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礼盘坐在屋中。
周身皮肤发散着淡淡的乳白色光辉。
渐渐的,这些乳白色光辉开始淡化。
并没有消失,而是浸入了杨礼皮肉之中。
天璇主“维系联结”,映射肌肉作为人体气血运行的“载体”与力量的“传导”。
初开始只以肌肉为灵气存储之所,此境如同天璇维系北斗数组,修行者需将体表灵气渗入肌肉纤维,让气血在肌络中畅通无阻,使肌肉从“凡胎之肉”转为“蕴气之肌”。
最重要的一点是,到了此境界,便具备了炼精化气的能力。
小到普通人吃五谷杂粮,大到富贵人家吃药补身。他们本身是锁不住那股精气的。
但修行到天璇境界,皮和肉已经再非凡俗,便可以强行锁住精气,以特殊的法门,将那些精气,炼化成对人身有益的东西。
毕竟人身小天地点亮七星,可不是说说而已。
天璇境大成时,使肌肉饱满而不壅滞,日常行动轻盈有力,可凭肉身力量轻松应对寻常外力冲击,灵气加持下能短时爆发更强大的力量。
他猛然睁开眼睛,其中精光内敛,缓缓吐出一口气道:“终于成了。”
四个兄弟里,杨谨天赋最好,第二个就是他。
但他却慢了三个人一步。
杨谨说这是因为他心思太重。
这时,门外响起杨慎的声音。
“礼弟。”
杨礼答声道:“兄长进来就是。”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
杨慎看了他一眼,问道:“点亮天璇了?”
杨礼点了点头。
“恩,慢了大家一步,总算是成了。”
杨慎道:“你天赋比我好,只是心思太多,谨弟也说,如果你能放下一些心思,说不定在篆刻符录这一方面,要能胜过他许多。”
杨礼闻言,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杨慎见此,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你已经点亮天璇,我们就去大白山吧。”
杨礼闻言一愣:“现在?”
“是,爹说了,咱们藏着仙法修行,迟早会被发现的,慢慢显露出来一些神秘和不正常才能长久。”
杨礼点了点头,道:“那就走吧。”
门外,杨文和杨谨在等着。
“哥。”
“兄长。”
“咱们走吧。”
四子都修行到了天璇境。
赶起路来也不复凡俗。
等到了大白山下,杨慎指着一株树,感慨道:“当年父亲就是在这里和我们找到了仙法。”
当年杨三生只带了杨慎和杨文去了大白山,杨谨听到大哥说的,目光投向杨慎指着的地方,说道:“如此说来,这大白山还真是我们杨家的福地啊。”
“谨弟说错了。”
杨文淡淡道:“大白山再好,没有爹,我们也只是守着宝山而不自知。”
杨谨闻言,深以为然。
杨慎说道:“山是神山,爹也是为我杨家开启修仙之路的人,二者并无冲突。”
他看了一眼大白山,说道:“爹年轻的时候走山,每每上山前都会引香拜山,以表尊敬,眼前大白山一则赐法于爹,二则山有神物,不妨我们一拜?”
三人自无不可。
漫天风雪,乾坤四壁皆白,四子同向雪山跪拜,各自神情不一,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连风雪都静了。
上山之后,四子站在那株殊异的李树下。
杨谨已经告诉了他们见到玄录的办法。
四子站定,各自躬敬开口道:“弟子岭山杨氏杨慎/杨礼/杨文/杨谨,恭请仙李降法。”
下一刻,李花树上枝,纷纷伸长,纠结在一起,化作一卷青白颜色的无字图录展开。
远在家中,姜裳盘坐在床上,吐出的烟气越来越多,整间屋子都仿佛处在烟雾之中,蒸腾而起,一抹苍青色忽然睁开。
与此同时,那卷无字图录上也浮现出细小篆字。
杨慎又惊又喜,开口道:“谨弟,快记下来。”
杨谨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毛笔,拿出一块布帛,誊抄着那图录上的文本。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笑道:“成了。”
“快,让我看看。”
杨文上前一步接过他手中的布帛。
目光落在上面。
《祭经》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君执玄录,逢甲子,庚申,本命,晦朔等日,当焚香沐浴,三拜躬身以请,曰:‘某家弟子某某,恭请玄明妙法,司命安神,奉道修行。当以时言功,不负效信,随箓焚化,身谢太乙。毕,三咽气。”
同时,《大观五符经》中不曾提及到的一些东西也被写了出来。
“修持五符者,逢正月初九,三月初三,六月二十四,十月十五,诸景显化之时成一,该时自知。”
杨谨看到这段话顿时明悟。
怪不得他总觉得篆刻符录时会有些滞涩。
原来是要应着日子去篆刻,才能事半功倍。
……
姜裳缓缓和上眼睑。
精气神也肉眼可见的虚弱了下来。
那卷图录,可以说是真正的法宝,是他依托着地球上封神榜的描述所推衍的,虽然远远比不上封神榜的位格,但他是冒着神性壮大的风险所施为,以整个大白山为基所推衍。
对于眼下的杨家来说,已经足够了。
屋子中的烟气逐渐消散开来。
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了。
有了他推衍出的法诀和那卷图录在。
杨家算是彻底和他绑定了。
有图录接引,此后他可以不必再担心会在轮回中迷失,他的人性,也会在一代又一代的轮回中越发强盛,只是这样还是太慢。
也正因如此,他选择扶持杨家修仙。
再然后,他推衍出了《大观五符经》。
这本法诀其实还有个名字,叫做《太乙养吾经》。
此后,但凡有修成第五道符录的杨家子弟亡故,他的修为,功果,魂魄,命数,一生的经历和见闻,都会成为他消磨庞大神性的耗材,同时增长他的境界。
他不只是要在这个不容神性存在的世道活下去,他还要成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之一。
于世俗目光中,他是魔道无异。
但他从未想过要往世俗中去,那么所有世人想要强加给他的,好的,坏的名声,他也就不在乎了。
盘坐在床上,姜裳目光浑浊,喃喃道:
“诸杨奉我道,世家掩我踪”
“山中世上无一相,乾坤寰宇三千法”
“五符钓命命不空,太乙养吾成全功。”
——
杨谨在房中篆刻符录。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自他经脉之间,忽然流淌过阵阵明光。
一瞬间,脑海之中变得清明无比。
下一刻,璇照七星之三,天玑星被点亮。
天玑主“变动升华”,映射骨骼作为人体“支撑内核”,也是修行“换骨”的关键。
“骨为阳刚之基,非凝气不能淬”,这一境界,需以灵气反复淬炼骨骼,剔除骨中杂质,使其从“凡骨”转为“凝气之骨”,如同天玑驱动北斗方位变动,骨骼成为承载更强灵气的“坚牢容器”。
此境大成,人身骨骼会泛出淡白莹光,敲击时声如玉石,可承受远超自身重量的压力,无惧寻常刀剑划伤。
由皮到肉,由肉至骨。
因此天枢,天璇,天玑三境,也被称作是炼体三境。
“好,好,好。”
杨谨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有【洗髓易经符】在,在天玑境界,他锻炼骨骼的进度会大大加快,约莫两个月后,便能大成。
他平复心情后,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几位兄长。
刚走出门外,就撞上了姜裳。
杨谨不由一愣,立刻行了一礼道:“爹。”
姜裳点了点头,背着手走进了院子里。
杨谨尤豫了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个人落座之后,杨谨给姜裳斟茶,姜裳则没有喝,手中依旧拿着自己的烟斗,只是没有点燃。
他道:“昨日,有人来给你大哥和二哥提亲了。”
杨谨闻言,大喜道:“这是好事啊,是哪家的?”
一家一族,传承自然重要无比。
杨家虽然有四子。
大哥杨慎也已经将将二十二,却还没有成婚。
早年也有人上门提亲,只是都被他拒了,家中那时供着三子念书,且杨谨也即将到了开蒙的年纪,他想要省下些钱,不愿意成婚,那时候杨三生气的踹了他几脚,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杨谨心里一直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耽搁了大哥的人生大事,虽然嘴上不说,可自责是实打实的。
如今听到有人来提亲,自然欣喜。
“六盘井村的王家,还有大槐村的李家。”
“两家?”
“六盘井村?”
杨谨闻言不由起了疑心。
大槐村暂且不说,本就是几百年前杨家分出去的一支,自宗祠创建,已经有合家的趋势,潜移默化的功夫罢了。
六盘井村可一个姓杨的都没有,倒是姓陈的多得很,王姓却少见。
似乎是看出杨谨的疑惑,姜裳解释道:“王家是大白山以北的一个镇子里的富户,遭了刀兵杀劫后,沿着秦水,一路逃难到六盘井村的,只是整个六盘井村都是姓陈的,早些年,我们还叫他们是陈家沟,整个村子都很排外,他们家女儿想要嫁过来也很正常。”
杨谨闻言,立刻想到了什么。
说道:“或许凭借王家,我们就可以对六盘井村徐徐图之了。”
姜裳点了点头:“我正是这个意思。”
“王家过来说亲的是你二哥,这件事你去帮你二哥盯着,你大哥那边,我已经商议好了日子,你三哥会帮忙看着。”
杨谨不疑有他,应声离开。
等他离开后。
姜裳缓缓解开缠绕着烟袋子的绳子,随后抓起些烟叶放进去,用火折子点燃,一口白烟吐出,凝而不散,氤氲在他头顶。
一家一族,子嗣是头等大事。
杨家四子都有能够修行的灵机。
尤其是杨文。
姜裳有心让他的那一份灵机传承给子嗣,便需要好好找一位和他合适的女子。
杨慎成婚后,他便会让杨慎担任家主,他则慢慢隐退。
只是他今日来,还是为其他事而来的。
如今的杨家,看似蒸蒸日上。
但却是个黑户。
不能光明正大的施展仙家手段,表露他们能够修仙的事。
姜裳今日走上这一遭,就是为了此事。
等过上几天之后,杨家的黑户问题,也就可以解决了。
院落中,姜裳头顶的白烟这才开始缓缓散开,仿佛一柱清香,飘飘摇摇直上,散开在空中。
等杨谨找到二哥的时候。
他还在修行,不过只是在篆刻符录,他只是等了一会,杨礼就醒了过来。
“谨弟?你怎么来了?”
杨谨笑着拱了拱手道:“我是来为二哥贺喜的。”
杨礼闻言不由一愣:“贺喜?”
杨谨哈哈一笑道:“二哥相貌堂堂,又兼修了仙法,更添了三分神仙气,六盘井村的王家女,已经托人来给你说媒了。”
听到杨谨解释。
杨礼眉头一皱,都又缓和开来,笑骂道:“知道的以为你是我弟弟,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兄长呢,什么时候我的婚事,还由得你来操心了?”
“二哥,你可冤枉我了,这是爹让我来说的。”
杨礼听到是杨三生让杨谨来的,不由摇了摇头。
杨谨见此,还以为他是无心婚事,立刻说道:“二哥,你也到了年纪,该是成婚的时候了,况且那王家女,听说也是个美人。配得上你,你可不能不孝啊。”
杨礼皱眉骂道:“滚滚滚,好你个杨谨,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当心我揍你。”
杨谨看到杨礼不是动了真火,笑着道:“二哥,现如今,你可是打不过我的。”
杨谨已经炼成【洗髓易经符】,点亮天玑星,全然一副小人得意的嘴脸。
杨礼闻言,也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缓缓握成拳,下一刻,淡淡乳白色光华就自他皮肉之间发散,使他皮肉晶莹坚韧,隐约间,还能看到其中骨骼,也都发散着光华。
杨谨见此,嘴角不由一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皱巴巴的道:“可不可以不打脸?”
杨礼上前一步,笑意盈盈:
“好说。”
……
等到杨谨和杨礼出门时。
杨礼笑意温和,风度翩翩。
杨谨姿容俊秀,一派灵俊,之上左眼框上的淤青,颇伤了这份气度。
杨谨埋怨的看了一眼杨礼,伸手缓缓揉着淤青,皮肉间灵气发散,便已经消了淤青。
两人先是去了一趟媒人那里,让媒人带着二人往六盘井村去了。
与此同时,一方天幕上。
一袭淡黄色长袍的道人正驾风远行。
忽而见到地上凶戾妖气升腾,二话不说就是一道法光砸下去,立时就砸死了那妖物。
全然不顾及妖物身上可以用来当作灵材的皮肉。
那道人掐算了一番,又转头往北而去。
陆休受宗内一位好友所托,下山顺道来查找他俗世的一户家人。
早些年,他的那位友人在山下和一个凡俗女人结了亲,有了孩子。
只可惜他当时受困于宗门任务不能脱身,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带着自己妻子回宗中,便留下了信物,说等完成了宗门任务,就将应得的奖励,换成带她上山。
眼下过去十六年,他的那位友人察觉到他的血脉后人中有人出现了足够修行的灵机,便托他带回山下母子二人。
等他到了地方后,发现那里已经遭了刀兵杀劫。
不过他那位友人留下的信物还不曾被触发,想来是无事的,他便借着推演,沿路寻去。
等到了一处村落。
他自上而下,看着底下两位少年。
不由啧啧称奇道:“好强盛的灵机,竟然能在这种地方,修行至天玑境,看样子就是他们二人了,慕斯年,你倒是好运道,竟然能生出两个灵机子来。”
两人有修为在身,看样子是慕斯年违反门规,传了法诀给妻子,陆休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借此发难,好将那灵机强盛的孩子给收入自己门下。
念及此,他刚想要落下身形。
忽然又顿住。
“咦?”
地上。
杨礼停下脚步。
目光看向天上,目之所见,只有几片散落的云在飘荡。
杨谨见此,不由疑道:“二哥,怎么了?”
杨礼却不答他,只是躬身行礼道:“晚辈请见前辈真身。”
杨礼话音一落,杨谨也察觉到了异常。
目光紧紧盯着天上。
陆休见此,好笑道:“真是大意了,竟然使云雾聚而不散,停而不行,这两个孩子好生敏锐。”
再次感叹一声慕斯年好运道后。
陆休也挥手散开了云雾,落下身形。
二子见那道人,淡黄长袍,宽衣长袖,羽冠束长发,一派神仙气度,又是自天上落下,立刻行礼,齐声道:“晚辈失礼,见过前辈法架。”
陆休摆了摆手,一道柔和风起,将二人托起,笑道:“不必多礼了。”
陆休问道:“你们二人可是姓王?”
杨礼和杨谨对视一眼。
不清楚眼前之人何意,一开始杨礼甚至以为是当年在大白山找东西的仙师又回来了,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来收他们了。
却不想他会有如此一问。
杨礼开口回答道:“启禀前辈,我二人并非王姓,而是姓杨,家在岭山村。”
陆休闻言不禁一愣,旋即眉头皱起。
竟然不姓王。
“怪了,怪了。”
陆休再次抬手掐算一番,慕斯年给的信物,只能让他推演出一个大概的方位,否则也不至于错认了两人。
这一番掐算,才明白,那信物还不在这里。
只不过他一时间却没有了心思去见。
而是伸出一只手,一枚雪花缓缓落下,化在他掌心之中,微微凉意沁出。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朦胧之中的雪山。
了然道:“看来是有道友在此留下过一段风流,两个灵机子,恐怕修为不低,我还有要事,且去见过了慕斯年的妻子再说。”
“你二人且去吧。”
他挥了挥手,身形便再次消失。
杨礼和杨谨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各自的意思。
一切照旧。
不能因为见到了仙师就大喊大叫回家去,凡人如此倒也罢了,他们二人可是都有着修为在身,哪怕再紧张也不能露了马脚。
但太不当回事也是破绽,避免那修士还未离去。
杨礼说道:“谨弟,你速速回去将此事告知父亲,结亲的事有媒人在,我自己去一趟就好了。”
杨谨点了点头:“好。”
天幕中。
陆休看着两人离去。
不由点了点头。
旋即驾风往远处去。
直到又看到一个身具灵机的女子,他才停下来,这次却不会认错了,因为那女子胸前带着的玉丸,正是慕斯年的信物。
他落下身形,那女子立刻就要拜下,陆休摆了摆手,便有一阵风将那女子托起。
他问道:“你可姓王?”
“回仙师的话,小女子王兰。”
待得那女子确认后。
陆休颔首。
慕斯年当年离开前,没有留下姓名,这孩子是随母姓的。
之后他问起王兰的母亲去何处了。
王兰说道,自己母亲在逃到六盘井村后就得了重病,不治而亡,临终前将玉丸交给了自己,说自己父亲一定会来找她的。
陆休闻言并没有多少触动。
凡人之辈,身苦命弱,不得脱身,本就是应该的。
他道:“我便是你父亲的好友,此来就是引你去往仙宗,认祖归宗,修行了道的。”
王兰闻言,先是大喜,而后又脸色沉了沉。
陆休问道:“还有何疑虑?”
王兰说道:“仙师,母亲离世前,就托了一位好心的婶婶,托付我的终身大事,不日前,那位婶婶已经给我找好了人家……”
陆休闻言,却笑道:“你身具灵机,能够修行,累在凡俗里,只会消磨灵机,况且你的终身大事,自然会有你父亲为你在仙宗之内择一灵机子,眼下这个,便不重要了。”
王兰看着眼前仙人,说不出其他话来。
这位自称父亲好友的仙人,看似温柔和煦,让人如沐春风,只是眼底的冷漠却让她心底生寒。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二公子啊,你放心,兰丫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自小就懂事听话……”
“恩,有劳了。”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随着两人进到了屋子里。
一眼就看到了屋中的两人。
媒人看到那一身华贵衣裳的男人,不由一愣。
杨礼也不由愣住。
媒人愣住,是因为王兰竟然大白天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处一屋,虽然说都是农家,可也是有讲究的。
杨礼愣住,则是因为认出这人,竟然是方才拦住他和杨谨的修士。
“王家?看来他问我二人,就是在找王兰了。”
陆休瞬间洞悉了情况。
看了一眼王兰,又看了一眼杨礼。
眉目含笑,点了点头道:“好事。”
陆休笑道:“却不想还有如此一番运道,你和我这位晚辈结亲,再是好事不过,以前兰儿家中没有长辈,眼下我在了,你便领我一道去见过你家长辈,定下此事吧。”
杨礼不敢拒绝。
这修士能够驾驭风云飞升而行,可见已经筑基种道,修成法力,而且是仙宗之人,一旦自己有什么异常被察觉,连带着大哥,文儿和谨儿也会被他连累。
他就要带着陆休回家。
陆休却笑道:“不必麻烦,你家在哪?指个方向。”
杨礼闻言一愣,不敢怠慢,指了指岭山村的方向,下一刻,在那媒人震惊的神色中,陆休周身法力裹住王兰和杨礼二人,径直飞升而起,不见了踪影。
岭山村,杨家院子里。
杨谨已经将遇见陆休的事告诉了姜裳。
“爹,我这就去告诉大哥和二哥,让他们带着你跑……”
不清楚那修士到底是何故来此,杨谨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
姜裳看着他,不禁摇了摇头,说道:“每逢大事有静气,一味的急切,只会做错。”
他坐在石凳上,淡淡道:“你们只是初入了修行的门坎,如果他真的有所发现,第一时间就会将你们擒下,不会有任何忌惮,然后再顺藤摸瓜便是,没有放长线钓鱼的必要。”
杨谨闻言,这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四子之中,杨谨修行天赋上乘,又有【洗髓易经符】在,甚至具备了一些先天的体质。
只是终究年轻,需要打磨。
不过他这样也已经很好了。
让杨谨离去后不久,门外便响起一道声音。
“爹。”
是杨礼。
姜裳出声道:“站在门外做什么,进来。”
姜裳话音刚落,杨礼就推开了门,但先身进来的,却是一个长袍玉冠的道人。
姜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目光警剔的看着这人。
陆休看了一眼姜裳。
身材清瘦,头发花白,并无灵机在身,一身污浊气,倒是那双眼睛骇人的很,年轻时候多半是个心狠手黑的。
他暗暗道:“这就是杨三生?倒是和我想的有些出入,原以为是有道友隐居在此,不曾想竟然是个凡人老汉,应当是他的父辈往上才是,不过倒也正常,隔着几代传承,生下两个灵机子,也算是一份运道。”
“爹,这位是仙宗下来的仙师。”
杨礼出声解释道。
姜裳闻言,惊道:“原来是仙师当面,小老儿失礼了。”
说着,他就要跪下行礼。
凡人见到稍微有些手段的修士就盲目跪拜,更何况如陆休这种修成法力,可以驭风腾云的修士。
眼前的凡人老汉胆色不错,又加之子嗣都得了修行,算是见过世面,没有见面第一时间跪拜就已经极好了。
陆休虽然不在意,但也不会真的让他跪下。
抬了抬手道:“免了,我此来,是为友人寻亲,不曾想她已经和你家二子结了亲。”
姜裳闻言,眸含震惊的看了一眼站在杨礼身后的王兰,旋即立刻说道:“仙师勿怪,仙师勿怪,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我这就亲自去和媒人说清楚,游告几个村子……”
陆休抬手制止道:“你误会了,你家二子天资上乘,与王家女是天作之合,我也算是她的长辈,这份姻亲,我做主替她认下了。”
陆休嘴上这样说着,心底却暗暗道:“慕斯年,你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能得个灵机如此上乘的女婿,幸好来的是我,换其他人来,你的女儿恐怕都赶不上这个好机缘。”
王兰身负修行灵机不假,只是远远比不上杨礼,更别说杨谨了。
陆休心里,王兰其实是配不上杨礼的。
只不过受人之托当尽人事。
等杨三生颤巍巍的起身后,陆休又道:“你家祖上能承袭给后辈如此灵机,当是我道前辈,只是终究散修,浮萍无根,不得安稳,陆某乃是槐安宗竹镜山的山主,有了眼下这样的好姻亲,想要收你家四子入我门下,也好让你们杨氏能够得槐安宗庇护。”
姜裳闻言喜不自胜,连连道好。
立刻让杨礼去把杨谨叫回来。
杨谨回来后。
陆休看着他,笑着问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杨谨闻言,几乎没有任何尤豫,立刻撩袍下拜道:“杨谨拜见师尊。”
陆休上前将他扶起,笑意吟吟道:“好,好,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交到姜裳手中,道:“这是槐安无事牌,以证明你家为我槐安治下,待我回宗,便亲自为你们录名,以后的灵稻,药植等供奉,只需要按时交奉即可。”
姜裳双手捧着无事牌,两手微微颤斗,下意识道:“这,这,这……”
陆休笑了笑,不知从何处取出两本古籍和两个锦囊道:“这是我槐安宗的修行之法,和灵稻药植的种植之法,另还有二千六百一十二粒灵稻种,一粒种能结二百穗,以供你们种植。”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不必如此,我和你家有缘,又得如此佳徒,我这便带着谨儿和兰儿回宗,姻亲之事你不必担心,不出月馀,必定有个答复。”
说罢也不等着魏殊再说什么,便驾风而起,卷着王兰和杨谨离开。
姜裳目光怔怔的看着远去的三人,直至云雾遮掩住视线。
“谨弟走了。”
这时,杨礼忽然出声道。
“恩。”
姜裳淡淡道。
“去把你大哥和三弟喊来吧,有了这块无事牌在,我们想做的事,便能继续做下去了。”
杨礼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离去。
姜裳重新坐回到石凳上。
其实在他很早之前就见过陆休了。
那是五十多年前,有十数仙修联手而来,查探大白山,他还隐隐察觉到一些让他颤栗的消息。
陆休那时就在其中,还不曾筑基。
神性无常形,无常事。
或许无念之间,就会引得天时骤变。
自他走后,过去几年,自己下定决心,以旧神道之法轮回,以消磨神性,以至于大白山的气候越发冷了,影响到了许多地方。
尤其是大白山以北,春秋时候田地里还会落下一层薄霜,逼得一个小村落里的人不得不去打家劫舍,而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其间一家只有一个女人当家做主的富户。
事后,那家遭了祸的富户,最终只有一个女儿活了下来,来到了六盘井村。
也就是即将和杨礼结亲的王兰。
陆休的到来,可以说是他以神性勾过来的。
只不过并非是以自身神性,否则便是自投罗网,明着将自己的存在告知于天下。
神道绝迹以来,新法出世,神性不为天地所容。
但远古诸神留下来的影响还在。
今天是三月初三,远古天帝巡狩之日,彼时天地之间,诸气机生发纠缠,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他当年的一个无意,造就了今日。
这就是神灵。
若非新法出世,神灵会永远是此方天地的主人。
就在这时,杨礼带着杨慎的杨文回来了。
路上,杨礼已经和他们二人说了情况。
二人不禁一阵后怕。
幸好他们不在,不然要是被发现,一个凡人老汉的四个儿子,竟然都拥有能够修行的灵机,保不齐会深入查探些什么。
三人一同进来。
姜裳拿出那块无事牌和灵稻种植之法道:“你们来看看。”
杨慎伸手接过。
翻看几眼后,欣喜道:“这灵稻竟然还是一味灵材,有助于人修行,只是种植起来麻烦,需要开垦出一方有土地灵机的田地,并且每搁三日,需要以三人交替,唤出灵雨灌溉。”
他又往后翻了翻,说道:“这后面就记载有查探土地是否具有适合种植灵稻的灵机的方法。”
姜裳点了点头,道:“稍后你走一趟,去看看几个村落,哪些土地有灵机。适合种植。”
杨慎点了点头:“是,我立刻就去三个村落都查探一下。”
杨家现在明面上掌管着临近的三个村落,分别是岭山村,秦水村,大槐村。
姜裳摇了摇头:“不,六个村落都不要落下。”
杨慎闻言不由一愣。
杨文眼中立刻迸发出了不一样的神采。
杨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裳把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
解释道:“眼下我们已经有了槐安宗的支持,可以光明正大的发展势力了,而且有那位仙长留下的《槐安小练》在,对于剩下三个村子,只管以修行之法来招揽,这件事,由你们三兄弟一同前去。”
杨文率先答道:“是。”
杨慎也觉得到了时候,点了点头后,三人一同离开。
到了门外,杨慎对杨礼说道:“也不知道你和王家女的婚事会如何?”
王兰是仙宗修士之女,即便有陆休背书,应该也不会允许让她下山和杨礼成婚,最好的结果就是杨礼也上山修行。
只是如此,四子去二。
不是甚么好事。
杨礼也知道,眼下听到大哥问起,回道:“谨弟已经走了,我如果再去那个槐安宗中,和王兰成婚,形同入赘,恐怕从此就要沦为仙宗慕家的人,若是如此,我该想个办法,退了这门亲事,那个陆仙长自称一山之主,如今又收了谨弟为徒,也会看在这份情面上说一说的。”
杨慎闻言思索了一番,也觉得杨礼说得有道理。
杨文听着两人说话,开口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只不过可能对二哥会有些不好。”
杨礼转头,疑惑道:“说来听听。”
杨文看了看杨慎,又看了看杨礼,走上前,小声在两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杨慎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呵斥道:“文弟,你也是读过书受过教的,怎么能想出这样的龌龊法子!”
杨礼没有说话,显然也觉得这个法子有些不太好。
杨文面对呵斥,神色平静。
他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他的办法是最好的,损伤杨礼的一些名声就能确保他不会入赘仙宗慕家,加之有谨儿的师尊在,也不会得罪了他们。
只不过两位兄长受法礼教条所束缚,排斥他的办法也很正常。
三人没有再讨论这件事,一齐往六盘井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