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原本庄严肃穆的空气像是被这缕青烟抽了个大嘴巴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甚至能听到二皇子牙关打战的“咯咯”声，在金砖地面上激起阵阵冷飕飕的回音。
苏璃站在末尾，半张脸隐在殿柱的阴影里。
她没像那些急于立功的官员一样跳出来慷慨陈词，反而微微低头，借着宽大官袍的遮掩，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指尖。
差不多了，火候再大就要糊底了。
“陛下，微臣才疏学浅，不敢妄言这灰烬异象。”苏璃跨步出列，声音清冷得像砸在冰面上的玉佩，“不过，此物牵连甚广，若不彻查，恐难平京城万民之疑。臣请封锁协守司三日，暂借地牢‘镇狱香’之气验一验这残页真伪，省得旁人说我协守司构陷皇亲。”
老皇帝那张老脸阴晴不定，最后挥了挥袖子，算是准了这道看似“退缩”的折子。
回到协守司，苏璃反手就把大门锁死。
“快快快，加班了！”苏璃一改方才的端庄，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顺手抄起桌上微凉的茶汤灌了一口。
小烬从她肩头跳下，抖了抖火红的皮毛，一脸不爽：“这种追踪的苦力活，回头得加两顿灵兽丹。”
“三顿。”苏璃指了指地上一堆黄纸，“干活。”
这是昨夜从西市“扫货”收回来的符纸。
苏璃将系统奖励的溯愿粉洒在上面，此刻小烬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第四尾的乱焰并没有喷发，而是化作一股精准而均匀的暖流，像极了实验室里的精密烘干机。
溯愿粉遇热，开始从劣质黄纸中析出一颗颗极小的、如星光般的金色结晶。
这些结晶像是受了某种感召，在空中缓慢地旋转，尖端整齐划一地指向西北方向。
“耳尖有点痒。”小烬闭着眼，耳郭微颤，“抓到了，愿力波动像是在打摆子，频率很快。祈福殿，偏殿东南角。”
“七号，接力。”苏璃眼神一凛。
阴影中，怨魄七号那张略显木讷的脸庞浮现。
他一言不发，伸手拽住苏璃递来的一缕晨香，缚神索如同一条无声的灵蛇，顺着香火在虚空勾勒出的脉络，瞬息间穿透重重宫墙。
片刻后，苏璃感觉到识海中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主官，扎手。”怨魄七号的声音有些沉闷，“索链触地即震。那地方有个结界，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非寻常手段能破。”
苏璃转头看向正蹲在窗台舔爪子的团绒。
这小家伙今天出奇地安静，只是那双如翡翠般的瞳孔早已缩成了冷厉的竖线。
“镇魂草的味道变淡了。”团绒轻巧地跃到苏璃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猫类特有的恶作剧意味，“有人今早换过香灰。那是结界最弱的时候，想用这些烂草粉末遮家丑，也得问问我的爪子答应不答应。”
它摊开爪垫，上面沾着昨夜衔月露的残余。
那是一点如月华般的银芒，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刺眼。
与此同时，协守司地牢内的阿幽发出了悠长的犬吠。
苏璃之前让衙役传令下去，全城百姓在特定时刻齐聚香火。
随着阿幽手中灯笼的光晕随民心节奏明灭三次，苏璃推开窗，看向皇宫方向。
此时的祈福殿，千家万户的香火愿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碎、重组，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的潮汐。
那所谓的“高阶愿印”在万民之力的冲刷下，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咔哒。”
神龛底部的暗格毫无预兆地弹开。
一卷用浓稠朱砂封皮的簿册，像是被某种力量嫌弃一般，打着旋儿从暗处滚了出来，正正好好落在团绒的脚边。
苏璃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封面，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快感。
但这快感在下一秒冷却。
她掀开册角，瞳孔微微一缩。
那簿册的边缝里，竟然严丝合缝地嵌着半片凤纹玉珏。
那玉质温润，在昏暗的光影下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贵气。
苏璃曾在宫宴上见过皇后的凤冠，那冠冕正中央缀着的，正是这种独一无二的北海寒玉。
“这礼送得真大。”苏璃低声笑了，指尖摩挲着那半片玉珏，“原来她不止是藏本账本，是把自己的命门也一并缝进去了。代罪承业契，这下是真的要追溯到凤仪宫的主位上了。”
她反手将簿册卷入袖中，抬头看向正值午后的烈日。
“阿幽，去给礼部那位刘大人送个信。”苏璃整理了一下官袍，眼神里闪烁着腹黑的流光，“就说这簿册太重，协守司的地牢太冷，本官决定将此物送去礼部‘暂存’，请他们务必‘严加看管’。”
她故意咬重了暂存两个字，随即又似乎是不经意地对一旁的衙役吩咐了一句，让他去街头巷尾散播点消息。
就称，那本定生死的真账，此时正走在去往礼部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