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拉所有人陪葬？那你也得问问这满城的债主答不答应。”
苏璃眉梢微挑，甚至还有闲心把手里那个装着“骨灰茶”的搪瓷缸子递给旁边的阿幽拿着。
大祭酒那只插入胸膛的手已经看不出人样了，枯瘦的五指像是在搅动一锅粘稠的烂粥，血腥味混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香火甜腻气息，瞬间在后园炸开。
那枚布满裂纹的命核在他胸腔里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一颗即将过载爆炸的心脏。
“都得死……这大玄的国运，是老夫撑起来的！断了我的路，你们就都去填那万鬼窟！”
大祭酒嘶吼着，浑身的皮肤开始像烧焦的纸张一样卷曲剥落，露出底下红得发黑的血肉。
“话真密。”
苏璃打了个响指。
没有任何废话，小烬那四条赤红的尾巴已经在空中编织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囚笼。
它没有直接喷火，而是将那些足以熔金断铁的“乱焰”压缩成了极细的火线。
“缚。”
火线囚笼当头罩下，不是为了烧死大祭酒，而是为了隔绝。
那一瞬间，大祭酒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扭曲成了真空，他疯狂向外扩散的暴戾气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残影踩着火线囚笼的边缘借力起跳。
团绒平日里那副只有看见小鱼干才睁眼的懒散样荡然无存。
它在半空中缩成了一个黑色的绒球，额头的弯月印记亮得发蓝。
“喵呜——！”
这一声猫叫尖锐得像是利刃划过玻璃。
它精准地落在大祭酒那颗还在疯狂晃动的脑袋上，右爪弹出一根闪烁着银光的利甲，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对着那枚半露在胸膛外的命核裂隙，狠狠一刺！
衔月猫妖，专破虚妄。
“咔嚓。”
那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后园里听得格外真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祭酒那张狞笑的脸僵住了，他胸口那团耀眼的红光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惊天爆炸，而是发出了一声泄气般的“噗嗤”声。
紧接着，那枚名为“命核”实为“锁链”的玉佩，轰然碎裂。
无数条原本死死缠绕在大祭酒身上的红色丝线，此刻如同断了弦的琵琶，发出一连串崩断的脆响。
那些丝线在空中茫然地飘荡了一瞬，然后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化作漫天红色的流萤，朝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那是被窃取了整整三年的百姓愿力。
它们穿过高墙，穿过夜色，没入那些跪在街头巷尾、身体虚弱的百姓体内。
“扑通。”
大祭酒的身体像是一摊失去了骨架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
没了香火愿力的支撑，他那具早已被阴气掏空的躯壳瞬间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层皱巴巴的人皮裹着骨头。
“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能爆出什么紫色装备呢。”苏璃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一堆破烂的衣袍。
“主上，有东西。”
阿幽提着灯笼飘了下来，惨白的光圈罩住了一地碎屑。
在一堆灰扑扑的玉石粉末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光。
苏璃弯腰捡起那块碎片。入手温润，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检测到特殊物品：破损的香火核心（残）】
【物品描述：守陵院历代传承的权柄碎片，内蕴一丝未灭的意志。】
【隐藏信息：需配合特定官印激活。】
借着阿幽的光，苏璃看清了碎片背面那一行比蚊子腿还细的小字：“承吾志者，可掌香火监察印。”
“这上面的黑气……”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怨魄七号突然凑近，那张死人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他伸出手指，虚空点了一下那缕缠绕在碎片上的黑烟，指尖瞬间冒出一阵“滋滋”的白烟，像是被硫酸腐蚀了一样。
“这不是守陵院那种半吊子的道术。”七号猛地缩回手，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蚀愿蛊’的气息。只有幽冥鬼界那些不入流的邪神，才会养这种东西来吞噬愿力。大祭酒一个凡人，哪来的这种阴间货色？”
苏璃眼神微冷：“你是说，有人在阳间开后门，养阴界的鬼？”
“如果真是这样，这烂摊子可就大了。”七号第一次主动看向苏璃，眼眶里的鬼火跳动着，“你要是接了这个印，以后面对的可就不止是人，还有想爬上岸的鬼。想清楚了？”
“来都来了，还能空手回去？”
苏璃嗤笑一声，反手掏出了自己的“大玄协守司”腰牌。
她将那枚命核碎片按在腰牌上，另一只手抓了一把刚才还没泡完的“骨灰茶渣”，直接拍了上去。
“系统，干活了。给我融了它。”
脑海中的图鉴猛地翻动，金光大作。
以朝廷官身为“壳”，以民愿碎片为“核”，以隔绝因果的骨灰为“胶”。
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中，苏璃掌心的几样东西迅速软化、融合。
几息之后，一枚通体半透明、泛着淡淡青光的崭新印信出现在她手中。
这印章做得有些随性，印纽竟然是团绒蹲坐舔爪子的造型，透着一股子不正经的萌感，但底下的印文却是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渡魂监察】。
苏璃握住新印，高高举起。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荡开。
围在园子外还没散去的百姓们，突然觉得心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沉重感消失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个举着青印的少女，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稳感”，比之前对着那个金灿灿的神像磕头要踏实一万倍。
不需要言语，人群再次跪拜。
这次没人喊什么“神仙显灵”，只是一声声朴实的“多谢大人”。
“收工，回家睡觉。”
苏璃把玩着手里那枚触感温凉的新印，转身就走。
这满地的狼藉，自然有随后赶来的京兆尹去洗地。
回去的马车上，小烬一直趴在车窗边，耳朵不停地抖动，像是在捕捉风里的某种讯息。
“怎么了？还有漏网之鱼？”苏璃靠在软垫上，正闭目养神。
“不是鱼……”小烬转过头，狐狸眼里满是困惑，“主上，刚才命核碎裂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回应。”
“回应？”
“嗯。就在守陵院那座黑塔的底下。”小烬用爪子比划了一下，“很深很深的地方。那声音不像是什么机关，倒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跟着命核碎裂的节奏……跳了一下。”
苏璃猛地睁开眼。
心跳？
守陵院那座塔她是知道的，那是京城最高的建筑，据说是为了镇压前朝的戾气。
塔底下埋着活物？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监察印，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那个“团绒”印纽的耳朵，图鉴界面突然弹出一封信笺提示。
是一只火灵蛾带回来的画面。
画面很短，只有几秒。
皇城深处，那个平时只会装病咳嗽的夜君离，此刻正披着一件单薄的鹤氅站在露台上。
寒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但他手里的那张密信却拿得极稳。
他似乎感应到了火灵蛾的窥视，微微侧头，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通过火灵蛾的视角清晰地传到了苏璃脑海里：
“香火已乱，速归。”
苏璃散去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连这个把这天下当棋盘下的男人都坐不住了，看来今晚捅的娄子确实不小。
“回府之后，别急着卸妆。”
苏璃伸手撩开车帘，看着夜色中那座如同一根漆黑钉子般扎在地上的守陵院高塔，眼神幽深。
“让管家去一趟工部，哪怕是花重金贿赂，也要把守陵院当年修建时的地契和营造图给我弄来。我倒要看看，这塔底下埋着的那颗‘心’，到底是个什么黑心肝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