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嘴唇咬得发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突然拔高嗓门喊道:“我是冤枉的!肯定是周卫民在背后捣鬼!他早就看我不顺眼,憋着坏要把我从这院里撵出去,这才使了这么个阴招!”
周卫民立在审讯室门外,听见里头传来的话,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推门跨了进去:“秦淮如,你这盆脏水泼得可真够溜的。自己干了什么亏心事,肚子里没数吗?还有脸在这儿攀咬旁人?”
秦淮如一见他进来,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声音又尖了几分:“就是你!你看不得我在院里有脸面,看不得大家伙儿关照我,就撺掇别人一块儿来害我!”
周卫民抱起胳膊,斜眼看她:“甭在这儿撒泼打滚。你平日在这院里干的那些好事,谁心里还没本账?为了俩钱,你啥昧良心的事做不出?连街坊邻里都坑!如今落了网,不想着认错,倒打一耙的能耐倒是不小。”
正说着,一大爷易中海也沉着脸走了进来。他眉头拧成个疙瘩,盯着秦淮如:“淮如,你这回实在忒不像话。院里大家平日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走上这条道?”
秦淮如见易中海也来了,眼神慌了一瞬,随即又强作镇定:“一大爷,您可别被周卫民糊弄了。他这人心眼歪得很,您老得明鉴啊!”
二大爷和三大爷阎埠贵紧接着进了屋。二大爷气得胡子直翘:“秦淮如,你还敢嘴硬!你那点事,证据都摆着了,赖得掉吗?”
三大爷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镜,叹气道:“淮如啊,你平日是会算计,可咱没想到你能算计到犯法的路上去。现在啥都清楚了,老实交代,还能落个态度好。”
秦淮如见众人都冲着自个儿来,心里发虚,嘴上却还硬撑:“我没有……我真没干那些。你们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没依没靠的妇道人家。”
周卫民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个旧笔记本,递给一旁的公安同志:“同志,这是秦淮如平日那些勾当的记录,时间、数目、牵连的人,上头都写得明明白白。”
公安接过本子,仔细翻了几页,脸色愈发严肃,看向秦淮如:“秦淮如,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淮如瞄见那本子,脸上唰地没了血色,她晓得这下是真抵赖不掉了,可仍不甘心,哽着嗓子道:“就算……就算我做了,那也是没法子。我一个人拖着娃娃,日子太难了……不然谁愿走这步险棋?”
周卫民冷哼道:“日子难就能犯法?天底下难的人多了,都像你这样胡来?甭找借口!”
贾张氏瘫坐在小板凳上,拍着腿又哭又骂:“这黑了心肝的秦淮如!自己作孽进去了,甩下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她平日就不安分,这下好,捅破天了哟!”
秦京茹急得团团转,拉着贾张氏的袖子:“奶奶您先别急,我姐她……她准是一时糊涂。咱想想辙,看能不能托托人……”
贾张氏瞪她一眼:“救?拿啥救?那是公安局!是她胡来的地方吗?你这丫头片子,还替她圆话!”
“卫民,秦淮如真给抓了?”
“她究竟犯的啥事啊?”
“咱这院往后可咋整?”
“真没瞧出来,平日里不声不响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易中海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大伙儿静一静。秦淮如做出这事,是咱院的丑。可咱不能因着她一人,就对日子丧了信心。往后,咱更得拧成一股绳,互相帮衬,把咱这院弄得越来越好!”
众人纷纷点头。
“一大爷说得在理!”
“对,咱过咱的踏实日子。”
陈雪茹迈进屋,眼里带着忧色:“卫民,院里的事我听说了。那秦淮如……没又在里头胡说八道,往你身上泼脏水吧?”
周卫民拉她坐下,宽慰道:“她是胡吣了几句。可我手里有实据,公安同志也明辨是非,容不得她撒野。”
陈雪茹眉头未展:“你有证据自是好的。可她那号人,心思歪得很,就怕她暗地里再使坏。你往后出入可得当心些。”
周卫民点头,目光沉稳:“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周卫民行得正坐得直,她要是再敢伸爪子,我有的是法子收拾。”
看他这般稳当,陈雪茹才稍稍安心,转而笑道:“那就好。对了,你最近那国术练得咋样了?可有进益?”
周卫民眼睛一亮:“还真有!靠着那‘万物融合’的机缘,我又琢磨出点新东西,身手比往日更灵便了。”
陈雪茹好奇:“融合了啥?快与我说道说道。”
周卫民笑道:“取了猎豹的疾、山虎的猛,化在拳脚里。如今施展起来,劲儿顺,式也活。”
“了不得!”她抚掌赞叹,“这拳路,神了!”
周卫民收势吐气,笑道:“都是那机缘的造化。”
有个平日爱贪小便宜的女犯,听了心动,凑过来:“你有啥法子?咱在外头咋接应?”
秦淮如眼珠转了转,低声道:“等我出去,找机会凑到他边上,把事情栽给他。你们在外头,照我说的递个话就成。”
那女犯点点头:“行,有甜头就成。”
秦淮如嘴角一扯:“放心,我秦淮如说话算话。”
又过了几日,家里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给秦淮如办了个取保候审。她迈出拘留所大门,回头阴恻恻瞥了一眼,心里发狠:“周卫民,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回到院里,邻居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嫌。贾张氏见她进门,扑上来就骂:“你个丧门星!还有脸回来!咱们家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秦淮如冷冷推开她:“嚎什么嚎,我自有主张。”
秦淮如冷笑:“我秦淮如在这片上,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只要你把事坐实到他头上,钱,有的是。”
公安面色一肃,走向周卫民:“周卫民同志,有人指控你威胁他人,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周卫民不慌不忙,淡淡道:“同志,这话可不能听一面之词。我没威胁过她,这是有人合伙做局,往我身上栽赃。”
公安皱眉:“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得先跟我们回去。”
周卫民道:“证据我有。昨晚她们碰头商量这事,我听见了,也留了记录。东西就在我屋里,几位一看便知。”
公安互相对视一眼:“什么记录?”
秦淮如还想狡辩:“这、这定是他伪造的!他陷害我!”
周卫民嗤笑:“秦淮如,这机器是正经厂子出的,钢丝录音,做不了假。公安同志若不信,大可请人鉴定。”
那女犯“哇”一声哭出来:“公安同志,我是被她骗了呀,我以后再不敢了……”
“还得是卫民!脑子清,手段正!”
“这种祸害,早该清走了!”
易中海走到周卫民跟前,用力拍拍他肩膀:“卫民,这回又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警醒,咱院又得闹翻天。”
周卫民笑道:“一大爷,这是该当的。往后谁再想在这院里兴风作浪,我头一个不答应。”
“卫民,你如今这身手,我是越来越瞧不明白了。”她笑语里带着赞叹。
周卫民收拳,擦把汗:“你也没闲着,劲道比上月又稳了三分。”他拉过陈雪茹的手,语气认真,“雪茹,我琢磨着,这国术是好东西,不该只我一个人练。”
陈雪茹眼睛一亮:“你是想……教给更多人?”
“对,”周卫民点头,“我想着,在附近寻个敞亮地儿,正经办个传习班。让想学、愿学的街坊邻居,都能来沾点强身健体的光。”
陈雪茹抚掌:“这主意好!我帮你张罗!”
“卫民这孩子,是咱院的出息人。”
秦淮如垂着眼皮不敢抬头,嗓子发紧:“妈,是我错了……可眼下说这些也晚了,咱得想法子渡难关啊。”
“想法子?你能有啥法子?”贾张氏唾沫星子喷出来,“自打你进了贾家门,家里就没消停过!现在倒好,把全家都拖进泥坑里!”
秦淮如眼眶一热,使劲憋着泪:“您别骂了……我,我去求求周卫民,兴许他能抬抬手。”
贾张氏眼睛倏地亮了亮,又狐疑地撇嘴:“就凭你?人家能听你的?别又凑上去找没脸!”
秦淮如咬了咬下唇:“总得试试……为了这个家,我啥都愿意。”说罢转身就往外走,直奔周卫民家院子。
这当口,周卫民正和陈雪茹在院里说话。陈雪茹穿了件浅蓝的的确良连衣裙,头发用手绢松松挽着,衬得人比月季还俏。她抿嘴笑:“卫民哥,这回治秦淮如,可真叫人心里痛快。她平日那些算计,大伙儿早看不过眼了。”
周卫民摆摆手:“自作自受罢。就是没料到闹这么大动静。”
“周、周师傅……我想跟您说句话。”她脑袋快垂到胸口。
周卫民扫她一眼,语气凉冰冰的:“来讨饶?”
秦淮如慌忙点头:“周师傅,我真知道错了……往后绝不敢再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要是丢了工,这一家子可真没活路了……”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现在知道哭?”周卫民背过手,“早先算计人的狠劲哪儿去了?为你那点私心,把院里搅和成啥样?一句错了就能抹平?”
秦淮如眼泪啪嗒掉下来,扑通跪倒在地:“周师傅,我给您磕头!您就当积德,饶我这回……”说着真把额头往泥地上碰。
陈雪茹别开脸,扯扯周卫民袖口:“卫民哥,要不……就饶她这回?瞧着她也是没法子。”
周卫民叹气:“雪茹,你呀,心太软。她这是没法子?是自作孽!今儿轻轻放过,明儿她能变本加厉。”
秦淮如一听,索性扑过去抱住周卫民腿肚子:“我改!我真改!往后当牛做马报答您!您给条活路吧……”
周卫民猛地抽腿,眉峰拧紧:“少来这套!不过——”他顿了顿,“看在几家老小的份上,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秦淮如倏地抬头,眼里透出亮光:“您说!啥活儿我都干!”
“你不是最爱算计人么?”周卫民冷笑,“去,把你坑骗过的、得罪过的,挨家挨户请到院里来。当着大伙儿的面鞠躬赔罪,保证往后洗心革面。要是众人肯点头,你还能留厂里。”
秦淮如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这……这怕难办,人家哪能轻易……”
“那就看你诚意了。”周卫民转身往屋里走,“做不到就卷铺盖走人,没商量。”
秦淮如挪到跟前,直挺挺跪下:“老太太,我从前不是人,专干些没脸的事……您骂我打我都成,求您抬抬手……”
聋老太太把菜筐一撂:“这会儿知道磕头了?偷我煤球、昧我布票的时候,咋不想着有今天?”
“我混账!我黑心!”秦淮如啪啪抽自己嘴巴子,“往后我再动歪心思,天打雷劈!您就看在……看在我家棒梗还小的份上……”
“哟,这会儿知道搬孩子出来了?”老太太嗤笑,“滚吧,我这儿不供菩萨。”
易中海家倒是开了门,可人堵在门口没让进:“事儿我听说了。秦淮如,不是一大爷心狠,你平日那些做派,实在寒了大伙儿的心。”
“我懂,我懂!”秦淮如抓着门框,“只要您肯给我个机会,我一家子记您一辈子好……”
“机会不是靠嘴给的。”易中海叹气,“你要真有心,就照周卫民说的办。大伙儿眼睛亮着呢。”
“三大爷,那个……那个是孩子他爸留下的念想……”她嗓子发干。
“念想能当饭吃?”阎埠贵撇撇嘴,“舍不得就算了。不过周卫民那儿,我可说不准漏啥话……”
秦淮如走到当中,对着四面各鞠一躬。腰还没直起来,就有人啐了一口:“装啥相!”
她身子晃了晃,还是开口:“各位老邻居,我秦淮如……不是个东西。”头一句出来,眼泪就滚下来了,“偷过东家煤,骗过西家票,为口吃的连脸都不要……今天在这儿,我给大伙儿赔罪!”说着竟真跪下了,额头抵着地。
院里静了一瞬。卖菜的程婶别过脸:“早干啥去了……”
“我是真知道错了!”秦淮如抬起糊满泪的脸,“往后我再干一件亏心事,叫我烂手烂脚,不得好死!求大伙儿……给我条活路。”说完伏在地上呜咽起来。
易中海掐了烟站起来:“既然当着全院认了,我也说两句。秦淮如,大伙儿不是要逼死你,是要你记着——做人得讲良心!”
聋老太太突然杵了杵拐棍:“我老婆子今天当个见证!往后你要是再犯浑,不用旁人,我先拿拐棍抽你!”
稀稀拉拉的,有人叹气,有人摇头。周卫民这才站起身:“既然几位长辈发了话,秦淮如,你这工位先留着。可记着——全院眼睛都看着呢!”
只有阎埠贵,见天在院门口晃悠。这天终于拦住下班的秦淮如:“收音机呢?可别告诉我忘了!”
秦淮如攥着帆布包带子:“三大爷,厂里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能不能再宽限两天?”
“宽限?”阎埠贵三角眼一吊,“当初咋说的?要不我找周卫民说道说道?”
“吵啥呢?”周卫民推着自行车进来,陈雪茹跟在旁边。听完原委,周卫民脸沉下来:“阎老师,趁火打劫不算本事吧?那收音机是贾家男人的遗物,你也张得开嘴?”
阎埠贵涨红了脸:“她自愿的!再说关你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