候完全可以第一时间控制局面!”
“物资储备如何?”
“油料够大军满负荷使用三个月,弹药更是充足,粮草足够部队吃半年的!”胡明航笑道,“王贲司令还真是大方,批了两倍的量。等咱们起事,这些就是咱们的本钱。”
马焕飞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西方广袤的土地上划过:“从这里向西,第一个目标是匈奴的残存势力。金城之战就是他们搞起来的,正好以此为借口打过去。匈奴那边也就十几万人,兵力最多五万,咱们一个冲锋就能拿下。”
“拿下匈奴后,以此为基地,向西向北扩张。西方诸国,大的不过二三十万人,小的只有几万人,根本挡不住咱们。”
他的眼中闪着野心的光芒:“等占领西边,咱们就建国称帝。国号我都想好了,就叫‘大夏’!我是开国皇帝,你就是开国宰相!”
胡明航激动得浑身发抖:“臣,谢陛下隆恩!”
这一声“陛下”,叫得马焕飞心花怒放。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龙椅上,接受万国来朝的景象。
“还有一件事。”胡明航想起什么,“咸阳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对金城大捷很满意,可能会派人前来犒军。时间大概在月底。”
马焕飞眉头一皱:“派人来?是谁?”
“据说可能是尚书令陈平,或者是总参谋长韩信。”
“韩信?”马焕飞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位年轻的总参谋长用兵如神,若是他来了,恐怕会看出破绽。
“不能等他来!”马焕飞当机立断,“咱们的起事时间要提前。等控制那五名黑冰司,稳定部队后,立刻西进。等咸阳派的人到了,咱们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可物资还没全部到位”
“顾不了那么多了。”马焕飞决然道,“明日控制五名黑冰司,后日整顿部队,大后日就开拔!告诉下面的人,这是机密军事行动,一切服从命令!”
“诺!”
同一时间,赵刚五人也在做最后准备。
“都安排好了。”赵刚对其他四人说,“我挑了一百名最可靠的手下,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武艺高强,忠诚可靠。他们明天会伪装成卫兵,埋伏在中军大帐周围!”
钱斌道:“我这边有八十人,已经就位。”
“我六十人。”
“我七十人。”
“我九十人。”
五人加起来有四百人,都是黑冰台的精英。虽然人数不多,但突然发难,足以控制局面。
“记住,”赵刚叮嘱,“咱们的目标是控制马焕飞和胡明航,不是大规模冲突。只要抓住首恶,下面的人群龙无首,就不敢妄动。”
“可马焕飞是上将,咱们以下犯上,事后会不会”
“事后我自会向陛下请罪。”赵刚正色道,“但此时此刻,阻止叛变比什么都重要。若是让三十万精锐叛出帝国,咱们就是千古罪人!”
众人点头,神色肃穆。
夜渐深,草原上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枯草和沙尘。星空下,西部防区大营灯火通明,看似平静的军营里,却暗藏着惊天阴谋。
两股力量,都在等待天明。
等待那场注定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联合会议”。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咸阳,扶苏正站在角楼上,望着西方的星空,心中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
“胥坤。”
“老奴在。”
“玄武军区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常汇报吗?”
胥坤想了想:“兵部报来说,马焕飞将军正在筹备秋季大演习,王贲将军批了两倍物资。黑冰台那边的例行报告一切正常,只说马将军因陛下禁止西进,有些情绪。”
扶苏眉头微皱:“情绪?!”
“是。马将军觉得,以玄武军区或者说他西部防区三十万精锐的实力,应当乘胜追击,扫平西方诸国。对陛下的禁令,似乎不太理解。”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道:“传旨给王贲,让他密切关注西部防区的动向。再告诉蒙毅,黑冰台在西部防区的力量要加强,马焕飞整编部队后,黑冰台的力量有点弱了!那边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诺。”
旨意连夜发出,通过黑冰台的专属渠道传往镇北城。但距离会议开始,只剩下不到十二个时辰。
时间,来得及吗?
没有人知道。
这一夜,无数人无眠。
马焕飞在憧憬他的皇帝梦,胡明航在幻想他的宰相位,赵刚等人在准备拼死一搏,而远在咸阳的扶苏,则在担忧着帝国的安危。
始平五年十月十九日,黎明。
草原上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西部防区大营。士兵们照常起床、出操、训练,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紧张。
中军大帐外,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且都是生面孔。帐内,马焕飞一身戎装,端坐主位。胡明航站在他身侧,手按剑柄。
“时辰快到了吧?!”马焕飞问。
“还有一刻钟。”胡明航看了看一旁的表。
“都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胡明航眼中闪过狠色,“只要他们进来,就别想出去。”
帐外,伪装成卫兵的黑冰台探子们,手也按在了步枪上。
赵刚五人和五名师长正在赶来。他们骑着马,身后跟着各自的亲信。晨光中,他们的脸色凝重而决绝。
“老赵,”钱斌低声问,“你说,马焕飞真敢动手吗?”
“不管他敢不敢,咱们都要做好准备。”赵刚勒住马,望着不远处的中军大帐,“记住,进去之后,看我眼色行事。若马焕飞发难,立刻发信号。”
“明白!”
五人翻身下马,整理衣冠,向中军大帐走去。
帐帘就在眼前,里面是什么?是阴谋,还是生死局?
赵刚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
阳光照进帐内,照亮了马焕飞那张野心勃勃的脸,也照亮了胡明航腰间那柄即将出鞘的剑。
一场决定三十万人命运的对峙,即将开始。
而这场对峙的结果,将不仅影响西部防区和玄武军区的未来,更将影响整个大秦帝国的命运。
是忠诚战胜野心,还是野心吞噬忠诚?
答案,就在这个秋天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