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宣政殿外的汉白玉地砖透着股渗人的凉气。
苏璃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捏了捏,指尖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那是化作袖珍形态躲在她袖袋里的团绒。
这只衔月猫妖显然对早朝这种“人类迷惑行为大赏”很不耐烦,正用粉嫩的肉垫无声地拍打着她的手腕催促。
站在前列的副主官李大人脊背挺得笔直,像只随时准备打鸣的公鸡。
他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苏璃,那眼神里三分轻蔑七分阴狠,右手死死攥着袖中一枚温热的玉符。
那是他的底牌,昨夜他连夜向二皇子递了投名状,只要这枚记录了苏璃“操控香火、血祭先祖”画面的玉符一出,这位刚有点起色的苏家庶女,就得去天牢里吃皇粮。
大殿金钟撞响,百官鱼贯而入。
龙椅上的那位今日气色看着有些晦暗,眼底挂着淡淡的乌青。
苏璃低头混在文官队伍末尾,眼皮子直打架。
昨晚通宵改写古墓底层代码,现在还要来应付这帮只会打嘴炮的公务员,简直是精神工伤。
“臣,御史台副使郭庸,有本奏!”
屁股还没坐热,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就跳了出来。
这人一看就是那种为了刷kpi不要命的主,唾沫星子横飞,直指苏璃:“协守司苏璃,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反而在古墓中行那妖邪之事!据闻她以邪术拘禁先人亡魂,篡改香火愿力,致使王都地脉震荡,此乃大逆不道!”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二皇子站在武官一侧,身穿蟒袍,面如冠玉,正垂眸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稳了。
苏璃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一滴生理性泪水。
“苏爱卿,”皇帝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倦怠,“你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苏璃身上。
副主官李大人更是挺起了胸膛,手已经伸进袖子,准备掏出那枚“定罪铁证”。
苏璃慢吞吞地走出队列,既没下跪求饶,也没慷慨陈词。
她只是从袖口里摸出一枚青白两色交缠的玉符,动作随意得像是掏出了一块早饭吃剩的烧饼。
“陛下,臣没什么好说的。”苏璃的声音清清冷冷,回荡在大殿上,“只不过昨夜臣在祠堂废墟视察工作,偶然捡到了这么个小玩意儿。里面刚好记录了几位‘受害者’的心路历程,臣觉得,还是让他们自己说比较好。”
说罢,她指尖微弹,一道灵力注入玉符。
“苏璃!你还敢……”副主官见状大喜,正要顺势呵斥她拿出的是妖物,话还没说完,那玉符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幕。
光幕直接投射在大殿正中央的虚空中,画面高清无码,音质环绕立体。
没有任何前摇,画面直接切入高潮。
“我不想当钉子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差点掀翻了宣政殿的穹顶。
画面中,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副主官李大人正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疯狂摇晃:“那是继任者逼我们签的!什么狗屁殉契!我不想死!只要能解开这契约,让我管个庶女叫娘都行!”
紧接着镜头一转,搬山长老那张老脸特写出现,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我也想有编制……我也想拿退休金啊!”
全场死寂。
那种尴尬,就像是有人在国宴上突然开始跳广场舞。
礼部尚书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颤颤巍巍地指着站在大殿中央、此刻已经面如死灰的副主官:“李……李大人?这就是你说的苏璃血祭先祖?这就是你口中的妖邪作祟?”
“不……这不是……”副主官浑身发抖,下意识想要否认。
但他刚一张嘴,识海深处那个昨晚刚被烙下的“愿者续”三个金字突然滚烫起来。
那是规则的力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诚实。
“这……这就是我说的……”
副主官惊恐地捂住嘴,但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他的意志。
在那股新律的压迫下,他双腿一软,竟然在大殿之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姿势与画面中那个哭着喊娘的自己完美重叠。
二皇子把玩扳指的手猛地一顿,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温润尽碎,化作两道寒芒扫向跪在地上的副主官。
蠢货。
“陛下!”苏璃适时地补了一刀,她一脸无辜地摊开手,“臣本来也是不信的,但李大人这一跪,实在是感人肺腑。看来这所谓的‘殉契’,里头水很深啊。”
她肩膀上,处于隐身状态的小烬正拼命憋着笑,四条尾巴紧紧缠在一起。
它暗中释放出一缕极细的乱焰,将那枚正在播放画面的玉符包裹住,隔绝了所有可能被探测到的系统灵力波动。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枚普通的留影玉简。
皇帝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副主官,最后在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二皇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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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大理寺卿何在?即刻彻查‘殉契’源头。此事若真如玉符所言,有人借先祖之名行苟且之事……”
他冷笑一声,龙袖一挥:“无论是谁,严惩不贷!”
“退朝!”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落地,这场闹剧戛然而止。
苏璃躬身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路过二皇子身边时,她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仿佛这位权势滔天的皇子只是一团空气。
直到走出宫门,早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身上,苏璃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袖袋里,团绒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邀功似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它的另一只爪子里,正死死按着另一枚备用的玉符——那是昨夜它顺手牵羊摸来的,里面存着更劲爆的东西,比如二皇子府给副主官的亲笔密信。
“别急,小家伙。”苏璃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正餐才刚开始,这点前菜也就是给王都的老百姓们听个响。”
风起青萍之末。
就在苏璃登上马车的同时,几道不起眼的人影已经混入了王都最热闹的早市茶楼。
“哎,听说了吗?昨晚协守司那边闹鬼,原来是那个副主官跪在地上喊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