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满江天也说道:
“风无定形,妖亦多散漫。不过嘛……”
他瞥了一眼亭外仿佛永不停歇的桃花灵风,
“国师这里,倒是让风也愿意停留驻足。好吧,我满江天可以帮忙传话,给那些还算听得进劝的飞禽羽族、风灵精怪。至于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毕竟‘自由’惯了嘛。”
魁悟大汉蛮流最是干脆,大手一挥:
“俺老蛮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南边十万大山里,那些服俺管教的火属、金睛的崽子们,俺可以勒令它们按规矩来!谁敢炸刺,不用镇魔司动手,俺先收拾了它!不过……”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了瞪,
“丑话说前头,大山深处还有几个老怪物,跟俺不太对付,它们的地盘,俺可伸不进手。”
四位大妖的表态,虽有保留,但总体是积极且务实的。
它们看得很清楚,大唐展现出的实力与提供的潜在利益,
已经足够让它们做出合作的选择。
一直旁听的白静柔心中暗惊,同时也若有所悟。
连这些一方霸主级别的千年大妖都如此“识时务”,
自己之前那点小心思和试探,显得何其可笑。
陈玄对于四位的表态似乎并不意外,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有诸位道友鼎力相助,妖律推行,必能顺畅许多。为表诚意,亦为酬谢诸位,”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与周围的灵气,
“贫道会在此洞天幻境之中,另行开辟出独立的修炼空间。诸位及诸位认可的嫡系后辈,可凭信物定期入内修行。”
此话一出,四位大妖眼中皆闪过一抹精光!
这无疑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国师慷慨!”文善首先拱手致谢。
“嘿嘿,这倒实惠!”蛮流咧嘴笑了。
紫兰与满江天也各自颔首,面露满意之色。
然而,就在气氛趋于融洽之际,紫兰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
“国师,我等虽愿尽力,但妖族之大,藏龙卧虎,却也并非所有同道都如我等这般……易于沟通。”
她斟酌着用词,
“尚有几位,向来我行我素,不服任何管束。”
文善接口道:
“不错。这几位的存在,若不能妥善解决,始终是新律推行中的巨大隐患与变量。它们若公然抗拒,甚至煽动对抗,影响极坏。仅凭我等的影响力与劝说,恐怕难以奏效。”
满江天耸耸肩:
“那几个老怪物,一个比一个脾气怪,本事也一个比一个大。想靠嘴巴说服它们?难如登天。”
蛮流更是直接,瓮声瓮气道:
“国师,不是俺们推脱。那几位,是真打不过,也劝不动。要想让它们也按规矩来,恐怕非得您亲自出马不可。要么,以无上神通压服;要么,找到能打动它们的条件。”
陈玄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早已料到,集成天下妖族,绝不会一帆风顺,必然存在需要敲打的硬骨头。
“哦?”陈玄语气平静,
“不知是哪几位道友?居于何处?诸位可否详述?”
几位大妖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它们既然选择了与大唐合作,那么将这些“刺头”的信息提供给陈玄,
既是表明诚意,也是一种……借力。
接下来,紫兰、文善、满江天、蛮流四位大妖,
便将自己所知的那几位极端强大且桀骜的妖王信息,
更为详细地一一告知了陈玄。从它们盘踞之地,到大概的修为年限。
深入交流了一段时间后。
“今日与诸位道友相谈甚欢,获益良多。具体事宜,镇魔司专人与诸位连络敲定。”
“有劳国师费心。”紫兰代表众人再次致谢。
“那俺们就先告辞了。”蛮流抱拳。
文善与满江天也各自行礼。
陈玄示意翠儿送客。
白静柔也跟着四位大妖一同向陈玄告辞,
随着翠儿再次穿过那落英缤纷的桃林小径,走向来时云雾缭绕的入口。
离开洞天幻境,门外已是夕阳西斜,街上行人依旧。
白静柔正欲离开,目光却无意间瞥见街角,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
一见到她出来,立刻缩了回去,但那一闪而过的身形,白静柔再熟悉不过了。
是程处默。
白静柔绝美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心中暗道:
“这人,居然还没死心?守在这里……是想等我出来再纠缠?”
她暗自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却又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也罢,谁让本姑娘天生丽质,倾国倾城呢?这凡人小子,眼界浅薄,被迷了心窍,倒也不全是他的错。”
念及此处,白静柔非但没有避开,反而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地朝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她倒要看看,这程处默究竟还想说些什么。
躲在茶摊后的程处默,见白静柔竟然主动朝自己走来,
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也顾不得隐藏了,立刻从幌子后转了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几日不见,他脸色的伤依旧还在,看来是被打的不轻。
但此刻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光。
“小白!你……你终于出来了!我……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我对你日思夜想,念念不忘!我……”
白静柔停下脚步,看着他这副情根深种的模样,心中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程公子,事到如今,我实话与你说了吧。”
“你之所以对我一见倾心、念念不忘。不过是因为你初次见我时,便在不经意间,中了我的天生魅术罢了。此术潜移默化,能放大好感,让你产生非我不可的错觉。”
她观察着程处默的反应,继续道:
“之前种种,月下谈心,疗伤赠物,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逗弄一番罢了。我对你,并无半分真情实意,更谈不上‘爱’字。待这魅术效力随时间自然消散,你自会清醒,到时便会觉得今日种种,如同儿戏。”
白静柔说完。
然而,程处默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程处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崩溃或愤怒,反而说道:
“小白,你终于肯说实话了!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这下轮到白静柔怔住了。
程处默急急解释道
“就在你离开我家那天之后,我就悄悄去找了镇魔司的高手帮忙。他们已经帮我解除了魅术影响!”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掏出来:
“可是小白,你看!我现在很清醒!魅术已经没了!但我对你的感觉,一点没变!我这份心意却是真的!”
白静柔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锦衣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炽热与真诚。
镇魔司解除了魅术?
解除了之后,依然如此?
这……这是真的对我动了心?动了真情?
这程处默……莫非真是个痴情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