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非孙氏的嫡系,也不是程普、韩当那样的元从旧部。
只是因为作战勇猛,才被提拔至今。
他们对孙权的忠诚,远没有那么根深蒂固。
“子烈,你听说了吗?”
“汉军那边又加码了,说是只要我们把孙权绑了送过去。”
“不仅封官赏钱,还把我们江东的家人都好生安顿,直接送到长安享福去!”
马忠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武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丝狠色。
“德信,还犹豫什么?这江夏城,就是个棺材!”
“再待下去,我们都得给孙权陪葬!”
“你看他现在那样子,跟疯狗有什么区别?”
“今天杀逃兵,明天就能杀了我们这些他信不过的!”
“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马忠点了点头,凑近了些:“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程普和韩当两位老将军那边……他们对孙家忠心耿耿,若是被他们发现……”
“哼,他们?”陈武冷笑一声。
“他们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他们不备,先下手为强!”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两人心中迅速成型。
他们决定,就在今晚动手!
夜,更深了。
程普和韩当刚刚完成了例行的城防巡视,拖着疲惫的身体。
各自返回营帐休息。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陈武和马忠,各自带着数百名心腹亲兵。
悄无声息地朝着孙权的府邸摸了过去。
孙权的府邸外,有他的亲卫队守卫。
但这些亲卫,也早已被城中的绝望气氛所感染,一个个无精打采,昏昏欲睡。
“什么人!”一名亲卫队长发现了靠近的黑影,厉声喝道。
回答他的,是一支从黑暗中射出的冷箭。
“噗嗤!”
亲卫队长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动手!”陈武低喝一声。
数百名叛军如同猛虎出笼,瞬间冲向了府邸。
府内的亲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乱刀砍死。
陈武和马忠一马当先,直接踹开了孙权的房门。
“砰!”
孙权正在房中焦躁地来回踱步,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
他猛地回头,只见陈武和马忠手持滴血的钢刀,一脸狰狞地闯了进来。
“陈武!马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孙权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干什么?”陈武狞笑一声。
“主公,弟兄们不想陪你一起死,只好……委屈您一下了!”
“反了!你们都反了!”孙权目眦欲裂,他伸手去拔挂在墙上的佩剑。
但马忠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个箭步上前,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孙权的腰。
陈武紧随而上,用刀背狠狠地砸在孙权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佩剑掉落在地。
“绑起来!”
几名叛军一拥而上,用早就准备好的绳索。
将拼命挣扎的孙权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嘴都用破布堵上了。
“呜……呜……”孙权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死死地瞪着陈武和马忠,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走!去北门!”
陈武和马忠不再理会孙权,押着他,迅速朝着北门冲去。
北门的守将,是他们的心腹。
在看到被捆绑的孙权后,毫不犹豫地便下令打开了城门。
“吱呀——”
那扇已经关闭了数日的沉重城门,在寂静的深夜里,缓缓打开。
陈武和马忠,押着他们曾经的主公。
头也不回地逃进了城外无边的黑暗之中,直奔汉军大营而去。
北门大开的动静,以及随之而来的混乱喊杀声,很快就惊动了整个江夏城。
“不好了!陈武和马忠反了!”
“他们绑了主公,从北门投敌去了!”
消息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所有还在睡梦中的营房。
程普和韩当几乎是同时被亲兵从床上叫醒的。
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都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反了?
陈武和马忠,竟然绑了主公,投敌?
短暂的震惊过后,无尽的愤怒和悲凉涌上了心头。
“匹夫!安敢如此!”程普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抓起靠在床边的铁脊蛇矛,转身就要冲出去。
“德谋兄,冷静!”韩当一把拉住了他,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现在冲出去有什么用?陈武和马忠恐怕早已逃到了汉军大营!”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立刻稳定城中军心,否则,不等汉军来攻,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程普闻言,动作一滞。
他环顾四周,只见营帐外,到处都是惊慌失措、乱窜的士兵。
主帅被擒,军心已散,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两位老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死灰般的绝望。
就在城中大乱之际,城外的汉军大营,却是灯火通明。
郭嘉被亲兵叫醒,当他亲眼看到被五花大绑、堵着嘴还在拼命挣扎的孙权被陈武和马忠押进大帐时,他忍不住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沈军师果然神机妙算。”
“这招‘悬赏捉拿’,可比强攻破城要省力多了!”
他看都懒得看地上的孙权一眼,只是对着陈武和马忠温和地笑道。
“两位将军弃暗投明,实乃明智之举。”
“放心,我郭嘉向来说话算话。之前承诺的,一样都不会少。”
“来人,先带两位将军下去休息,好生款待。”
“多谢军师!多谢军师!”陈武和马忠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后,被人带了下去。
郭嘉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孙权,啧啧称奇。
“啧啧,碧眼紫髯,果然是异于常人。只可惜,生不逢时啊。”
他挥了挥手:“把他的嘴解开,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寻了短见。”
“这可是我们跟周公瑾谈判的重要筹码。”
处理完孙权,郭嘉立刻下令。
“全军出动,将江夏城四面合围,只围不攻!”
“派人去城下喊话,告诉他们,他们的主公孙权,已在我手!”
“限他们一个时辰内,开城投降!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天色微明。
汉军的十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江夏城,将这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里的人听着!你们的主公孙权,已经被我们生擒!”
“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一死!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扩音喇叭将喊话声传遍了江夏城的每一个角落,也彻底击碎了城中守军最后一丝幻想。
程普和韩当站在南门的城楼上,看着城下那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汉军,听着那杀气腾腾的最后通牒,心中一片冰凉。
“德谋兄,事到如今,我们……”韩当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程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城墙下,那些眼神空洞,面带惊恐的江东士兵。
他们手中的武器,早已垂下,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战意。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良久,程普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义公,我们……降了吧。”
这个“降”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想他程普,跟随孙坚、孙策、孙权三代主公,纵横沙场数十载,何曾说过这个字?
但今天,他不得不说。
为了城里这两万还活着的江东子弟,为了给孙家……留下主公这条最后的血脉。
“主公的性命……”韩当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们去谈。”程普的眼神变得坚定。
“就算是用我们两个老家伙的命,也要换回主公的命!”
一个时辰后,江夏城的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大开。
程普和韩当,摘下了头盔,卸下了盔甲,将兵器交给了副将,徒步走出了城门。
他们代表着城中最后的两万江东军,前去向郭嘉,献上他们的忠诚,以及最后的尊严。
郭嘉的帅帐之内。
程普和韩当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罪将程普(韩当),参见郭军师。”
“两位老将军快快请起。”郭嘉亲自上前,将二人扶起,态度十分谦和。
“胜败乃兵家常事,二位将军不必如此。”
“能在此见到江东的两位擎天宿将,是奉孝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