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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乳虎欲啸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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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听话老实的,就该干最脏最累、最没有好处的活?

当然了,虽然尔朱荣尚未彻底展露锋芒,但也绝对不是好相与之辈,绝对算不上是“老实人”。

另一方面,他也并不是非常在意区区一个平城的财富,士卒不能参与屠城的怨言,他更是毫不在乎。

在尔朱荣的调教下,契胡兵们还不敢因为赏赐迟到就敢炸刺。

是的,在这个年头“屠城”本就是攻城士卒获胜之后应得的“福利”。

要不然光靠朝廷不定期给的一星半点军饷,怎么能够驱使士卒拿自己的性命来换。

从客观规律来讲,手里有刀子的人最终一定会死,但绝不会是被饿死一这就叫“生命自有其出路”。

这里所谓的“屠城”并不是一口气要把城里人全都杀光。

如果这回让尔朱荣来主持,他一定会事先将城中里坊分为若干局域,再让各幢各队各自“承包”一片,同时规定好封刀的时限及上缴的比例。

这样一来,士卒们既不用担心自己抢晚了被同袍抢先,也要顾及效率,尽量在封刀前搜刮更多、更便于自己私藏的财物。

这样一来,城中平民的伤亡反而会大大降低。

毕竟刀子砍多了也会钝。忙着杀人泄愤,就会眈误搜刮的功夫一士卒的内核目的,始终是求财。

但是照现在的局面来看,平城的老百姓就不会有这种以财换命的机会了。

因为入城的官军本就是原属元或的、被打散了的残兵败将。短时间内,李崇也没有重新在队伍中重建组织和纪律,也就没法安排约束士卒,有秩序、有组织地进行搜刮:

没有划分片区,则意味着同一户人家会遭遇好几伙官军的反复劫掠搜刮。

用钱财买命,终究会有花光的时候,后来的士卒如何相信你家里,就真的一文钱一两面都没有了呢?

又凭什么甘心你把钱财都给了先来的人,自己只能干瞪眼呢?

而没有封刀的期限,则会让劫掠的官军有充足的精力和动力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搜刮。

手里的刀子让他们有信心逼问出每一处地窖、每一文藏起来的钱财。如果问不出来,刀子自然也不会客气。

故而他们的“屠城”必将是真正意义的屠城,也必然是血腥而又低效的。

当然啦,尔朱荣才不会在乎平城百姓的死活。

他好奇的是,这帮洛阳鲜卑子弟到底还有多少战斗力,另一方面也是有意养寇自重——不然他如何取得讨伐叛军的全部指挥权?

从卢喜、乐举等人的角度来看,官军又一次展现出了原有的底色。

在他们控制东向城门,拼命带着所有人往大白登山逃跑的时候,平城西面、

南面城门如不设防一般洞开,而官军也是一窝蜂的涌入城中,拿着刀子挨家挨户讨要军饷。

一时间城中火光冲天、烟尘四起,历经七帝、花了近百年时间,从各地名山大川收集而来的巨木,都成为了浩劫的最佳燃料。

一切雕梁画栋在火花中升华汽化,最终徒留漫天的劫灰,那些三十年前没有跟随孝文皇帝南下的八部鲜卑,纷纷成为洛阳同族的刀下之鬼,终于追随孝文帝而去。

这座“模邺、洛、长安之制,里宅栉比,人神猥凑”的都城没有毁在蠕蠕马蹄下,也没有毁在六镇叛军手中,而终于毁在了当初建设者的子孙的刀下,而他的下一次复兴还不知是何年何月。

怀荒义军的拖累虽多步伐也乱,也终于在官军抽出精力之前,逃到大白登山暂时休息片刻,距离他们的成功逃亡仅剩一步之遥。

但是与此同时,元渊也到了。

元天穆和预定接替费穆的崔暹被他扔在后面,仅带了几名随从,便在平城收复的一日后赶到了现场。

时至今日,朝廷的权威尚未完全被败坏。

换上峨冠博带的元渊策马步入平城,李崇、尔朱荣等各级军官,还有恒州大大小小幸存的官吏也赶紧出来迎接。

他们都知道,虽说李崇是名义上的北讨大都督,但是元渊更能代表来自洛阳的最高意志。

在元渊的强烈要求下,李崇不得不亲自出面在各处一一救火既是弹压地面约束军伍,也是字面意义上的救火。

而军纪最为严明、建制最为完整有序的尔朱荣部契胡兵,便毫无疑问的接下了追击怀荒军的任务。

尔朱荣将摩下四千契胡兵分为两路,一路由堂侄尔朱兆带领,封闭大梁山和白登山之间的孔道,防止怀荒军北逃。

一路则是由他亲自带领,紧紧咬住怀荒军的尾巴。

见契胡兵来势汹汹,乐举一面催促人马抓紧上山,构建营地工事,一面也是亲自带人断后阻击。

怀荒军对官军的追击本就早有预料,虽然时间仓促,可留下阻击的士卒多是家中长子,为了家人的安全,甘愿接受这九死一生的任务,一扫之前战败后的颓势,硬顶了契胡兵大半日。

奈何在元渊和李崇的强力约束下,疲沓的官军残兵也终于集结出城。

但是尔朱荣却传来信息,请求元渊带着这伙残兵绕行白登山东麓作攻山之势:

这些抢够了的残兵败将人数虽多,但绝不是心怀死志的怀荒军的对手,让他们直接添加尔朱荣和乐举之间的战场,反而是添乱,不如从山势稍缓的东麓佯攻,以扰乱乐举的军心。

元渊素知尔朱荣知兵,更是知道洛阳台军的成色,于是从谏如流。

而此举正好击中怀荒军的软肋。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怀荒军阻击的人马,本来就是全凭一股血气在硬撑着。

一方面见迟迟不能逐走契胡兵,便越来越沉不住气。

另一边又见官军似乎要抄后路老巢,更是忧心家人不止。

两相叠加队伍不免混乱,结果又让尔朱荣抓住机会。

还好山上的慕容武等人也反应了过来,及时派出人马。先是迎头痛击疲沓的官军残兵,又添加战场,与乐举一道且战且退,缓缓撤上白登山。

随着几日后元天穆、崔暹带领的并州兵赶到,怀荒军在白登山下多道防线和据点被一一击破,白登之围正式成型。

卢喜也是在那时被契胡兵所冲散,不得不只身逃往北方,然后在途中与乐起徐颖相遇。

听完卢喜将前因后果讲明白,众人边走边说步伐也是不停。

说来也不可思议,直到此时永固县、方山永固陵以及长城沿线还是无人把守。

既没有怀荒军的逃兵胆敢在此停下来,就连官军的影子也没有!

尔朱兆原本守卫大梁山与白登山的孔道。他不满被提前调离平城去执行苦差。

待元渊的并州兵抵达后,他便以“骑兵更宜野战”为由,向尔朱荣请求归队。

尔朱荣自然知道侄儿的真实想法,对此更是是无可无不可,便顺嘴向元渊提了一句。

元渊早想拉拢北地武人,立马打蛇随棍上,爽快地同意了,还派出两千步卒接替尔朱兆。

得以脱身的尔朱兆立马沿着两山孔道往东到高柳,以高柳郡守、县令附贼为名,将其驱逐并大肆勒索当地富人豪强的钱财。

毕竟尔朱荣是人不是神,他既没法、更没有动力让手下人都去当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圣人。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永固县就真的永固。

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这伙并州兵目前暂时慑于元渊的威权不敢乱来,只敢呆在孔道中不敢乱走,再过几天说不得也会打周边城池的主意。

李崇、元渊也不是傻子,会放着两山孔道正西面、冯太后陵墓所在的永固不管,等他们理顺了彼此间的权力关系和军队建制之后,一定会派人过来接收。

此外还有一个因素:卢喜算是逃得晚的,更早的逃兵恐怕早已越过了长城。

所以想要收拢更多残兵还得再往北边走。

果不其然,众人继续向北,重回乞伏袁池南岸就有惊喜之得。

原来春天时,丘洛拔带人南下的时候,因为牲畜众多且不少还在哺乳,于是留下数百人在乞伏袁池放牧。

怀荒军北上的败兵也知道柔玄早就是空城一座,所以一见池边还有牲畜物质便纷纷停下脚步,于此停留聚集。

这些败兵骤然看见近千骑兵分路包抄而来,顿时大惊失色。

然而连日逃亡早已摧毁了他们的军纪与建制,加之还要分心护住乞伏袁池的牛羊,即便远远望见骑兵扬起的烟尘,也未能组织有效应对。

倾刻间,乐起与徐颖的骑兵便从左右两翼完成合围。

“我道是谁,原来是二郎啊!差点没把我刘三吓死。”

败兵中有一人也是乐起的老相识,当初第一次攻打柔玄城不利后,这个名叫刘三的老卒就曾被众人推举,出来找乐举“要办法”。

乐起见他的惫懒模样不禁皱起眉头,不过还是下马握住了对方的手:“刘三哥,你们没事太好了!怎么竟在这儿?”

刘三乍见乐起也是高兴,于是一五一十说了事情的原委,还带乐起等人看了乞伏袁池边散养吃草的牛羊。

乐起扫了一眼:这些牲畜瘦弱,幼畜又多,但少说也有数千头!

至于人数,刘三也说不准,只估摸着约一两千人。

这群败兵终于有了喘息之机,难怪他们逗留乞伏袁池,不再北上,全然不顾南方激战正酣。

或许,正是知道乐举在平城拖住了官军,他们才如此肆无忌惮。

徐颖忍不住质问:“刘三哥,你是老幢主了,怎么不在四面布置斥候?”

刚才这伙人被他们一冲,如同惊弓之鸟,哪里还有怀荒军的样子?

怪不得白狼堆一战败得那么惨!

刘三啧了一声。几天不见,徐显秀说话竟如此不中听!

乐大平时对他都客客气气的,这小子太不懂规矩了。

况且这里都是残兵败将,又不全是他的兵,他刘三哪能随意差遣人?

徐颖见刘三惫懒,面露不快,想上前教训,却被乐起眼神制止:

何必与这种老卒计较?当务之急是安定军心。

刘三不由得冷笑。他是怀荒镇的老卒,曾是慕容武手下最得力的幢主,根本没把徐颖放在眼里。

他心里暗骂:徐显秀以前不过跟着乐大郎和胡洛真混,现在乐大陷在南边,他倒跑去巴结乐二了,真是条好狗!

虽有摩擦,败兵们大多还是欢迎乐起的到来。

一来乐家兄弟名声好,打仗还行;二来他们带着近千装备整齐的骑兵,让人安心。

于是两群人合伙,在池边又重新收拾出了一片临时的宿营地,又宰杀了不少牛羊,美美的吃了一顿。

翌日一早,卢喜便找到了乐起。

“二郎打算什么时候回柔玄?”

乐起似笑非笑:“吉仲兄是替自己问,还是替别人问?”

“这又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

昨日点验人马,乐起发现池边败兵大半是慕容武旧部。

这不难理解,白狼堆之战,慕容武部最先与尔朱荣交锋,也是最先被击溃逃亡的,因此跑得最远最快。

也就是说,除了乐起,他们和卢喜关系更密切。

去年怀荒起义时,城中镇兵、官吏多属中军,归乐举、慕容武和卢喜统领。

后来乐举和慕容武从丘洛拔那里分得人马另组一军,由慕容武统帅,其军官多是原怀荒镇吏员—一也就是卢喜从前的属下或同事。

他们与乐举亲近,对乐起自然也不陌生。但乐起现在是首领,直接对话恐无转圜馀地,于是便托更熟悉的卢喜来试探。

“若是自己要问,我还能分你快马一匹、牛羊若干。长史就辛苦些,自己先回柔玄吧!”

卢喜听乐起改了称呼,暗自庆幸拦住了那些同僚,赶紧道:“二郎说的哪里话!我岂会独自逃走当逃兵?再说我孤身一个半截入土的人,守着柔玄空城又有什么意思?”

乐起收起冷脸,展颜一笑:“大家心情苦闷,开个玩笑逗逗吉仲兄罢了。”

“哎呀!”卢喜眉头一松,随即瞪眼,“都什么时候了,二郎还这般惫懒!”

“那吉仲兄是替别人问的咯?”乐起笑意不减。

“呃——昨夜确有人找过我。”

“正好,我也有话要说,叫他们都来吧!”

卢喜听乐起语气转肃,正想缓和,却见乐起腾地站起,对身旁的敕勒兵下令:“阿六拔,吹号!”

卢喜这才注意到,乐起一大早就穿戴整齐,腰刀磨得锃亮放在手边。

随着钢刀入鞘发出龙吟般的颤音,那敕勒兵昂首出帐,取下号角,鼓足腮帮吹出绵长号音。

呜—呜——呜—

逃亡路上没有大鼓,鸣金的铜钲倒有几个。乐起无法擂鼓聚将,只好用号角。徐颖和亲兵们也已披挂整齐,闻号上马,沿营盘呼喝。

蠕蠕、敕勒人的号声,众人也熟悉,纷纷出帐观望。

许多士卒逃亡日久,军纪涣散,见徐颖部骑兵集结,才慢吞吞揉着睡眼赶来营中并无点将高台,乐起特意将中军帐扎在一处小山包上。他出帐上马,居高临下。

见士卒稀稀拉拉,连卢喜也不禁皱眉。昔日军纪严明的怀荒军竟堕落如普通农夫。

带这些人回柔玄,岂不是给蠕蠕人送上门当俘虏?

乐起早有预料,挥手命曹纥真和吴都各带一队骑兵赶往营盘四周,又令阿六拔等敕勒兵再吹三通号角。

卫可孤治军向来以号角为令,再吹三通对阿六拔等人不过小菜一碟。

他们分列乐起两侧,挺胸昂首,号声震天。配上在武周城换上的魏军制式盔甲,更显肃杀之气,与面前衣衫槛褛的怀荒兵形成云泥之别。

阿六拔的号声嘹亮绵长,霎时压过营中私语。原本满腹劳骚的怀荒兵只得噤声,静待号声结束。

三通号毕,营中又起嗡嗡声,但比之前安静许多。

乐起不语,朝徐颖抬了抬下巴。徐颖策马至坡下,拱手高喊:“报!我部人马集结完毕,兵甲无缺,请将军示下!”

“入列!”

“是!”

乐起与徐颖一唱一和,众人渐渐安静,本能地前后挪动,排成行列,总算有了点军阵样子。

按怀荒军旧制,集合后需点卯,由军主或幢主上报人数。

刚才乱作一团,徐颖无法细数,只确保本部千馀人基本到齐。昨日收拢的散兵则无从管起。

卢喜见军阵渐齐,悄悄后退半步,与乐起错开。

他知道徐颖与乐举情同手足,乐起待之如兄,却未料他对乐起如此躬敬,行事宛若下属。

看来乐起能耐不逊其兄,且两人昨夜必有谋划。

正疑惑间,曹纥真和吴都策马而回,用绳索捆着几名衣衫不整的士卒拖到阵前。

乐起看了一眼中间那个被堵住嘴的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传远:“我军有令:三通鼓毕,不至者斩!”这些人闻令不动,点卯不至,赖在帐中酣睡,无视军法上官。我依军法行事,谁有话说?”

乐起头一回独自面对这么多人,见下面多是老卒、街坊邻居,起初有些发怵。

但第一个字出口后,微晕的大脑反而不胡思乱想了,连日郁结之气更是一吐而快。

他停顿片刻,阵中无论士卒还是跪地者都垂首不语—有人是习惯性沉默,有人则等着看乐二如何处置。

被堵嘴的刘三扭身环顾,见无人替他说话,终于意识到不妙,疯狂扭动,喉中发出怪叫。

“吴都,让他说话。”

吴都刚取下破布,刘三便破口大骂:“徐颖!心眼比针尖小的狗奴!你就是挟私报复!”

“刘三,再胡骂就别开口了!”

“乐二郎,我不服!擂鼓三通才算点卯!你让敕勒人吹号不算数!”

乐起对此早有预料,于是说道:“我们被打得象丧家之犬,哪来的大鼓?我前后吹了六道号角,还派骑兵往来召集,还不够吗?”

刘三仍是不服,梗着脖子不肯松口:“哼,你乐二郎长得好牙口,横竖都是道理。要行军法随便,总之我不服,没有擂鼓就是没有。”

乐起怒极反笑,抽出腰刀走到刘三面前。

那刘三也是无赖,双腿使劲发力站起来就把脖颈往前面拧,口里还念叨着:

来,朝老子这儿砍。

众人以为乐起要亲斩刘三,他却反手割断绳索。

大家刚松口气,乐起却一脚将刘三踹翻,刀锋架上其颈:“刘三,你的命暂且寄下!待我说完,再由大伙定夺。再闹腾,我就拿马粪堵上你的嘴,别怪我乐二不讲规矩!”

刘三和众人以为乐起想立威又忌惮他的资历威望,在找台阶下。

刘三心中有气,撇嘴站到一旁,抱臂等着听乐二怎么说。

“今日确实是没有擂鼓,要是学着朝廷里的官儿,非要在文章上抠字眼,的确不该用军法。可是咱们为啥没有大鼓,大家伙难道不知道吗?”

乐起深吸一口气,自问自答道:“为啥?就因为咱们在白狼堆,好几万人居然就被几千契胡兵打了个大败!

就因为从白狼堆到平城,再到白登山,咱们一路丢盔弃甲啥都不要了,只管自个逃命!

是人都想活,他逃、你逃干脆我也逃。可就算不提军法,大家伙就真不念着家人亲戚乡邻吗?

此时此刻,把我拉扯大的兄嫂还在白登山里忍饥挨饿,你刘三的家人从平城里逃出来没有?

在场的叔伯兄弟们,你们的老娘妻儿现在又在哪儿?”

乐起哑着喉咙又深吸了一口气,环顾一圈,众人的头颅也随着他的目光低下去。

就连刘三也罢头偏朝一边不敢与之对视。

乐起扶着刀,缓步走到人群中,然后转身对着刘三说道:“好!都想没心没肺地苟活!昨夜你刘三带人找卢长史传话,想回柔玄、怀荒。

可回去又能怎样?给蠕蠕人当狗吗?

那还不如当初全家一起饿死,好歹见阎王时还能团圆!”

乐起握紧了拳头猛地抬起手:“可是当初我们为啥要起兵?不就是为了家中老母妻儿能有口吃的吗?

我就问问大家,究竟是要当狗还是当人,究竟是想当孤魂野鬼,还是一家子团团圆圆!”

第一个响应的是无牵无挂的曹纥真。他大步走到乐起身前,振臂高呼:“老子是人不是狗!要报仇!杀!”

“杀!”

“杀!”众人终于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声浪,就连刘三也在嗫嚅着杀、杀。

随着众人声浪渐起,刘三的脸色也如燃烧殆尽的木炭一样迅速灰白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已知道,自己今日绝无幸理,无论如何都要被乐二郎拿来祭旗。

几十年来的记忆也被乐起的话语勾起,在一片喊杀声中逐渐清淅又模糊下去o

是啊,当初造反不就是为了想要家里人能吃一口饱饭吗,可是他们现在在哪?

穿的暖不暖,吃得饱不饱,究竟是生还是死?

这些天他光顾着自己逃命,怎么把他们都给忘了啊!

“杀,杀,杀,拿什么杀?就现在这熊样?昨天几百骑兵就把大伙撵得兔子似的。今早点卯拖拖拉拉,还有人因一句气话挟私带怨,连军令都不顾!”

刘三逐渐陷入失魂落魄之时,乐起也为他下了最后的判决:“刘三,你说!该不该杀?”

“哎!”刘三有满腔的话想要说出口。

他想说,两家人当了几十年邻居。

他想说,乐起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还想说,去年他第一个跟着乐氏兄弟造反。

他更想说,他想要戴罪立功,死在冲锋的路上

可是扭头撇了一眼山坡下勉强列成阵形的人马,刘三腹中的千言万语终究还是化作了一身长叹,继而扑通一身跪在了地上。

乐起再不迟疑,抽刀上前,瞄准刘三后颈关节缝隙挥出。

这一刀出乎意料地精准顺滑,避开骨骼,顺利地斩断脖颈。

刘三的身躯随最后血气猛抽后仰,断颈处鲜血喷溅乐起一身。头颅滚落山坡,跳荡着坠入人群。

随着刘三身死,其馀点卯不至的士卒也被徐颖等人悉数斩杀,一时间人头滚滚,绿草殷红一片。

众人慑于威势,不由得屏住呼吸静待乐起的号令:“咱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救出家人,是打仗。

既然是行军,第一要务便是号令。

自春天时南下恒州以来,军纪也是被混帐惯了,所以有了赏赐缴获都还嫌少,有惩罚也当是熟人间过家家。

今日我来掌军,再无一句戏言虚话。凡我出口就是军令,就算是说差了,宁肯任差误底也决不会改还!

只要是金鼓号旗亮出来了,就别指望找借口找理由求宽饶,必须依令而动。

平日人人自夸是北镇豪杰,个个都说是勇猛无双,行不行,咱们临阵上见分晓。

自今往后,该赏的,就算是我乐二的仇人冤家,也不会短你一尺布、一文钱。

该罚的,无论是亲叔伯兄弟子侄,也一概不顾!”

说到此处,乐起口于舌燥,胸口发闷。扫视全军,见众人肃立,终于暗自舒了口气,下令徐颖会同曹纥真、吴都等人重整军伍。

原先徐颖所带的一千人编制健全军官也齐整,可剩下的败兵逃兵则是混乱不堪,就连究竟有多少人也没数清楚。

徐颖原有千人编制健全,军官齐整。

败兵则混乱不堪,人数不清。

乐起以徐颖部为基干,将败兵打散编入,原有军官一律降一级使用。

他也趁机重组徐颖部,彻底掌控全军。

首先仍然是五人为伍、十人为什。

凡是父子兄弟或是姻亲关系的,尽量编在同一什伍。

一伍中有人干犯军纪其馀也要连坐,一什中有人逃跑、投敌则全什皆斩。

然后五什编为一队。考虑到之后作战是骑兵纵横突击,所以全队的武器、是否着甲、是否有坐骑尽量也要一致。

接着是五队为一幢,幢中则既要有用刀斧短兵的、也要有用长矛的,还得有骑马、射箭的。

所以临阵接敌的时候就以幢为一个基本战斗单位。

最后就是军,军主自然就是乐起本人,掌管全军行动指挥、生杀之大权。

而徐颖专心当好乐起的副手和带头冲锋陷阵的斗将。

阿六拔、曹纥真和吴都则是乐起的亲兵队主、副骑、掌旗。

计点下来,不多不少,如今全军共有十个幢,合计两千五百人上下。

接下来,就到抽刀向敌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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