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复旦大学的选课系统在某个周二上午九点准时开放。
生命科学学院的机房被挤得水泄不通,高年级学生们守在计算机前,鼠标光标悬停在心仪的课程“选课”按钮上,如同赛跑运动员,只等待发令枪响了。
不止生命科学学院的学生在抢,其他学院的也想抢。
而且不止机房的人在等着,宿舍楼也一样,不过就是机房网速快一些。
昭昭和室友们坐在寝室里,赵彤紧张地握紧鼠标:“还有十秒……九、八……”
林子琦小声祈祷:“一定要抢到,一定要抢到……”
刘娅倒是淡定:“抢不到就去蹭课,反正方教授的课,站着也要听。”
时钟跳到九点整。
赵彤猛地点击鼠标——页面转了半天,弹出提示:“该课程仅限大三及以上学生选修。”
她愣住了,再点一次,还是同样的提示。
“怎么会!”赵彤几乎叫出来,“方教授的《前沿医学与交叉科学》明明说所有年级都可以选啊!”
许多寝室和机房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
“我也是!说仅限大三!”
“公告不是写‘面向全校本科生’吗?”
“这什么情况?!”
昭昭看着自己的选课页面,她因为她们是大一新生,连“仅限大三”的提示都没有,直接显示“不符合选课条件”。
赵彤知道原因了后直接抓着昭昭的肩膀摇啊摇,“言初啊!你也没说你妈妈的课只有大三能抢啊!”
昭昭有些尴尬,“这个我也没有问,确实不太清楚。”
赵彤仰天长叹,“我要方教授啊!”
看着室友这疯狂的模样,昭昭往后退了退,有这么夸张吗?虽然她家老妈高知、知性、漂亮又温柔,但也不必这么夸张吧!
她丝毫不怀疑这几个室友,特别是赵彤,要是到了她妈面前,那副模样要是被她爸看到了,可能会被她老爸踹飞。
对于昭昭寝室发生的事情,方郁雾并不知道。
机房一位同学直接冲到机房门口,抓住路过的教程秘书。
“老师!为什么方郁雾教授的课为什么只有大三能选?公告不是这样写的!”
教程秘书是个温和的中年女老师,她推了推眼镜:“哦,这个啊,方教授昨天特意跟教务处沟通的,说课程内容比较深入,需要一定的基础,所以临时调整了选课门坎。”
“可公告……”
“公告来不及改,今天会在教务处网站上发补充通知。”秘书老师抱歉地说道。
“同学们,理解一下,方教授也是为了保证教程质量。”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校园。
一时间,复旦的各个论坛、微信群、qq群,全都在讨论这件事。
“方教授的课只有大三能选?我哭了!”
“等了整整一年,就等来这个……”
“我就是奔着方教授来复旦的,结果连课都抢不上。”
“有没有大三的学长学姐愿意分享一下选课经验?”
“楼上别想了,大三那边也在抢,战况更惨烈。”
学校因为抢课的人太多了,直接给方郁雾调了教室,由能够容纳两百人的教室换成了能够容纳四百人的。
《前沿医学与交叉科学》的第一堂课,安排在周四下午两点,复旦大学的某间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
不仅有选修课的学生,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教师和其他院系的学生。
一点半,教室已经坐满了八成,来的不仅是符合条件的大三学生,还有许多闻讯而来蹭课的大一大二学生,以及一些研究生甚至青年教师。
一点五十分,教室过道都站满了人。有人干脆坐在阶梯上,有人靠着墙,还有人自带折叠小板凳。
昭昭和室友们也在其中,她们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占位了,上个班级的人一走就进来了,即使如此,也只是在倒数第三排找到了四个连座。
“我的天,这比明星演唱会还夸张。”刘娅环顾四周,“我看到好几个外院的教授都来了。”
“那是生科院的张院士!”林子琦压低了声音,但声音里面是藏不住的震惊,“他竟然也来听课……”
两点整,教室前门被推开。
方郁雾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的衬衫,白色的西装裤,平底鞋,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带着一副金色眼镜。
没有带讲义,只拿了一个平板计算机和一支激光笔。
这模样看起来就象二十多岁的人,和他们是同龄人,完全看不出已经四十多岁了。
方郁雾一进来,嘈杂的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同学,下午好。”方郁雾站上讲台,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
“我是方郁雾,这门课叫《前沿医学与交叉科学》,顾名思义,我们要探讨的是医学与其他学科的交叉领域。”
她打开平板,投影幕布上出现课程大纲:
“课程一共十六周,每周一个专题,第一到四周,医学与工程学的交叉,组织工程、手术机器人、智能诊断。
第五到八周,医学与信息科学的交叉,医疗大数据、人工智能、生物信息学;
第九到十二周,医学与材料科学的交叉,生物材料、纳米医学、药物递送系统;
最后四周,医学与人文社科的交叉,医学伦理、健康政策、全球卫生。”
这份大纲让台下响起一阵低语,太前沿,太丰富了。
“我知道今天教室里有很多不符合选课条件的同学。”方郁雾扫视全场。
“欢迎你们来旁听,但我有言在先:这门课对基础知识要求很高,如果听不懂,不要硬撑,先去补基础,医学是严谨的科学,容不得半点含糊。
其次,座位请先让给选了这门课程的的同学,教授坐满了就可以了,不能影响学校秩序。”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的严厉,随即又说。
“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感兴趣,愿意付出努力,我欢迎。
想要学习,到时候我可以设置一个校内直播,想学习的可以在线学习。
课后有问题可以问,我的办公室时间会公布。
但记住,问题要有质量,我不回答百度一下就知道的东西。”
听到这话因为方郁雾之前的话提起心的人也将心放下去了。
课程的第一讲,方郁雾没有讲具体技术,而是讲了一个主题:“医学的边界在哪里?”
她从自己当无国界医生的经历讲起,讲到在非洲用简陋条件做手术,讲到回上海后推动组织工程研究,再讲到未来可能出现的基因编辑、人工智能辅助诊疗、脑机接口……
“医学的边界,不在科室划分里,不在教科书里,而在每一个医生的想象力和勇气里。”她最后说,“我希望你们将来,不是被动地学习医学,而是主动地拓展医学。”
台下掌声雷动。
第一堂课,方郁雾讲的是“组织工程肝脏:从实验室到临床”。
她没有用复杂的术语堆砌,而是从一个病例开始:一个等待肝移植的八岁女孩,因为等不到合适供体,生命垂危。
她的团队尝试用组织工程技术,为女孩“打印”了一个微型肝脏支架,植入体内后,支架上种植的肝细胞逐渐生长、功能恢复,女孩最终得救。
“这不是科幻,这是我们团队去年完成的临床实验。”方郁雾调出手术视频、病理切片、肝功能监测数据。
“关键技术有三个:一是生物墨水配方,二是血管网络构建,三是免疫调节。”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她深入浅出地讲解了这三个技术难题的突破过程。
讲材料科学时,她随手画出了高分子聚合物的结构式;讲流体力学时,她在黑板上推导了微血管内的血流方程;讲免疫学时,她枚举了五种免疫抑制方案及其优缺点。
台下鸦雀无声,连那些来“追星”的学生,都被课程内容深深吸引。
下课铃响时,很多人还意犹未尽。
“这就结束了?”
“我感觉才刚开始……”
方郁雾关掉投影:“第一周的阅读材料已经上载到课程网站,包括三篇综述和一篇原始研究论文。
下周课前,每个人提交一份五百字的阅读笔记。好了,下课。”
方郁雾收拾东西离开,教室还得给下一批上课的学生腾出来。
至于有问题的,可以去办公室问她,今天下午她都会在学校,学生也有她的邮箱。
方郁雾一下讲台,教室里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从第二周开始,昭昭和室友们养成了固定的“蹭课流程”:
每周四中午十二点,四人轮流去食堂买饭,打包带到教程楼。
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快速吃完,然后提前半小时去占座,是的,即使蹭课,也要占座,因为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们遵守着不成文的规矩:
第一,从不占用选课学生的座位,永远是最后几排,或者过道。
第二,认真听课,认真记笔记,赵彤甚至专门买了一个活页笔记本,按照方郁雾的讲课逻辑整理知识点。
第三,课后提问要排队,而且问题必须经过深思熟虑。
林子琦有一次想问一个关于干细胞分化的问题,提前查了三天的文献,才敢在课后去问。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从不打扰方郁雾的休息时间。
这是她们几个室友之间的约定,虽然喜欢方郁雾,崇拜方郁雾,但从来不会闹着昭昭带她们回家。
方郁雾在复旦这边步入稳定之后,继续强力改革医院。
纪委调查风波过后,魔都第一人民医院进入了一种新的平衡。
没有人再公开质疑改革,也没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了。
方郁雾的权威,通过这次事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巩固。
但她也做了些调整。
调查的人走后一周,她找刘振华谈了一次话。
“刘医生,调查结果出来了。”方郁雾把文档推过去。
“匿名信的内容确实不实,但纪委考虑到你多年工作的贡献,决定不予纪律处分。
医院这边,暂停职务的决定维持,但时间缩短为一个月。
一个月后,如果你认识到了错误,可以恢复工作。”
刘振华坐在对面,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
“方院长,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对不起您,我就是一时糊涂,觉得改革对我不公平……”
“改革确实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方郁雾说道。
“但医院的未来,不能因为个别人的利益就停滞不前。
刘医生,你是个好医生,技术好,经验丰富,医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但医院更需要的是,能跟上时代、能拥抱变化的人才。”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心内科现在缺一个医疗质量管理专员,负责科室的合理用药、耗材控制、医疗安全。
这个岗位很重要,也需要经验,如果你愿意,一个月后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