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回信,给江夏城这口即将沸腾的绝望大锅,又添上了一把最旺的火。
得到了刘备和沈潇的首肯,郭嘉的“攻心”大计开始实施。
“传令,将我们所有的火炮,全部推到城下,离城墙四百步,一字排开。”
“从明日起,每日辰时、午时、酉时,三个时段,对着城内,进行炮击。”
“另外,去把箭矢找出来,绑上我们写好的传单,每日不间断地射入城中。”
“再组织一些嗓门大的士兵,在城下轮班喊话。”
“把传单上的内容,给他们念上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江夏城内的绝望,又增添了一种新的形式——恐惧。
辰时刚过,城外的汉军营地里,突然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
紧接着,数十门黑洞洞的火炮,被缓缓推到了阵前。
城墙上的江东士兵惊恐地看着那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铁疙瘩。
“他们要攻城了!”
“快!准备迎敌!”
城墙上一片混乱。
然而,汉军并没有攻城。
“开炮!”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数十颗黑色的铁弹呼啸着越过城墙,砸向了城内。
一颗炮弹落在了一处民房上,那座本就破败的屋子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和瓦片四处飞溅。
另一颗炮弹落在一条街道上,坚硬的青石板路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周围的几名士兵被冲击波掀飞,口吐鲜血。
还有一颗炮弹,不偏不倚地砸进了一处正在分发稀粥的兵站。
大锅被砸翻,滚烫的米粥洒了一地,几名正在排队的士兵当场被砸成了肉泥。
一轮炮击过后,城外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城内,却是一片鬼哭狼嚎。
这种看不见敌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比真刀真枪的搏杀更加令人恐惧。
午时,酉时,同样的炮击,再次准时上演。
江夏城内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敢在街道上行走,不敢在房屋里停留,只能像老鼠一样。
躲在墙角和地窖里瑟瑟发抖,祈祷着那“天雷”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除了炮击,更让他们军心动摇的,是那些从天而降的传单。
那些传单上,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写着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江东的弟兄们,你们可知,你们的无敌水师已经全军覆没!”
“黄盖战死,凌操率众投降!长江天险已破,江夏已是孤城!”
“你们可知,曹操十六万大军已经归降我主刘备!”
“司马懿远遁漠北,生死不知!天下大势已定,尔等负隅顽抗,与螳臂当车何异?”
“你们的家人正在江东盼着你们回家!”
“你们忍心让他们成为寡妇和孤儿吗?”
“我主刘备仁德,承诺只要投降,绝不追究,并资助路费,让你们平安返乡!”
“看看我们治下的百姓,家家有田种,人人有饭吃!”
“孩子可以免费上学堂,有本事就能当官!这才是你们该过的日子!何苦为孙氏一人陪葬?”
这些消息,一条比一条震撼。
一开始,还有人斥之为谣言。
但随着汉军在城下,一遍又一遍地高声喊话,由不得他们不信。
尤其是水师覆灭的消息,更是击垮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水师真的没了吗?那我们还守着这江夏有什么用?”
“是啊,连长江都守不住了,我们怎么回江东?”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听说刘备那边日子过得很好,我有个同乡在荆州。
前几天射进来的信里,就有他写给我的,说他分了二十亩地,日子好过多了!”
士兵们开始私下里议论纷纷,原本对孙氏的忠诚。
在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面前,开始迅速瓦解。
军心,就像一座被洪水不断冲刷的堤坝,裂痕越来越多,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塌。
郭嘉站在高高的望楼上,用千里镜观察着城中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城外的炮击,从每日三次,变成了不定时、不定点的骚扰。
可能是在半夜,也可能是在清晨,毫无征兆的轰鸣声,让城内本就神经衰弱的士兵们彻底无法安睡。
而那些劝降的传单,内容也变得更加赤裸裸。
“最新消息!江东大都督周瑜已归降我主!尔等还在为谁死守?”
“孙权大势已去!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主动献城者,记首功,赏千金,封校尉!”
“活捉孙权者,赏万金,封偏将军!”
这些传单,话语,就像是一颗颗投入湖中的石子。
在江夏守军那本已脆弱不堪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周瑜都降了?
这个消息,比水师覆灭还要震撼!
在江东军中,周瑜的威望,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孙权还要高。
连他都认为江东没有希望了,那他们这些小兵,还挣扎个什么劲?
更何况,汉军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赏万金,封偏将军,世袭罔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步登天,意味着光宗耀祖,意味着子孙后代都能衣食无忧!
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抓住那个已经众叛亲离的孙权。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开始闪烁着贪婪和欲望的光芒。
忠诚,在巨大的利益和求生的本能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城墙上,用绳子溜下去投降的士兵,从一开始的偷偷摸摸。
到后来几乎变成了半公开的行为。
每天晚上,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冒着被射杀的风险,逃向城外的汉军大营。
孙权得知后,勃然大怒。
他亲自带兵在城中巡视,抓到企图逃跑的士兵,二话不说,当场斩首。
并将血淋淋的头颅挂在城墙上,以儆效尤。
“谁敢再逃,这就是下场!”孙权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暴戾和疯狂。
然而,他的残暴,非但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弹。
士兵们想的不再是“我不能逃”,而是“我必须逃,否则迟早要被这个疯子砍了脑袋”。
逃跑的人,更多了。
府衙的一间偏僻营房里,两名将领正凑在一起。
借着昏暗的油灯,压低声音密谋着什么。
这两人,正是孙权麾下的中郎将,陈武和马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