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回到寝宫,第一次感觉这里不再像一座冰冷的囚笼。
他遣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独自一人在殿内踱步。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曾写下“何时”的毛笔,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短短数日,天翻地覆。
他从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一跃成为了真正执掌权柄的君王。
这种感觉,新奇,又令人着迷。
他决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被母后杖毙的贴身太监,风光大葬,并追封谥号。
以彰显自己的仁德和对母后暴行的拨乱反正。
第二天一早,他便在书房写好了圣旨,盖上了玉玺。
他将圣旨交给新任的管事太监孙庆安,让他立刻去内务府颁旨办理。
“遵旨。”
孙庆安恭敬地接过圣旨,但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迟疑地说道:
“陛下,此事是否需要先知会一声辅国大将军?”
赵恒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是朕的旨意,为何要知会他?”
孙庆安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
“陛下息怒,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只是大将军昨日吩咐过,宫中所有旨意,特别是涉及人事和钱粮调度的,最好都先由他过目。”
“以免以免有什么疏漏,乱了章法。”
赵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孙庆安那张谦卑的脸,却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脸——赵成空的脸。
他明白了,孙庆安现在听命的人,不是他这个皇帝,而是那位辅国大将军。
“朕知道了。”赵恒压下心中的不快,声音平静地说道,“那就先把圣旨,送去给大将军过目吧。”
“是,奴才遵旨。”
孙庆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赵恒独自坐在书房里,脸上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他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却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母后是看得见的掌控,而赵成空,是看不见的掌控。
他依旧是一个傀儡。
不!
赵恒猛地站起身。
他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要反抗!
他立刻提笔,写出了一道密旨。
这道密旨,是写给京营王逢春王将军的。
王将军是先帝提拔起来的将领,为人忠厚,对皇室忠心耿耿,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不属于太后一党,也不属于赵成空一党的中立派。
在赵成空带着大军平判的时候,就是王将军统领着的两万京营锐士守着京城的。
赵恒在密旨中,命他即刻带兵入宫,名为护驾,实则,是想借他的兵力,彻底破坏掉赵成空对宫内的兵力封锁。
他将密旨封好,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小太监。
这名心腹太监是很早之前就待在他身边的,只是他的心腹太监王安被杖毙后,他那位母后就将他原本的太监全都调走了。
如今,只是重新又掉回来了而已。
“你,立刻出宫,亲自将这封信,交到王将军手上,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
小太监领命,将密旨藏入怀中,快步离去。
看着小太监离去的背影,赵恒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只要王将军的兵马入宫,他就有了和赵成空谈判的底气!
然而,他等了一天,两天
王将军的兵马,没有丝毫动静。
而那个送信的小太监,也像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有回来。
赵恒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知道,出事了。
第三天,赵成空主动入宫求见。
“臣,参见陛下。”
赵成空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大将军免礼。”赵恒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知大将军今日入宫,有何要事?”
赵成空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臣今日前来,是想请陛下降一道罪己诏。”
“罪己诏?”赵恒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赵成空将那封信,呈了上来,“陛下请看。”
赵恒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封信。
当他看清信的内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封信,正是他写给王将军的那封密旨!
“你”赵恒指着赵成空,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成空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愤怒,自顾自地说道:
“陛下,您年纪还小,识人不明,受小人蛊惑,意图引兵入宫,扰乱朝纲。”
“此乃大错。”
“但念在您初登大宝,又是受人蒙蔽,臣以为,只要您下一道罪己诏,向天下臣民承认错误,此事,便可揭过。”
赵恒气得浑身发抖。
“赵成空!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逼宫!”
“臣不敢。”赵成空微微躬身,“臣只是在教陛下,如何当一个安分的皇帝。”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陛下,您还太年轻,朝中之事,错综复杂,您处理不来。”
“从今往后,您只需在后宫安养,读书习字便可。”
“朝堂之事,有臣,为您分忧。”
赵恒终于明白了。
赵成空,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辅佐他。
他想要的,是一个完全听话,不会有任何自己思想的傀儡!
“朕若是不下呢?”赵恒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赵成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那臣,也只能为了大晏的江山社稷,另择明主了。”
这句话,等于直接宣判了赵恒的死刑。
赵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曾以为是希望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择人而噬的魔鬼。
他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好,好一个辅国大将军,好一个赵氏忠臣!”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砚台,朝着赵成空,狠狠地砸了过去。
“朕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赵成空轻易地侧身躲过,砚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赵恒,眼神中,没有了半分伪装,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陛下,看来,您是真的病了。”
他对着殿外,沉声说道:“来人。”
“传御医。”
话音刚落,几名身穿官服的御医便鱼贯而入,仿佛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赵恒,径直走到赵成空面前,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大将军。”
赵成空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指着龙椅上脸色煞白的赵恒,沉声说道:
“陛下龙体有恙,神思恍惚,恐已不能再理朝政。”
“你们,立刻为陛下诊治。”
“若是治不好”赵成空的语气中,带上了浓重的杀意,“你们,就都提头来见吧。”
“是是!大将军!”
几名御医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起身,战战兢兢地朝着赵恒走去。
“滚开!都给朕滚开!”
赵恒看着这群人,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他知道,这哪里是诊治,这分明是要将他软禁,然后名正言顺地宣布他“疯了”。
“朕没病!朕没病!是赵成空要谋反!他是乱臣贼子!”
他拼命地嘶喊着,希望有人能听到,有人能来救他。
但整个大殿,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一片寂静。
那些御医,在他的怒吼声中,连靠近都不敢。
赵成空看着这如同困兽之斗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缓步走上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恒。
“陛下,您又何必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刺穿了赵恒最后的伪装。
“安安静静地,当一个不管事的闲散皇帝,不好吗?”
“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赵恒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赵成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他曾以为是希望的脸,此刻,却只剩下狰狞。
他突然不喊了,也不闹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赵成空,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赵成空,朕就是变成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赵成空闻言,笑了。
“可惜,陛下您,连变鬼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再废话,转头对那几名御医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御医们如梦初醒,几个人一拥而上,不顾赵恒的挣扎,强行按住了他。
为首的御医,从药箱里拿出一罐用竹筒装着的黑乎乎的汤药。
“陛下,得罪了。”
他捏开赵恒的嘴,将那罐不知名的汤药,尽数灌了下去。
赵恒剧烈地挣扎着,但很快,药效发作,他的身体开始变得绵软无力,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赵成空那张带着胜利者微笑的脸。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当晚,辅国大将军府,灯火通明。
赵成空召集了所有核心党羽,召开了一场秘密的宴会。
宴会上,王睿举起酒杯,满脸红光地说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如今太后被囚,陛下‘龙体抱恙’,这大晏的天下,已尽在将军掌握之中!”
“我等,提前恭贺将军,登临大宝!”
“恭贺将军,登临大宝!”
所有人都站起身,举杯附和,言语间充满了谄媚和兴奋。
赵成空端着酒杯,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登基之事,为时尚早。”
他的声音,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将军为何会这么说。
王睿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
“陛下虽然年幼,但毕竟是先帝亲立,名正言顺。”
赵成空放下酒杯,缓缓说道,
“朕若是此时取而代之,难免会落下一个篡位的骂名,天下人心不服。”
“到时,不管是北境的李万年和穆红缨,南方戍边的陈庆之,以及西南方的那些将领,怕是都会以此为由,起兵发难。”
“那依将军之见?”
赵成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先借着小皇帝的名义,将整个京营的兵权尽归握手,把那些跟我不是一条心的将领,全部踢出,我要让这京营,真正的铁桶一块。”
“然后,再借着小皇帝的名义,对朝堂的势力进行一步步的洗牌,直到全都是咱们自己人。”
“然后,就是收拢天下兵权,平定所有叛乱。”
“如此一来,整个大晏尽在我手。”
“到那时,朕也只好登基称帝了。”
赵成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将军,那京营的王逢春将军”
王睿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他毕竟是先帝旧臣,在京营中威望甚高,若是他”
“威望?”
赵成空发出一声嗤笑,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威望一文不值。”
“他忠于的是赵氏皇族,不是我赵成空。“
“这样的人,就是一颗埋在京城的钉子,必须拔掉。”
王睿心头一凛,他知道将军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将军打算如何处置?直接拿下,恐怕会引起军中哗变。”
赵成空看着他,眼神深邃。
“直接拿下是蠢夫所为。我要让他自己,把兵权,恭恭敬敬地交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明日一早,我会以陛下的名义下旨,召京营所有校尉以上将官,到西山大营,观摩羽林卫新式战法演练。”
王睿一愣,随即明白了将军的意图。“将军是想调虎离山?”
“不。”赵成空摇了摇头,“是请君入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京营统帅,忠勇将军王逢春接到了来自宫中的“圣旨”。他看着前来传旨的太监,眉头紧紧皱起。
“陛下龙体抱恙,为何会突然有兴致,要观摩什么演练?”
王逢春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气度。
传旨太监是孙庆安,他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王将军,这正是辅国大将军的意思。”
“大将军说,京城防务事关社稷安危,不可有丝毫松懈。”
“羽林卫新练了阵法,正好让京营的将军们一同参详,取长补短。”
王逢春心中冷哼一声,又是赵成空。
自从那日宫变之后,这个赵成空就如同京城的主人一般,事事都要插手。
他虽然心中不悦,但旨意在此,他不能不从。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末将自当遵从。”王逢春沉声说道,“你回去复命吧,我即刻点齐将官,前往西山大营。”
“将军英明。”孙庆安谄媚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王逢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叫来自己的心腹副将。
“李副将,你觉得此事有何蹊跷?”
李副将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他想了想,说道:
“将军,赵成空此举,怕是来者不善。”
“将我们所有高级将官都调离营地,万一他趁机”
王逢春点了点头。
“我何尝不知。但是圣旨已下,我们若是不去,就是抗旨不遵,正好给了他动手的借口。”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决然的光芒。
“这样,你点齐五百亲兵,换上便装,分散在西山大营周围。”
“我倒要看看,他赵成空,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是,将军!”
一个时辰后,西山大营。
王逢春带着麾下二十多名校尉都尉,抵达了演武场。
只见演武场之上,羽林卫的士兵早已列好了阵势,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赵成空穿着一身戎装,正站在高台之上。
“王将军,你来了。”赵成空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末将参见大将军。”王逢春行了个军礼,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知大将军今日,要让我等观摩何等精妙的战法?”
赵成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而是拍了拍手。
“带上来。”
话音刚落,只见两队羽林卫士兵,押着一群人走了上来。
王逢春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被押上来的,竟然是他的副将,李副将,以及他派出去的那五百亲兵的几名百夫长!
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还带着血迹。
“赵成空!你这是什么意思!”王逢春勃然大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身后的京营将官们,也纷纷拔出了兵刃,与周围的羽林卫对峙起来,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成空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逢春,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冰冷。
“王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陛下命你前来观摩演练,你却私调兵马,埋伏在大营之外,意图不轨。”
“你,是想造反吗?”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王逢春的心上。
“你血口喷人!”王逢春怒吼道,“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你无故调我等前来,分明是心怀叵测!”
“是吗?”赵成空冷笑一声,他从怀中拿出一份供状,扔了下去。
“那你看看这个。”
“你的李副将,已经全部都招了。”
王逢春捡起那份供状,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是他王逢春,对陛下心存不满,意图勾结外臣,发动兵变,清君侧!
上面,还有李副将画押的血手印。
“无耻!卑鄙!”王逢春将供状撕得粉碎,“赵成空,你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构陷忠良,你不得好死!”
“忠良?”赵成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逢春,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他猛地一挥手。
只听见“哗啦”一声,演武场四周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弓箭手。
那黑压压的箭矢,如同死亡的森林,全部对准了场中的王逢春等人。
王逢春和他手下的二十多名将官,瞬间面色惨白。
他们,早已被数倍于己的羽林卫,包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现在,你还觉得你是忠良吗?”
赵成空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不识时务,挡了我路的绊脚石而已。”
王逢春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冷漠的脸,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弓箭,他明白了。
从他接到那份“圣旨”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赵成空的陷阱里。
无论他来,或是不来,结局,都早已注定。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不甘。
他戎马一生,忠心耿耿,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赵成空。”王逢春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成空看着他那绝望的眼神,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我不想怎么样。”他缓缓说道,“我只是想请王将军,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至于这京营的兵权,就不劳王将军费心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那样的话,明日的朝堂上,就会多出一份忠勇将军王逢春,意图谋逆,被就地正法的奏报。”
“你,和你的家人,都将因为你的愚蠢,而被诛灭九族。”
赵成空向前走了一步,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将军,你是个聪明人,该如何选择,不用我教你吧?”
王逢春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京营将官们,也都个个面露惊恐和愤怒。
他们都是跟着王逢春多年的老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将军!跟他拼了!大不了一死!”一个性格火爆的校尉怒吼道。
“没错!我等就算是死,也绝不受此等宵小之辈的侮辱!”
“拼了!”
群情激奋,京营的将官们似乎忘记了周围那数千支致命的箭矢,只想用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都给我闭嘴!”王逢春突然爆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力。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王逢春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他知道,拼,是死路一条。
不仅他们这些人要死,他们远在京城的家人,也要跟着陪葬。
他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让这么多忠心耿耿的兄弟,和他们无辜的家人,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惨遭屠戮。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赵成空,那眼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赵成空,你赢了。”
“我,王逢春,自今日起,辞去京营统帅一职,解甲归田。”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将军!”
“将军不可啊!”
身后的将官们发出一阵悲呼。
赵成空看着王逢春这般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王将军,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他挥了挥手,
“来人,好生‘护送’王将军回府。”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王将军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立刻有几名羽林卫上前,名为“护送”,实则架住了王逢春的胳膊。
王逢春没有反抗,他只是在经过那些跟了他多年的部下身边时,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都活下去。”
说完,他便被带离了演武场。
赵成空走下高台,走到那二十多名群龙无首的京营将官面前,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王逢春已经做出了选择。”
“现在,轮到你们了。”
赵成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不服命令,被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然后被抄家灭族。”
“还是,选择效忠于我,效忠于陛下。”
“我给你们三息的时间,考虑。”
那二十多名将官,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挣扎和屈辱。
但求生的欲望,最终还是战胜了一切。
“末将末将愿为大将军效死!”一名校尉,第一个跪了下来。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
“我等,愿为大将军效死!”
看着跪倒一片的身影,赵成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赵成空对着身旁一名亲信将领道:
“李德,你拿着王逢春的虎符,即刻去接管王逢春的那两万人。”
“凡有不从者,就地格杀,无需请示。”
“是,将军!”李德接过虎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至于你们”
赵成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些跪着的京营将官身上,
“从今天起,你们的兵权,暂时解除。”
“所有人,都给我待在西山大营,学习羽林卫的‘规矩’。”
“什么时候,你们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忠诚’,什么时候,再回京营。”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当天下午,整个京营就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李德带着王逢春的虎符,雷厉风行地罢免了所有被认为是王逢春亲信的军官。
从都尉到什长,无一幸免。
稍有反抗和怨言的,便被当场斩杀。
一时间,京营之中,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取而代之的,是赵成空早已安排好的,从羽林卫中抽调出来的亲信。
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这支曾经只听命于王逢春,忠于皇室的京营锐士,就彻彻底底地,变成了赵成空的私军。
整个京城的兵权,自此,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大将军府,书房。
李德兴奋地向赵成空汇报着:
“将军,京营已经彻底稳住了!”
“现在,整个京城十二门,以及皇宫内外的所有防务,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这京城,已经真正成了我们的铁桶一块!”
赵成空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那枚王逢春的虎符,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这只是第一步。”他淡淡地说道。
李德一愣,“将军,您的意思是”
“兵权在手,天下我有。”
赵成空将虎符放下,
“但是,光有兵权还不够。”
“朝堂之上,那些倚老卖老,自诩忠臣的酸儒,才是最麻烦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们现在,肯定都在猜测,陛下为何迟迟没有上朝。”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试探了。”
李德不屑地说道:“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而已,能翻起什么浪?他们若是敢多嘴,直接抓了便是!”
“糊涂!”
赵成空呵斥道,
“你以为他们是王逢春那样的武夫吗?文官,最擅长的就是悠悠众口。”
“我们若是无故抓捕朝廷重臣,立刻就会被天下读书人,用口水淹死。”
“到时候,地方上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正好有了起兵的借口。”
李德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请罪:“属下愚钝,请将军示下。”
赵成空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上。
“对付文官,就要用文官的法子。”他冷冷地说道,“我要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我明日,就会恢复早朝。”
李德大惊:“恢复早朝?可是陛下他”
“陛下龙体抱恙,不能临朝。由我,代为听政。”赵成空打断了他。
李德瞬间明白了将军的意图。这是要正式地,走向台前了。
“那朝堂之上,若是有人发难”
赵成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就杀鸡儆猴。”
他转过头,看着李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户部侍郎,林兆元。此人是御史出身,性格刚直,在朝中颇有清望。”
“他,就是我要杀的那只鸡。”
这时,王睿走来,正准备汇报什么。
却听赵成空对他下令。
“王睿,你立刻派人,去把林兆元过往所有的底细,全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不信,他能干净到哪里去!”
王睿心中一寒,他知道,将军这是要对朝堂,动刀子了。
“属下明白!”
第二天,金銮殿。
时隔数日,早朝再次召开。
文武百官列队而立,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今日的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
龙椅之上,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赵成空,穿着一身辅国大将军的朝服,面无表情地坐在了龙椅之侧,一个临时增设的座位上。
他的位置,比所有亲王郡王还要靠前,仅在龙椅之下。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殿下的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龙体违和,特命本将军,代为听政。”
赵成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诸位大臣,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当第一个出头鸟。
赵成空看着这群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官员,此刻却都变成了哑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就在他以为,今天会这么平淡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有本要奏!”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户部侍郎林兆元,从队列中走出,手持笏板,面色严肃。
赵成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鱼儿,上钩了。
他看着林兆元,故作威严地问道。
“林侍郎,你有何事要奏?”
林兆元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赵成空的目光。
“大将军,我要问的是,陛下龙体究竟如何?为何数日不曾临朝?”
“我等身为臣子,心急如焚,恳请大将军,允许我等入宫,探望陛下!”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林兆元竟然如此大胆,敢当众质问赵成空!
赵成空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林侍郎,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林兆元挺直了脊梁,声音铿锵有力:“不敢!我只是在履行一个臣子的本分!”
“陛下乃万金之躯,关乎国本。”
“如今陛下龙体抱恙,我等为人臣子,理应入宫侍疾,为陛下分忧。”
“大将军将我等拦在宫外,不闻不问,是何道理?”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许多官员的心声。
一时间,不少官员都向他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赵成空看着林兆元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心中却在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侍郎,忠心可嘉。”赵成空缓缓说道,“但你似乎忘了,御医早已明示,陛下需要静养,不宜为外人打扰。”
“本将军这么做,正是为了让陛下能早日康复。”
“你却在此,妖言惑众,煽动百官,是何居心?”
赵成空的语调,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林兆元毫不退让:
“大将军此言差矣!我等并非外人,乃是陛下的股肱之臣!”
“探望君父,天经地义!大将军以‘静养’为由,杜绝内外,难道是想挟天子以令天下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炸雷,在金銮殿内炸响。
所有人都被林兆元这句诛心之言,吓得脸色大变。
“放肆!”赵成空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大殿。
“林兆元!你好大的胆子!”
赵成空指着他,怒喝道,
“竟敢当众污蔑本将军!你这是在动摇国本,是想置大晏的江山社稷于不顾吗?”
林兆元被他这股气势所迫,不由得后退了半步,但他依旧咬着牙,说道:
“我之所言,句句属实!若大将军心中无鬼,为何不敢让我等探望陛下!”
“好!好一个句句属实!”
赵成空怒极反笑,
“看来,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这朝堂之上,谁说了算!”
他转头看向殿外的侍卫,厉声喝道。
“来人!”
“将这个目无君上,口出狂言的逆臣,给本将军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早已待命的羽林卫将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直奔林兆元而去。
殿下的百官,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赵成空竟然真的敢在金銮殿上,直接抓人!
“大将军三思啊!”
“林侍郎乃朝廷命官,不可无故抓捕!”
几名与林兆元交好的御史,连忙站出来求情。
赵成空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谁再敢为他求情,以同党论处!”
那几名御史,被他这冰冷的眼神一看,顿时吓得缩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林兆元看着冲过来的羽林卫,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昂首挺胸,仿佛不是要去天牢,而是要去一个荣耀的殿堂。
“赵成空!你堵得住悠悠众口,却堵不住天下人心!你挡得了皇宫宫门,却挡不住天下义士!”
他发出一声大笑,便被羽林卫将士,粗暴地架了出去。
看着林兆元被拖走的身影,大殿内的官员们,一个个心惊胆战,如坠冰窟。
今日的赵成空,已经彻底撕下了他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他那狰狞的獠牙。
赵成空重新坐下,目光环视全场,所有与他对视的官员,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还有谁,有事要奏吗?”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开口了。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既然无事,那就退朝。”赵成空说完,便起身离去,留下了一殿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