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江夏城的府衙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孙权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
下方,是江东仅存的文武重臣。张昭、程普、韩当……一个个都是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程普和韩当身上还带着伤,那是之前守城时留下的。
“都说说吧,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孙权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大堂内依旧一片沉默。
怎么办?所有人都知道,江夏已是死地,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张昭犹豫了片刻,还是站了出来,躬身道:“主公,老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主公,如今我军水师已失,长江天险不复存在。
外有郭嘉十万大军围困,内无粮草援兵,江夏……已是绝地。”张昭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众人心上。
“为今之计,或许……或许只有向汉军请降,方能保全主公与数万将士的性命,为江东……保留一丝元气。”
“投降?!”孙权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碧色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
“张公!你让我投降?我兄长伯符临终前,将江东托付于我!我父亲,我兄长,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
“你现在让我向刘备那个织席贩履之辈摇尾乞怜?!”
“我孙仲谋,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孙权的怒吼在大堂内回荡,充满了不甘和决绝。
张昭被骂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曹操坐拥徐州、半个青州、半个豫州,不也降了?”
“司马懿几十万万大军,不也灰飞烟灭?如今刘备势大,已非人力可挡!”
“主公您天纵英才,何必与数万将士一同玉石俱焚?”
“够了!”孙权厉声喝止。
“我意已决,谁再言降,休怪我无情!”
张昭叹了口气,默默退下。
孙权的目光转向了程普和韩当,这两位跟着他父亲孙坚一路打出来的老将。
“德谋,义公,你们说,我们还有没有一战之力?”
程普和韩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
一战之力?拿什么战?敌人的“天雷”连铁甲都能轰碎,他们这血肉之躯,又能算得了什么?
但看着孙权那充满希冀和疯狂的眼神,他们说不出那个“不”字。
程普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末将愿随主公死战到底!”
韩当也抱拳道:“主公,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这条命,就是您的!”
“好!好!不愧是我江东的宿将!”孙权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江夏城的几个方向,声音中带着一丝疯狂的亢奋。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郭嘉以为把我们困死在城里,我们就束手无策了吗?他错了!”
“明日凌晨,我们分三路,同时突围!”
“德谋!”
“末将在!”程普上前。
“你率一万兵马,从东门突围,给我狠狠地打!”
“声势越大越好,把郭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义公!”
“末将在!”韩当应声。
“你同样率一万兵马,从西门突围,与德谋形成呼应,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从两翼撕开他们的包围圈!”
“而我,”孙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变得高。
,“我将亲率剩下的三万主力,以及所有文武,从南门杀出!”
“趁他们主力被东西两门吸引,我们从南面,杀出一条血路!”
“只要能逃出江夏,我们渡江回到丹阳,回到吴郡!”
“那里是我们的根基!凭借江东子弟,我们一定能东山再起!”
孙权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然而,程普和韩当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们都是宿将,岂能看不出这个计划的凶险?
分兵三路,看似出其不意,实则分散了本就薄弱的兵力,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这根本不是突围,这是在用数万将士的性命,为孙权自己赌一条生路!
可是,看着孙权那已经有些癫狂的神情,他们还能说什么?
拒绝?然后眼睁睁看着主公在这座孤城里绝望自尽吗?
“末将……领命!”程普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末将……领命!”韩当也跪了下去。
与其在绝望中等待死亡,不如轰轰烈烈地再战一场。
201年,12月初三,凌晨。
天还未亮,浓重的雾气笼罩着江夏城,冰冷的湿气渗透到人的骨头里。
城内,五万江东将士已经集结完毕,他们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兵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麻木和茫然,但眼底深处,却又燃烧着一簇微弱的火焰。
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回家的期盼。
他们被告知,这是最后一战。只要冲出去,就能回到江东,回到有父母妻儿的家乡。
“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一名军官压低声音给手下鼓劲。
“主公说了,只要冲出去,回到家,每人赏钱十贯,田十亩!”
重赏之下,士兵们的眼中多了一丝光亮。
东门城楼上,程普披挂整齐,手持铁脊蛇矛,遥望着城外汉军连绵不绝的营寨。
晨色中,火光星星点点。
“将军,时辰到了。”副将在一旁提醒道。
程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一万名整装待发的江东子弟。
“开城门!”程普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外面漆黑而空旷的土地。
“江东的儿郎们!”程普高举蛇矛,声如洪钟
“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杀!”
一万名士兵齐声怒吼,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散了黎明前的寂静与寒冷。
程普一马当先,如同猛虎下山,率先冲出了城门。
与此同时,西门方向,韩当也率领一万大军,发起了同样的决死冲锋。
两股洪流,从江夏城的东西两侧,狠狠地撞向了汉军的包围圈。
汉军大营,中军帐。
郭嘉正悠闲地与一名副将下着棋,对于城中传来的喊杀声,恍若未闻。
“报——”一名传令兵冲进大帐。
“军师,江东军从东西两门同时发动突围!”
郭嘉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头也不抬地问道:“哦?领兵的是谁?”
“东门是程普,西门是韩当。”
“呵呵,倒是两位老将。”郭嘉笑了笑,端起旁边的酒杯,抿了一口。
“看来孙仲谋是打算用这两位老将的命,来给他自己铺路了。”
“传令马超、张合,不必急于求成。”郭嘉的语气轻松。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东门战场。
程普率领的先锋部队,如同一把尖刀,凶狠地扎向汉军的营寨。
汉军的防线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第一道鹿角和壕沟很快就被悍不畏死的江东士兵填平、冲破。
“冲!冲过去!汉军不堪一击!”
“胜利就在眼前了!”
江东军士气大振,他们仿佛看到了突围的希望。
程普也是心中一喜,难道是汉军围城日久,懈怠了?
他挥舞着铁脊蛇矛,将几名上前阻拦的汉军士兵扫飞,大吼道:“将士们,一鼓作气,冲垮他们!”
然而,就在他们冲破第二道防线,进入一片开阔地带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