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发烫,更像是一块烙铁被硬生生塞进了那具皮囊之下。
只见王奎胸口那块皮肤迅速枯萎、焦黑,紧接着,那道暗红符文仿佛活过来的蜈蚣,向着四肢百骸疯狂延展出一道道金色的脉络。
这种金线并非祥瑞,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苏璃眼皮一跳,这纹路走向她熟得不能再熟——古墓里的机关傀儡也是这般布线的。
这哪里是活人?
分明就是个被炼制过后用来开启某种凶煞机关的“人形钥匙”。
“滋啦——”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烧焦的恶臭。
王奎体内的尸气被那枚“养尸引”彻底激活,本能地想要反扑,却一头撞上了外围那层比钢铁还硬的香火愿力网。
这就像是把一杯冰水泼进了滚油锅。
两股力量以王奎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他的眼耳口鼻瞬间喷涌出漆黑粘稠的液体,那黑血落地,连青石板都被蚀出了一个个冒烟的坑洞。
“主子快撤!那是‘尸爆’的前兆!”
怨魄七号那原本半透明的魂体猛地凝实,挡在苏璃身前,手中缚神索哗啦作响,这位前任勾魂使太清楚这种违禁品的威力了,“这种当量的尸气一旦炸开,方圆百步没人能活!”
周围的百姓虽然看不懂门道,但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们发了疯似的往后退。
苏璃脚下却像是生了根,纹丝未动。
撤?
这时候撤了,这满城的香火愿力就散了,刚才那一出戏也就白演了。
“团绒。”她轻唤一声。
蹲在她头顶的衔月猫妖甚至不需要多余的指令,那双异色瞳孔中月华流转,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它优雅地伸出爪子,凌空虚按。
一滴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月光精华的露珠,精准地滴落在王奎那个已经裂开的天灵盖上。
衔月猫妖天赋技——封煞凝露。
露水入脑,那原本如同吹涨气球般迅速膨胀的王奎,身体猛地一滞,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只有三息。
这种强行违背物理法则的“死机”状态,只能维持三个呼吸的时间。
“阿幽,开饭了。”苏璃声音极快。
一旁的大红灯笼瞬间光芒暴涨,那不是照明的光,而是精神穿刺。
阿幽残缺的魂体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顺着王奎裂开的识海缝隙钻了进去。
这不是温和的搜魂,这是暴力的抢劫。
苏璃脑海中瞬间闪过几组破碎且混乱的画面:阴冷潮湿的地下祭坛,四十九盏用某种油脂点燃的长明灯,灯芯摇曳间竟发出凄厉的哀嚎——那是生魂被炼化时的惨叫。
而在祭坛正中央的石台上,赫然刻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玄甲卫。
“玄甲卫?那是二皇子的私兵!”
小烬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那灯油是人油,灯芯是生魂!他们这根本不是在修什么功法,这是在点灯铺路!那是给活人走的‘魂引路’,直通阴阳交界的大墓!”
“轰——!”
第三息结束。
团绒那滴露水再也压制不住狂暴的尸气,王奎的身体像是一颗被引爆的西瓜,轰然炸裂。
漫天血肉夹杂着浓烈的尸毒黑雾向四周喷溅。
早就退到远处的百姓发出惊恐的尖叫,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那张原本用来困住王奎的香火愿力网,此刻并没有散去,反而像是拥有了灵智一般,迅速向内收缩、包裹。
那足以腐蚀金石的尸毒黑雾,一碰到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愿力网,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嗤嗤”的消融声,最后被硬生生炼化成了一缕缕无害的青烟。
烟尘散去,苏璃依旧站在原地,衣角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她弯下腰,在地上那一滩已经分不清原本面目的残渣中,捡起了一截焦黑的指骨。
那是王奎左手的小指。
刚才在识海崩塌的最后一瞬,苏璃看得很清楚,这家伙在临死前试图咬断这根手指吞下去。
“藏得够深啊。”
苏璃两指用力一捏。
“咔嚓。”
指骨碎裂,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微型玉简掉了出来。
随着苏璃指尖灵力注入,那玉简内并没有声音传出,而是渗出了一滴滴鲜红的血珠。
这些血珠悬浮在半空,诡异地扭曲、排列,最终组成了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七月十五,鬼门开,玄甲卫献祭百童,启葬龙渊。
“葬龙渊……”
蹲在苏璃肩头的小烬浑身毛发瞬间炸起,尾巴不安地扫过苏璃的脖颈,“那是前朝皇陵的禁地!传说那里埋着大玄王朝的‘龙脉之心’,谁动谁就能改朝换代!但这地方凶险至极,必须用至纯的童子血祭祀才能开启墓门。”
苏璃眯起眼睛,看着那行血字在风中缓缓消散。
七月十五,那是中元节,距离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天。
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皇权美梦,就要拿一百个孩子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这位二皇子殿下,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她手掌一翻,将那枚玉简捏成粉末,随后转身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墙琉璃瓦,仿佛与某个阴影中的存在遥遥对视。
“二殿下,看来你是真的急了。”
苏璃随手将粉末扬在风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脚步一转,并没有回府,而是径直走向了夜色中那座灯火通明的协守司衙门。
既然要献祭百童,那这些孩子总得有个出处,这么大批量的活人调动,不管是拐卖还是流浪儿,户籍卷宗和失踪人口记录上,绝对不可能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