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陈腐的霉味刚钻进鼻腔，就被头顶传来的一阵剧烈灵力波动冲散。
苏璃没急着迈进那座大殿，反而慵懒地靠在青铜门框上，手指轻勾。
银绶上的光芒倏忽收敛，那柄半透明的权杖像是某种光学迷彩，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她的袖口。
这一收，地面上的动静反而更大了。
通过刚刚铺设好的“香火局域网”，苏璃能清晰地感知到地面那三个光点的崩溃。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作为管理员，眼看着防火墙对面的黑客突然被自家的病毒反噬。
搬山长老膝盖骨砸在地砖上的声音，顺着地脉传导下来，沉闷得像一记败鼓。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宗师气度，双手痉挛着在虚空中乱抓，像是溺水者想要抓住唯一的浮木——或者说，抓住那根能让他灵魂不再战栗的香火线。
“断开！快断开！”卸岭魁首的嘶吼声都劈了叉，他疯狂后退，脚下的瓦砾被踩得粉碎，“这女娃子有毒！她在改写我们的道心！”
最惨的是那位副主官。
这人平日里靠着朝廷威仪和一身正气伪装，内里却早被“殉契”腐蚀得千疮百孔。
此刻那三个金光闪闪的“愿者续”一出，简直就是在他干涸的灵魂上泼了一瓢热油。
他面色煞白如纸，眼底的血管根根爆起，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正在疯狂冲击理智——他想跪，想续线，想把这该死的“不得不做”变成“我愿意做”。
这甚至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帮人这就崩了？”小烬趴在苏璃肩头，狐狸眼微微眯起，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主子，咱们不趁机上去补两刀？那副主官手里的官印可是个好东西，能调动京畿卫呢。”
“补刀？那多没意思。”
苏璃从袖中摸出一枚干瘪的梅子扔进嘴里，酸涩的味道刺激得她精神一振，“杀人诛心，物理消灭那是下下策。他们怕的不是我有多强，是怕这几百年的规矩突然‘活’过来了，以后再也没法拿着鸡毛当令箭。”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悬浮在身侧的灯笼犬阿幽。
“阿幽，给上面的观众老爷们放个片。”苏璃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给人扣帽子，那咱们就帮他们把心里话‘大声’说出来。”
阿幽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晃了晃身子，原本昏黄温暖的光晕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这种光不照皮肉，专照心魔。
“汪呜——”
随着一声低鸣，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共鸣波顺着地脉冲天而起。
地面之上，祠堂废墟。
原本围在四周指指点点的残兵和百姓突然惊呼出声。
只见那半空中的烟尘并未散去，反而在某种诡异光影的折射下，扭曲成了三道巨大的、半透明的虚影。
那不是鬼魂，那是人心底最隐秘情绪的具象化投影。
画面里，那位德高望重的搬山长老正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嘴里不是在念咒，而是在碎碎念：“我想续……我想续啊！这祖宗规矩太累人了，我也想有编制……”
旁边的卸岭魁首更是形象崩塌，他在幻象中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咆哮如雷：“什么狗屁香火！什么守墓职责！老子就是想捞钱！别拿道德绑架我！”
而最精彩的莫过于那位副主官。
他的投影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的声音凄厉如鬼哭：“我不想当钉子……放过我……我要自由……只要能解开这殉契，让我管个庶女叫娘都行！”
全场死寂。
紧接着，人群炸了。
“这……这就是平日里那几位大人物？”
“原来他们也觉得这规矩是坑人的？”
“我的天，协守司的大人居然想管苏家小姐叫娘？”
议论声像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这三人苦心经营的威严堤坝。
什么“苏璃入魔”，什么“血祭先祖”，在这场极具冲击力的“内心独白直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还有什么比看着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当众发疯更让人信服的呢？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掠过祠堂的一角残梁。
是团绒。
这只衔月猫妖显然深谙“浑水摸鱼”的精髓。
它那双异色瞳孔微微收缩，精准地锁定在了副主官颤抖的袖口——那里藏着一枚正在闪烁微光的传讯玉符。
这老小子，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打小报告，正准备把“苏璃妖言惑众”的消息传回宫里。
团绒没有直接抢。
它悄无声息地倒挂在横梁上，额间的弯月印记闪过一道冷光。
随着它爪尖轻轻一拨，那枚原本对着人群的玉符，极其丝滑地调转了方向，镜头正正好好对准了那三个正在崩溃忏悔的“大佬”。
一声轻不可闻的猫叫。
玉符上的灵光闪烁了一下，完整地录下了副主官那句“殉契乃继任者所设”的咆哮，以及搬山长老那副涕泗横流的丑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证据确凿，画面高清，且全是当事人亲口供述。
地下深处，怨魄七号那本来就快散架的魂体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他飘到苏璃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主官，不能大意。那个副主官手里那块玉符虽然被动了手脚，但他背后的水很深。我刚才感知到了，他那一脉的香火源头……连着二皇子府。”
七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生前的恨意：“他们早就想动协守司了。这次不是单纯的夺宝，他们是想借着‘香火失控’的名头，逼陛下裁撤协守司，把《万灵图鉴》收归皇室私库。”
“二皇子？”
苏璃挑了挑眉，想起那个在记忆里总是笑得一脸温和、实则眼神阴鸷的男人。
她转头看向头顶那道裂缝透下来的微弱天光，眼神比这地底的寒潭还要凉上几分。
“原来是想玩‘收归国有’这一套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行啊，既然他们把舞台搭得这么大，连皇子都想下场唱戏，那咱们就把场面搞得更热闹点。”
苏璃抬起手，指尖隔空轻轻一点。
地面上，那枚已经被团绒调包了录制内容的传讯玉符，突然被一缕青白色的香火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住。
“去吧。”
她轻声低语，像是放飞了一只信鸽，“让这块烫手山芋飞进金銮殿。我想看看，明天早朝的时候，咱们那位二皇子看到这段‘精彩集锦’，脸色会有多好看。”
“谁才是邪祟？这可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