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烫进去的瞬间,并没有产生物理层面的焦糊味,但副主官的眼神彻底碎了,像是一个被强制刷机后还没装好系统的空壳。
消息比长了翅膀的灵雀飞得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这出“朝堂直播”的后续效应就像滚油锅里进了水——炸了。
王都最大的“听雨轩”茶楼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惊堂木拍得震天响:“话说那苏家庶女,那是普通的庶女吗?那是被祖宗开了光的!你们是没看见,那副主官跪在地上哭得那个惨哟,比我家那只断了奶的羊羔子还可怜。说什么‘殉契’是坑人的鬼把戏,求着苏小姐收神通呢!”
台下的看客们嗑着瓜子,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吃瓜不嫌事大”的兴奋光芒。
苏璃坐在茶楼对面的屋脊上,手里捏着一块刚买的桂花糕,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这文案不行,情绪渲染过度,缺乏逻辑支撑。不过用来忽悠……咳,用来引导舆论倒是够了。”
她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协守司旧祠遗址。
那里此刻比菜市场还热闹。
原本被视为禁地的废墟,现在成了百姓眼里的“申冤台”。
几个穿着打补丁麻衣的老妇人,手里捧着几根劣质的残香,颤颤巍巍地跪在碎石堆前。
她们不是来求财的,是来求个“理”字。
“先人在上,若真有灵,便保佑我家二郎莫要再做那填命的冤鬼……”
香烟袅袅升起,并没有消散在风里,而是诡异地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磁场捕获。
废墟中央,阿幽蹲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而是昂首挺胸,像个尽职尽责的路由器。
那一身昏黄的灯笼光晕随着人群的祷告声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是一次精准的信号握手。
没有强行抓取,没有灵魂锁链的拖拽。
这一次,是那些百姓身上散发出的微弱愿力,主动伸出了触角。
“这就是你要的?”小烬趴在苏璃肩头,火红的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看着那几十道肉眼难辨的青白丝线从人群脚踝升起,如同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钻进苏璃手腕上的银绶之中。
苏璃看着手腕上那柄权杖雏形的光泽愈发温润,甚至开始隐隐发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见了吗,小狐狸。”
她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就是‘用户黏性’。以前他们是用鞭子抽着人干活,效率低还容易造反。现在我让大家自己选,他们反倒把命都交给我了。”
“这是在用愿力投票啊……”小烬若有所思地舔了舔爪子,“这一票投出来,比金銮殿上的那堆奏折可锋利多了。”
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卷过屋脊。
怨魄七号那半透明的身影从阴影里飘了出来,手里半截锁链哗啦作响,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主官,不太妙。那个二皇子急眼了。东厂的番子刚刚接管了九门,说是要搜查前朝余孽,实则是想把城门焊死,截断这里的消息和香火外传。”
“封城?”
苏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嗤了一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物理断网这一套。”
她站起身,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封得住人,封得住嘴,但他封不住愿。”苏璃指尖轻轻点了点心口的位置,“香火一旦成了网,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只要心念一动,信号就到了。他想用城墙挡wifi?脑子瓦特了吧。”
夜色渐深,王都的喧嚣稍歇,但暗流却涌动得更加剧烈。
城南一处自发搭建的简易香坛前,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贴着墙根摸了过来。
他们一身夜行衣,腰间鼓鼓囊囊,透着一股难闻的火油味。
“动作快点。”领头的人压低声音,手里晃着火折子,“上面交代了,把这坛子烧了,就说是邪祟作乱引来的天火。毁了这帮泥腿子的念想,看那姓苏的妖女还怎么聚势。”
几人手脚麻利地解下腰间的油囊,正准备往香坛上泼。
房梁之上,一双异色的瞳孔悄然亮起。
团绒蹲在瓦片上,尾巴尖轻轻扫过满是青苔的瓦当,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智障般的关爱。
它没有直接扑下去咬断这几人的喉咙——那样太粗鲁,也不符合苏璃定下的“文明执法”方针。
猫妖只是身形微动,像一滴墨水融入了夜色。
在经过领头那人身后时,它那锋利如手术刀的爪尖轻轻一探,既快且准地在那人腰间的油囊系绳上划了一道。
动作轻盈得连风声都没带起。
“哗啦——”
领头那人刚要把油囊甩出去,却感觉腰间一轻,紧接着脚下一滑。
满满一袋子高纯度火油直接洒在了他自己的裤腿上,顺便溅了旁边几个同伙一身。
“谁?!”
领头人惊恐回头,手里的火折子因为手抖,好死不死地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滩还在流淌的火油上。
“轰——!”
火焰并不是那种寻常的橘红,因为团绒在经过时顺便加了点“料”——一缕极淡的衔月妖力。
于是那火光冲天而起时,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啊——!救命!这火怎么扑不灭!”
“鬼!有鬼!”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破了寂静的长夜。
周围的百姓被惊醒,推开窗户一看,只见那几个试图烧毁香坛的恶徒正被幽蓝色的火焰追着跑,而那座简陋的香坛在火光映照下却毫发无损,甚至显得更加神圣不可侵犯。
“天谴!这是天谴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邪祟自焚、香火有灵”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街巷。
屋顶上,团绒优雅地舔了舔爪子,深藏功与名。
远处,苏璃看着那冲天的幽蓝火光,眼神幽深。
这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几个刺客,更是皇权在百姓心中最后一点威慑力。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空气中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越来越重,就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所有人都知道,当那些微弱的愿力汇聚到临界点时,这座古老的王都,将迎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