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深夜，咸阳宫。
往日灯火通明的章台宫，今日却显得格外肃杀。宫门外，一队队龙卫盔甲鲜明，枪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一辆辆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在京的一品官员们匆匆下车，彼此间只交换一个凝重的眼神，便快步向宫内走去。没有人交谈，所有人都意识到——恐怕是出大事了！
李斯从马车中下来时，理了理官袍，深深吸了口气。这位老臣脸上虽然平静，心中却已翻江倒海。能让陛下深夜紧急召见所有在京一品官员，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中书令。”陈平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快步走到李斯身边，压低声音，“可知道是什么事？”
李斯摇头：“老夫也不知。但看这阵势”他瞥了一眼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龙卫，“恐怕比上次的百越之祸更严重！”
两人并肩向宫内走去，身后跟着冯去疾、郑国、杜赫等一众文官。武将队列中，蒙恬、韩信、李信等人也相继抵达。
当众人踏入章台宫大殿时，第一眼就看到端坐御座上的扶苏。
这位四年来总是面带微笑、从容不迫的年轻皇帝，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手按在御案上，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攥着一份奏报，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大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气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李斯偷偷瞟了一眼蒙恬和蒙毅两兄弟。只见蒙恬脸色铁青，拳头紧握；蒙毅更是额头冒汗，身体微微发抖。这两人显然知道内情。
“臣等参见陛下！”百官齐声行礼。
扶苏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平身”，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冰冷如刀，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扶苏才开口，声音低沉得让人心头发颤：“都来了？好！”
他放下手中的奏报，看着下面躬身不敢抬头的群臣，缓缓说道：“朕登基四年，推行新政，发展科技，强军富民。朕以为，帝国已经固若金汤，人心已经归附。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现在有人告诉朕，帝国最精锐的三十万大军，竟然叛变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三十万大军叛变？！
这怎么可能？！
帝国五大军区，经过数年的整军经武才刚刚达到每个军区满编六十万人！
三十万大军？！整整半个军区的兵力叛变了？！
“陛陛下”一个老臣颤声开口，“这这消息可确实？”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蒙毅：“蒙毅！”
“臣在！”蒙毅浑身一颤，连忙出列，躬身行礼。
“你，给诸位大人念念玄武军区发来的奏报！”扶苏的声音冷得像冰。
蒙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站起身，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奏报。他知道，陛下手中的那份是黑冰台送来的密报，而他手中的这份是一同送来的王贲写的那份。
他展开奏报，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太过颤抖，但开口时还是带着明显的颤音：
“臣玄武军区司令王贲，叩首急奏：十月二十日晨，玄武军区副司令、西部防区统帅马焕飞，伪造陛下密旨，谎称奉旨西征，率西部防区三十万精锐擅自西进。西部防区所有黑冰台人员全部失联，疑已遇害。马焕飞以‘剿灭叛乱余党’为名，清洗军中异己，屠杀黑冰台四百余人，关押三千余人。臣闻讯时，叛军已开拔一日。臣已下令封锁所有通往西部道路，并急报咸阳。臣自万死难辞其罪，请陛下降罪。另，马焕飞部装备精良，有腾云车五百辆，秦魄重炮三百门，热气球五十架，全员装备秦魂步枪。若任其西进做大，恐成帝国大患。臣王贲，顿首再拜。”
蒙毅读完，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消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三十万大军叛变屠杀黑冰台伪造圣旨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且，叛军还带着帝国最先进的装备！腾云车！秦魄重炮！秦魂步枪！热气球！
“这这”郑国脸色惨白，“三十万大军那得多少粮饷养出来的啊就这么就这么叛了？”
杜赫更是喃喃道：“马焕飞那可是王贲将军的爱将啊怎么会”
大多数人只是震惊于“三十万”这个数字，但武将队列中，蒙恬、蒙毅、韩信三人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他们真正明白，这三十万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玄武军区最精锐的部队！是王贲倾注心血打造并改建的王牌！是金城之战两个时辰击溃五万敌军的铁军！
仅从战力来看，这三十万人几乎能和帝国任何一个军区掰掰手腕！不，考虑到他们的装备优势和实战经验，恐怕还要付出极大地代价才能剿灭！
韩信在心中快速盘算：麒麟军区虽有六十万人，但装备换装率只有六成，重炮数量不足叛军一半，腾云车更少。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
蒙恬想的更远：马焕飞西进，如果是真的要去打匈奴还好，万一他掉头东进那帝国北方将门户大开！只能紧急抽调其他军区的部队，届时帝国恐怕少不了一番动乱！
大殿内议论声渐渐响起，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肃静！”扶苏冷喝一声。
议论声戛然而止。
扶苏看着下面惶恐不安的群臣，并没有立刻说话。他在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置。
三十万大军的叛乱绝对不是小事，甚至可以说于帝国而言不异于伤筋动骨。但单纯的动怒毫无意义，必须冷静应对。
他看向文官队列最前方的李斯。这位老臣虽然也脸色凝重，但眼中依然保持着清明。
李斯感受到了扶苏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作为帝国文官之首，作为先帝在位时的帝国宰相，作为所有人中大局观最重的老臣，他此刻必须担起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出班躬身：“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三十万大军西进叛逃，确乃惊天大事。”李斯的声音沉稳有力，“然事发已过两日，当务之急是尽快处置，稳定军心民心。若处置不当，恐引发连锁反应，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幸，马焕飞率兵西进，并未反攻帝国，这倒也给帝国留下了处置的时间。只是”
他抬头看向扶苏：“只是如何处置，还需陛下圣心独断。臣等愚钝，不知陛下意欲何为，还请陛下示下，臣等也好有的放矢。”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表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又指出了处置的紧迫性，更点出了马焕飞西进而非东进给了帝国喘息之机。最后，他把问题巧妙地抛回给皇帝——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深知扶苏的性格。
李斯太了解这位年轻皇帝了。登基四年来，扶苏做事从来都是圣心独断，虽然也会听取意见，但最终决策一定是他自己拿主意。而且刚才朝臣们议论纷纷时，陛下并未打断，显然是在思考对策。
与其自己站出来发表意见，不如让皇帝先定下方向，自己也好制定详细的执行计划查漏补缺。
朝臣们见李斯这么说，顿时也都安静下来，目光再次聚集到扶苏身上。
蒙恬、蒙毅二人更是向李斯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如果不是李斯这么说，陛下要是直接问“兵部和黑冰台该如何处置”，他们还真不好回答——说重了怕陛下不满意，说轻了又显得无能。
扶苏看着李斯，内心虽然对这种“踢皮球”的做法有些不满，但他也明白，李斯说得对。伴君如伴虎，朝臣们在不明白皇帝想法时，确实不敢轻易表态。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
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心头。
扶苏走到大殿中央，环视群臣。他的脸色依然阴沉，但眼中的怒火已经渐渐被冷静取代。
“李卿说得对。”他缓缓开口，“事发已过两日，愤怒无用，追责也非当务之急。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他走到沙盘前，这是工部最新制作的帝国全境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
“马焕飞率三十万精锐西进，目前看来是要去攻打匈奴或者直插西方诸国。”扶苏指着沙盘上西部防区的位置，“但伪造圣旨，屠杀黑冰台，清洗异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行动，这是彻头彻尾的叛乱！”
他手指向西滑动：“他西进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真的去攻打匈奴，然后自立为王；二是虚晃一枪，等帝国放松警惕，再突然东进，直扑咸阳！”
“无论哪种可能，帝国都必须做好准备！”
大殿内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意识到，一场大战恐怕难以避免了。
良久，就在气氛凝重得仿佛要压死人时，扶苏再次开口。
“李斯、陈平、冯去疾！”
三人迅速出班，躬身应道：“臣在！”
“你三人坐镇中枢，务必控制事态发展，稳定朝局！”扶苏声音铿锵，“第一，严密封锁消息。三十万大军叛变之事，暂时仅限于在场之人知晓。若有泄露，以叛国论处！”
“第二，稳定经济。郑国，你配合确保市场稳定，物价平稳。若有奸商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严惩不贷！”
“第三，调拨物资。”扶苏看向陈平，“玄武军区损失三十万精锐，防务空虚，必须尽快补充。你们三人会同兵部、工部、户部，制定物资调拨方案，弥补玄武军区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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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朕要求你们必须尽全力控制朝局的稳定，不得让此事影响到帝国的发展！始平五年的各项计划，必须按部就班推进！科技研发、经济建设、民生改善，一样都不能停！”
李斯三人齐声道：“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扶苏点点头，又看向蒙毅。
“蒙毅！”
“臣在！”蒙毅连忙躬身。
“黑冰台此次失职，你难辞其咎！”扶苏声音冰冷，“但朕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蒙毅心中一紧，连忙道：“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第一，立即调派黑冰台精锐，携带最新式电报机，沿马焕飞西进路线，每隔三百里建立一个情报中转站。”扶苏命令道，“朕要第一时间知道叛军的一举一动！他们到了哪里，做了什么，士气如何，朕都要知道！”
“第二，按照兵部提供的名册，让各地的黑冰台暗中监视所有参与叛逃的营级以上军官家属。监控他们的书信往来、人员接触，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
扶苏顿了顿，补充道：“但在搞清楚这些人是否是主动叛逃之前，不要轻举妄动。若他们确实不知情，不得骚扰。但若是有人意图叛逃帝国，或与叛军联络，即刻抓捕，不得有误！”
“第三，彻查此次叛乱根源。马焕飞为何叛变？胡明航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西部防区其他将领是自愿还是被迫？这些朕都要知道！”
他盯着蒙毅：“此次三十万大军叛逃，黑冰台竟然后知后觉！这是严重的失职！朕准你将功补过，但你也要交出让帝国满意的答卷！若再出差错，两罪并罚！”
蒙毅听得冷汗涔涔，但心中也松了口气。陛下虽然严厉，但毕竟给了他将功补过的机会，没有直接撤职查办。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谢陛下隆恩！”蒙毅重重叩首，“臣必竭尽全力，若再出错，愿以死谢罪！”
扶苏摆摆手，又看向蒙恬。
“蒙恬！”
“臣在！”蒙恬出列。
“兵部此次也难辞其咎。”扶苏语气稍缓，但依然严厉，“军官任用考核、部队监察管理，兵部都有责任。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朕要你戴罪立功。”
“请陛下吩咐！”
“第一，即刻从白虎、麒麟、朱雀三大军区抽调部队，补充玄武军区。”扶苏指着沙盘，“白虎军区调三万，麒麟军区调两万，朱雀军区调三万，共计八万。这八万部队必须是精锐，装备要齐整，一个月内必须抵达玄武军区指定位置！”
“第二，立刻着手帝国五大军区电报通讯建设！”扶苏声音提高，“工部、户部全力配合兵部，务必在一个月内，做到帝国境内所有师级及以上部队能用电报通讯！所需经费，户部全力保障；所需设备，工部全力生产；所需人员，全力培训！”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关键安排：“建成后的电报系统，由各部队黑冰台直接管辖！军令系统与监察系统分离，相互制衡！”
“第三，总结此次教训，制定新的军官管理制度。”扶苏看着蒙恬，“军官在一地任职不得超过三年，必须轮换；高级将领不得私自提拔亲信，所有任命必须报兵部核准；部队物资调配必须透明，接受黑冰台监督”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条新规，都是针对此次叛乱暴露出的问题。
蒙恬一边听一边记，心中既惭愧又感激。惭愧的是兵部确实失职，感激的是陛下依然信任他，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臣遵旨！”蒙恬郑重道，“臣必尽心竭力，完善军制，严防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他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后就要彻底改革军官任用制度，加强部队管控，绝不能再出第二个马焕飞！
扶苏又看向武将队列。
“韩信！”
“臣在！”韩信大步出列。这位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此刻眼中燃烧着战意。
“你即刻携朕旨意，前往玄武军区。”扶苏命令道，“抵达后，协助王贲司令调整布防。玄武军区新补入的八万部队，需要重新整编；西部防区空缺，需要重新设防；北方边境，需要加强警戒这些都要你来协助。”
他盯着韩信：“朕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北疆！一个固若金汤的北疆！你能不能做到？！”
韩信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必还陛下一个稳定的北疆！若北疆有失，臣提头来见！”
“好！”扶苏点头，又看向李信，“李信！”
“臣在！”
“你立刻从麒麟军区调派一个精锐师，随韩信北上！”扶苏命令道，“最好是全机械化部队，要求全员配备最新装备，训练最精良的。有他们在，玄武军区的防务朕才放心。”
“同时，调派麒麟军区三个师，加强麒麟军区与玄武军区交界处的驻防。没有朕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进入玄武军区防区，但若叛军东进，必须坚决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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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李信领命。
扶苏又对蒙恬说道：“兵部即刻下令白虎军区，让章邯加强西部边境防御。马焕飞西进，若真去打匈奴也就罢了，若他虚晃一枪，可能从南线绕道，袭扰新疆。告诉章邯，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听朕旨意西进平叛！”
“诺！”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一个完整的应对方案逐渐成形。
文官稳定朝局经济，黑冰台建立情报网，兵部调兵重建防线，名将北上坐镇环环相扣，面面俱到。
朝臣们看着御阶下那个年轻的身影，心中既敬畏又感慨。短短半个时辰，陛下就从最初的震怒中冷静下来，制定出如此周全的应对策略。这份沉着，这份决断，这份统筹全局的能力当真不愧是陛下！
最后，扶苏走回御座，俯瞰群臣。
“诸位，”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马焕飞率兵叛逃，确是帝国之痛。但请诸位记住——这不过是疥癣之疾！帝国的安稳才是头等大事！”
“朕要你们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务必竭尽全力维护帝国稳定与发展！绝不能让此事影响到帝国的前进脚步！”
“科技研发要继续，经济建设要推进，民生改善要落实，军队改革要深化一切都要按计划进行！”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至于马焕飞就让他先去西边搅风搅雨。待帝国新一轮换装完成，待五大军区电报系统建成，待八万援军抵达北疆，稳固帝国边防，等部队换装完毕到那时，便是叛军覆灭之时！”
“朕要让他们知道，背叛大秦，背叛朕，会是什么下场！”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和。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陛下的决心——叛乱要平，但帝国的发展绝不能停！马焕飞不过是一块绊脚石，踢开便是，绝不能让他阻碍帝国前进的步伐！
朝会结束，已是子时。
百官散去，各自奔赴岗位。咸阳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蒙毅回到黑冰台总部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他没有休息，立刻召集所有高层。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蒙毅脸色凝重，“这是黑冰台成立以来最大的失职！超四百同袍惨死，三十万大军叛变我们愧对陛下，愧对帝国！”
会议室里一片肃穆，所有人都低着头。
“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蒙毅声音转厉，“陛下给了我们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
他展开一份名单：“这是兵部提供的叛军营级以上军官名册，共有一千二百三十七人。他们的家属分布在全国各郡县。我要求所有人立刻行动！”
“第一组，携带电报机，沿叛军西进路线建立情报网。每三百里一个中转站，必须隐蔽，必须可靠。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个中转站开始传回情报！”
“第二组，按照名册，调动各地黑冰台分部，对叛军家属实施布控。记住陛下旨意——暗中监视，不得骚扰。但要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书信往来！”
“第三组，彻查叛乱根源。马焕飞、胡明航，以及西部防区所有少将以上的高级将领，最近三个月的一切行踪、接触人员、言论举止，我都要知道！”
“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黑冰台这台庞大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当天夜里，三百名黑冰台精锐带着最新式电报机，骑马出城，向北疾驰。他们将在沿途建立情报中转站，形成一个巨大的情报网。
同时，飞鸽传书从咸阳发出，飞向帝国各郡县。各地的黑冰台分部接到命令后，立刻开始行动。
十月二十五日，第一批情报传回。
蒙毅急匆匆进宫禀报。
“陛下，有惊人发现！”他呈上厚厚一叠报告，“各地黑冰台回报，所有叛军家属——包括马焕飞的家人——都一切如常，完全没有逃亡或隐藏的迹象！”
扶苏接过报告，快速翻阅。
报告详细记录了各地叛军家属的情况：马焕飞的母亲在咸阳东市买菜，妻子在家带孩子，弟弟在工部当差一切如常。
第一师师长李虎的妻子在洛阳娘家，还在为儿子操办婚事；第二师师长王豹的父亲在邯郸老家，每天下棋喝茶；第三师师长张彪的弟弟在长沙做生意，最近还扩大店面
所有叛军家属，没有一个表现出异常。他们照常生活，照常工作，照常与邻里往来，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已经背叛了帝国！
“这”扶苏眉头紧锁，“难道这些家属真的不知情？”
“臣也这样认为。”蒙毅分析道，“如果马焕飞真要叛变，且计划已久，他一定会安排家人提前撤离或隐藏。但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有这么做。”
“有两种可能：第一，马焕飞是临时起意，仓促叛乱，来不及安排家人；第二，他根本没打算真的叛变，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不是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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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沉思片刻：“继续监视，但要调整策略。”
“陛下的意思是？”
“既然家属不知情，那他们就是最好的突破口。”扶苏眼中闪过精光，“让黑冰台秘密接触这些家属，告诉他们实情——他们的亲人被马焕飞蒙骗，率军西进，已经犯下叛国大罪。”
蒙毅一惊：“陛下，这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有家属通风报信”
“所以要秘密接触，而且要统一口径。”扶苏早有打算，“告诉这些家属，帝国知道他们的亲人是被蒙骗的，所以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写信劝亲人回头。只要在战场上倒戈，或擒杀马焕飞、胡明航，帝国承诺，除匪首二人外，其余人等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书信由黑冰台统一收集，统一保管。等时机成熟，再想办法送到叛军手中。”
蒙毅恍然大悟：“陛下圣明！这是攻心之计！若叛军将士知道家人平安，知道帝国愿意宽恕，军心必然动摇！”
“但要注意方法。”扶苏叮嘱，“接触时要温和，要表示理解他们服从命令逼不得已，要给他们希望。绝不能威逼恐吓，那会适得其反。”
“臣明白！”
“还有，”扶苏想起一事，“马焕飞的家人也接触一下。虽然他是匪首，但若能通过他的家人劝他回头，或许能避免一场大战，毕竟都是帝国的勇士。”
“这”蒙毅迟疑，“马焕飞犯的罪，在以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的家人臣认为应当严惩！”
“先接触，看看反应。”扶苏摆摆手，“若能劝降最好，若不能也不必牵连家人，按律处罚，取消福利待遇便可。如果咱们猜的是真的，那他们也只是弃子，不必为难！”
“诺！”
就在黑冰台密织暗网的同时，兵部主导的电报系统建设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电报生产厂，灯火通明。
程邈亲自坐镇，调集了最好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
“陛下有旨，一个月内，必须完成五大军区师级以上部队的电报系统建设！”程邈对着一众下属说道，“这是政治任务，也是技术挑战。完不成，咱们所有人都没脸见陛下！”
“尚书大人，时间太紧了。”一个老工程师皱眉，“电报机生产需要时间，人员培训也需要时间”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程邈斩钉截铁，“我已经和户部郑尚书、兵部蒙尚书协调好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他展开图纸：“这是我的方案：第一，所有电报机零部件实行标准化生产，分工协作。咸阳总厂负责核心部件，各处分厂负责外壳、线材等简单部件，最后统一组装。”
“第二，中转站建立与各郡县电厂建设相结合。正在修建的电厂，同步铺设电报中转站专用线路。没有电厂建设计划的地方，先配发足够的电池，就近充电，务必保障中转站正常运行，同时告诉电力司司长刘邦，加快各地火电站的建设，尽快供应中转站日常用电！”
“第三，人员培训实行速成班。再从各部队抽调士兵，集中培训，三个月速成。同时，之前的报务学院学员全部提前毕业，分配到各军区及地方郡县！”
方案详细周密，考虑到了各种困难。
程邈总结道，“现在没有借口了。各部门按照分工，立刻行动！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五大军区的电报网建成！”
“诺！”
工部这台机器也全速运转起来。
咸阳电报机总厂，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人们三班倒，机器轰鸣声日夜不息。标准化零件从各分厂运来，在这里组装成完整的电报机。
铁路建设工地，工人们在建设发电厂的同时，也在旁边架设电报线杆。一根根杉木杆被埋入地下，铁丝在杆顶延伸，如一条条钢铁神经，向帝国各地蔓延。
帝国报务学院教室，一千名各军区抽调的学子正在接受强化培训。他们原本还有半年才毕业，但现在全部提前结业，即将奔赴各军区，成为电报系统的骨干。
户部的银钱如流水般拨出，兵部的调令一道道发出，工部的物资一批批运出整个帝国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建成电报网，杜绝第二个马焕飞！
十月二十八日，韩信率领一个师的部队，抵达玄武军区总部镇北城。
王贲亲自出城迎接。这位老将看上去又苍老了许多，眼中满是血丝，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
“韩参谋长，老夫愧对陛下，愧对帝国啊！”一见面，王贲就握紧韩信的手，声音哽咽。
韩信郑重回礼：“王司令言重了。马焕飞狼子野心，隐藏极深，非司令之过。陛下也说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北疆的形势。”
两人并肩入城，边走边谈。
“现在情况如何？”韩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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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好。”王贲苦笑，“西部防区三十万精锐叛逃，北疆防线出现了巨大的缺口。我虽然从其他防区抽调了十五万人填补，但都是二线部队，装备、训练、士气都远不如叛军。”
他指着地图：“更麻烦的是，叛军带走了所有的先进装备。五百辆腾云车，三百门秦魄重炮，五十架热气球这些我们都没有多少。如果马焕飞率叛军掉头东进，我们根本挡不住。”
韩信仔细看着地图，沉思片刻：“王司令不必过于忧虑。陛下已经调集八万精锐北上，一个月内就会抵达。而且，我带来了一个全机械化师。”
王贲眼睛一亮，“就是麒麟军区的那支全机械化部队？”
“正是。”韩信点头，“全师共装备腾云车一千七百辆，秦魄重炮三百五十门，全员装备秦魂步枪。虽然人数只有四万五千人，但战斗力足以媲美十五万装备燧发枪和飞雷神炮的常规部队。”
王贲松了口气：“有这支部队在，北疆总算有了一根定海神针。”
“不仅如此，”韩信继续说道，“陛下已经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对叛军家属进行安抚。如果计划顺利，叛军军心很快就会出现动摇。”
两人来到将军府，开始详细商讨布防方案。
韩信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王司令，我认为，我们不能被动防守。”
“哦？韩司令有何高见？”
“马焕飞西进，无论真假，短时间内都不会东返。”韩信分析道，“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时间窗口，做两件事：第一，重建西部防线；第二，主动出击，清剿边境附近的残存敌人，借这个机会，彻底肃清帝国边境。”
他指着地图：“马焕飞叛逃，边境空虚，如果马焕飞直接向着西方诸国而去，放过匈奴，匈奴人肯定会蠢蠢欲动。就算马焕飞一路打过去，因为担心帝国追剿，估计也会直接穿插过去，难免遗留大量的匈奴残兵！与其等他们来犯，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打几个胜仗，既能锻炼新补入的部队，也能稳定军心民心。”
王贲沉思良久，缓缓点头：“有道理。被动防守只会越来越被动，主动出击才能掌握主动权。”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韩信站起身，“王司令坐镇总部，统筹全局。我率帝国增援来的部队，西进三百里，在狼居胥山一带建立新的防线，同时清剿附近的匈奴部落。”
“好！”王贲也站起来，“有韩参谋长在，北疆无忧矣！”
咸阳宫中，扶苏收到了各方的进展报告。
黑冰台的情报网已经建起三个中转站，开始传回叛军的动向；叛军家属的安抚工作正在有序进行，已经收集了上万封家书；工部的电报系统建设进展顺利，第一批电报机已经下线；韩信已经抵达北疆，开始重建防线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扶苏的心情依然沉重。
他独自站在御书房窗前，望着窗外的星空，陷入了深深的反思。
马焕飞叛乱，表面看是个人野心膨胀的结果，但深层次的原因是什么？
是帝国发展太快，部分人的野心跟不上帝国的步伐？是军队改革不彻底，给野心家留下了可乘之机？还是自己太过注重科技和经济发展，忽视了人心的管控？
扶苏想起这四年来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推行新政，发展科技，强军富民每一步都走得很快，很稳。帝国的变化日新月异，百姓的生活蒸蒸日上，军队的战斗力突飞猛进。
但他忽略了一点——人心。
科技可以快速发展，经济可以快速增长，军队可以快速强大，但人心的凝聚，却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马焕飞这样的将领，有能力，有战功，也有野心。在帝国快速发展的浪潮中，他的野心被激发了，膨胀了，最终走上了叛乱的道路。
而更让扶苏痛心的是，这次叛乱本可以避免。
“如果电报早点普及到各部队，哪怕只是普及到师旅一级”扶苏喃喃自语，“马焕飞屠杀黑冰台时，消息就能立刻传到镇北城和咸阳；他伪造圣旨时，就能立刻被揭穿；他率军西进时，就能立刻被制止”
可是没有如果。
电报系统的建设，原本排在铁路建设、农机推广、电力普及之后，属于“第二步”的计划。扶苏认为，先把基础打好，再完善通讯，这样更稳妥。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在这个信息传递缓慢的时代，通讯的滞后就是最大的安全隐患。一个消息从边境传到咸阳要近十天的时间，这十天足够野心家做太多事情。
“科技发展，必须全面，必须均衡。”扶苏下定决心，“不能再有短板了。”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写下新的规划：
“一、电报系统建设提速，优先级提到最高。三个月内，实现郡县一级全覆盖；半年内，实现连排一级全覆盖。”
“二、建立军地双重监察体系。除了巡查组外，各地的监察人员要定期轮换，防止被腐蚀。”
“三、完善军官考核晋升制度。不仅要看战功，还要看忠诚，看品德。建立军官档案，全程跟踪。没有战事或大规模军事行动时，军官定期述职、培训！”
“四、持续加强思想教育。在军队、学堂、工厂，全面推行忠君爱国教育。让每个人都明白，帝国利益高于一切。”
写罢，他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马焕飞叛乱，是危机，也是契机。它暴露了帝国快速发展中的问题，给了扶苏修正方向的机会。
“这一次，朕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扶苏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帝国要发展，但要均衡发展；军队要强大，但要忠诚强大；科技要进步，但要全面进步。”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叛军的方向。
“马焕飞，你背叛了帝国，但也让帝国变得更强大。等朕收拾完你，大秦将更加固若金汤！”
夜色渐深，咸阳宫的灯火依然通明。
在这个不眠之夜，帝国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而引领这场变革的年轻皇帝知道，前路依然漫长，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是向前。
始平五年的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但冬天过后，就是春天。
而大秦的春天，必将更加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