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的手指刚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就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
怀里的孩子明明瘦得像只脱水的猴子,体温却高得吓人,隔着粗布衣裳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生命力被强制燃烧的味道。
随着她指尖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暗红色的符文像是受了惊的寄生虫,猛地在孩子皮下鼓起,震颤的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咚、咚、咚。”
这节奏,跟之前炸成烟花的那个“活体炸弹”王奎,分秒不差。
“这不是普通的墓傀引。”小烬从她肩头探出脑袋,狐狸脸都要皱成包子了,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凉气,“这是‘饲龙契’。”
苏璃挑眉,手上动作不停,几根银针飞快封住孩子心脉的大穴:“说人话。”
“墓傀引只是把人做成开门的钥匙,用完就扔。但这玩意儿……”小烬伸出爪子,指了指那蠕动的红线,“这是把活人当成温养古墓核心的培养皿。那地底下的老怪物还没醒,就得先靠吸食这些童子的阳气吊命。等到七月十五阴气最重的时候,这符文就会变成吸管,一口气把整座城的阳气都抽干,给那东西当起床的点心。”
苏璃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把全城百姓当自助餐?这二皇子的胃口,怕是比古墓里的僵尸还大。
“传令下去。”
苏璃猛地站起身,将那昏迷的孩子交给身后的医官,语气冷得像是在冰窖里镇过,“城南三坊爆发‘急症’,也就是高热惊厥,有极强的传染性。本官身为协守司主官,为保全城安危,即刻起封锁城南,许进不许出!”
站在门口的衙役头领一愣:“大人,这……太突然了吧?上面要是问起来……”
“上面问起来,就说我苏璃怕死,不想让瘟疫传进内城。”苏璃随手扔出一块腰牌,那是协守司调兵的令箭,“调三百兵卒,挨家挨户发药囊。就说这是本官自掏腰包求来的‘驱邪方’,无论大人小孩,必须随身佩戴,违令者按抗命罪论处!”
衙役头领接住腰牌,被那股杀伐果断的气势震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多嘴,转身就跑去摇人。
一炷香后,城南乱了。
兵卒的铁甲摩擦声、百姓的惊呼声、还有封路栅栏落地的闷响混在一起,这就是苏璃要的烟雾弹。
在那一筐筐分发下去的艾草香囊里,每一两艾草都掺了半钱系统出品的“净心檀”粉末。
这东西在古墓里是用来破除尸气迷障的,放在这儿,就是专门针对“饲龙契”的显影剂。
效果立竿见影。
不到半个时辰,回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大人!柳巷三户人家的孩子戴上香囊后突然呕吐黑水!”
“大人!城根脚下有个已经报了‘急症身亡’的孩子,被香囊熏得诈尸了!”
苏璃站在协守司的高台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
随着隔离带的收缩,又有十二个面色青黑、额头贴着隐形符纸的孩童被从地窖、柴房甚至棺材铺里挖了出来。
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口,都趴着那条贪婪吮吸的“红蜈蚣”。
“阿幽。”
苏璃低唤一声。
蹲在案几上的灯笼犬瞬间张开了嘴,那盏破旧的大红灯笼并没有发出刺眼的光,而是随着全城百姓因为恐惧和祈祷而产生的香火念力,开始一明一灭地呼吸。
它在“蹭网”。
借着全城香火愿力的掩护,阿幽将自己残魂的力量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触须,逆着那些孩子体内阴气的流向,疯狂反向追踪。
这一招极险,搞不好就会被对方那个设阵的高手察觉。
但现在满城都是“防瘟疫”的喧嚣,这股巨大的红尘杂气成了最好的掩护色。
“汪呜……”
片刻后,阿幽猛地睁开眼,灯笼里的烛火骤然变成了血红色,那是极度危险的警示。
在它的感知视界里,那些阴气丝线汇聚成了一股洪流,直挺挺地插向二皇子的府邸地下。
这在苏璃意料之中。
但让苏璃瞳孔骤缩的是,在那股洪流之外,竟然还分叉出了一缕极淡、极细,却纯粹得令人心悸的香火余韵。
它像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蛇,蜿蜒穿过了层层宫墙,最终钻进了皇宫西角楼的一座大殿。
“那是……祈福殿?”小烬倒吸一口凉气,尾巴上的毛都炸成了鸡毛掸子,“那是皇后娘娘平日里给大玄国运诵经祈福的地方!这墓傀引的源头,怎么会连着皇后的香炉?!”
这瓜太大了,大得有点噎人。
如果连母仪天下的皇后都是这“饲龙”局里的一环,那这大玄王朝的天,恐怕早就漏了。
“闭嘴。”
苏璃眼疾手快,反手从系统格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匿息符”,啪的一声贴在了阿幽的脑门上。
灯笼犬身上的灵力波动瞬间消失,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一样。
“对方很警觉,再探下去,二皇子府里那位操控者就会发现我们在‘蹭网’。”苏璃冷汗涔涔,这就像是黑客入侵差点被抓了现行,“要是让他们知道有人在逆推阵法,这满城的孩子瞬间就会被引爆。”
夜更深了。
协守司衙门里静得只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苏璃独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王奎尸体里抠出来的焦黑指骨玉简。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阴风。
没有树叶摇动,但窗棂上原本用来防蚊虫的几根香火残线,却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诡异地扭曲起来。
它们在窗纸上缓缓蠕动,最终拼凑出一行歪歪扭扭、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的字迹:
“子时三刻,西市井底,有童哭。”
字迹还没完全成型,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就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是那个大块头!”小烬从桌案上跳起来,死死盯着那行字,“怨魄七号没死!他在给我们传信!他在地下水道里肯定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西市那边……恐怕才是真正的藏尸窟!”
苏璃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
西市,那是整个京城鱼龙混杂的黑市入口,也是地下水系最复杂的地方。
如果说二皇子府是控制中枢,那这口井,极有可能就是通往那个“葬龙渊”的后门。
“团绒,干活了。”
苏璃推开房门,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墨。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身形一晃,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西市的方向掠去。
那口废弃的枯井,正像一只张大的嘴,静静地等着猎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