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之滨,浪涛拍岸。
这里是大唐北方最重要的海港之一,名为“望归”。
码头规模宏大,桅杆如林,船帆蔽日。
满载着北方之地奇珍的商船在此靠岸卸货,又将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往远方。
码头工人号子震天,商贾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混杂着海腥、货物与汗水的气味,构成一幅繁忙而充满活力的世俗画卷。
距离码头不远,便是港口最负盛名的酒楼——海天阁。
楼高四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三楼视野最佳,凭栏远眺,可见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此刻,三楼临窗最好的位置,只坐着一位客人。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青衫的女子。
她并未用餐,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茶水已凉,她却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正静静地投向窗外,落在那极远处海天相接的未知海域。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敞开的窗户涌入,
吹动她的衣袂与发梢,清冷的容颜上没有一丝表情。
正是女陈玄。
她选择在此处暂且落脚,既是为了观察北海气象,也是为了获取一些关于归墟的信息。
她的存在,与这喧闹的酒楼格格不入。
不少食客偷偷投来惊艳的目光,但又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念头,只觉这女子美则美矣,
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壁,令人望而生畏。
楼梯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又一批客人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墨蓝色锦袍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
面容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邪魅之气。
身后跟着四五名身形精悍的随从。
这邪魅男子一踏上三楼,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
最终,定格在了临窗独坐的女陈玄身上。
刹那间,他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以他寒焰的阅历,自诩见识过无数美人,无论是人间绝色,还是妖族魅女。
但眼前这位青衫女子,却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冲击。
那并非单纯的容貌之美。
她的美,清冷到了极致,剔透、无瑕,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
更独特的是那份气质,宁静、深邃、仿佛与周遭的喧嚣完全隔绝,独立于时光之外。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连窗外浩瀚的大海,都成了她的陪衬。
“好一个冰肌玉骨、气质出尘的绝色!”
寒焰心中暗赞,一股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升腾而起。
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合他心意的。
这般女子,才配得上他寒焰!必须是我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邪魅笑容,抬手示意了一下。
身后一名随从立刻会意,无声地退到楼梯口,
阻断了其他客人上下的通道,也隔绝了可能的打扰。
寒焰则整了整衣袍,摆出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姿态,
迈着优雅而自信的步伐,朝着女陈玄所在的那张桌子走去。
他径直走到女陈玄桌旁,开口搭讪:
“这位姑娘,独坐观海,雅兴不浅啊。在下冒昧,见姑娘似是一人?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姑娘共饮一杯?”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女陈玄脸上,试图从那张清冷无波的绝美面容上,捕捉到一丝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女陈玄甚至连目光都未曾从远处的海面上收回,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
这份彻头彻尾的无视,也更激起了他的兴趣与征服欲。
有意思。他寒焰,还从未被人如此彻底地忽视过。
女陈玄原本在此,确实存了探听消息的心思。
这海天阁汇聚三教九流,是获取北海消息的最佳场所之一。
她本打算稍坐片刻,却未料到,竟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女陈玄虽未正眼看他,神念却已将其笼罩。
他那看似俊美的人形皮囊之下,
隐藏的气息却没能逃过她的感知——一股源自北海特有的妖气。
然而,这妖气并不纯粹,其中竟有人族气息。
半妖?
这倒是有意思了。
线索自己撞了上来了。
寒焰见女陈玄依旧置若罔闻,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他索性不再维持那虚伪的客套,自顾自在女陈玄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我叫寒焰。姑娘何必如此拒人千里?在下不过是想与姑娘结识一番罢了。”
见对方依然毫无反应,寒焰微微前倾,声音变得更加直接:
“罢了,我也懒得与你绕弯子。我直说吧,我看上你了。我寒焰在这北海地界,说一不二,手眼通天。无论是人是妖,见了我也得低头。今天,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说着就要去抓陈玄拿茶杯的手!
然而——
他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寒焰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惊骇!
他动不了了!
直到此刻,陈玄才转过头来。
“你身上,北海妖族的血脉气息。说说看,你与那北海深处的老怪物,是什么关系?”
直到此刻,寒焰才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这个清冷女子,
其实力,恐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可能达到了他父亲那个层次!
他体内源自半妖血脉的狂暴妖力,
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冲破那无形枷锁。
但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反震得他气血翻腾,筋脉隐隐作痛。
这禁锢之力,不可撼动!
嘴还能动。寒焰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嘶声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回应他的是。
“咔嚓。”
剧痛瞬间从右手传来!
寒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右手食指,被无形的力量向内弯折了九十度!
“啊——!”
寒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女陈玄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注视着寒焰:
“是我在问。你,只要回答就好。”
平淡的语气,却蕴含着令人发寒的冷漠。
寒焰看着女陈玄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恐惧彻底攫取了他的心神。
他语无伦次地尖声道:
“你你不能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是北海归墟的妖王!是修行了千年的太古寒螭!你伤了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到“北海归墟妖王”、“太古寒螭”这几个词,女陈玄才满意。
还真是一条意外之喜的大鱼。
没想到刚到此地,便撞上了那老怪物的直系血脉,主动送上门来的半妖子嗣。
这倒是省去了她不少搜寻探查的工夫。
“哦?北海归墟妖王,寒螭?那正好。”
“说说看,你父亲具体在归墟的哪个位置?”
“——我好,带着你,去‘拜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