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凄厉得像是有成千上万个指甲在挠门缝,听得人后牙槽发酸。
苏璃站在人群末端,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那截还没扔掉的泥像残片。
这玩意儿此刻烫得惊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炭,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一种近乎疯狂的律动。
凤仪宫门口,禁军和各部官员跪了一地,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地砖缝里。
皇帝那张平日里还算威严的脸,此刻已经成了锅底色,额角青筋暴跳得像几条扭动的蚯蚓。
吵死了。
小烬蹲在苏璃肩头,有些烦躁地用前爪捂住尖耳朵,九条火红的尾巴缩成了一团。
苏璃,这不是什么诅咒,这动静听着不对,倒像是饿了八百年的野兽闻到了肉味儿。
“钦天监!给朕封了它!”皇帝猛地一脚踹翻了身侧的香炉,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名白胡子老官儿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手里颤巍巍地举着一只通体乌黑的“镇魂铃”。
苏璃眯起眼,看着那铃铛表面流转的暗光,那是纯正的压制阴气的法宝。
可就在铃铛靠近那堆碎裂凤印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金光大盛。
咔嚓——
一声脆响,那镇魂铃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像块劣质的豆腐一样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黑色的齑粉。
苏璃心头猛地一跳,与此同时,识海里那个沉寂了半宿的《万灵古墓图鉴》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万道金光。
【叮!检测到“万民愿力”浓度溢出,达到临界值。】
【隐藏词条触发:凤印承愿者(绑定中)。】
【备注:众生之愿,重若千钧。拿稳了,别被压死。】
系统这熟悉的毒舌调调让苏璃眼皮抽了抽。
什么承愿者?
她不过是想搞个大新闻把仇报了,怎么还整出个编委编制来了?
“不是诅咒。”小烬的声音直接在苏璃脑子里响起,透着股看戏的幸灾乐祸,“它在‘认主’。那破印里积攒了百年的怨气被你昨晚那些香灰泥像给引爆了,它现在不认那位坐在冷宫边缘的老阿姨了,它在找那个身上全是万民香火味儿的人。”
礼部尚书那个老古板这时候倒是跳得快,指着凤仪宫那摇摇欲坠的大门,嗓门大得惊人:“皇上!凤印崩裂,天音示警,这是国母失德引来的天罚啊!请皇上即刻下旨,废后以谢天下!”
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那点夫妻情分显然抵不过对“天罚”的恐惧。
他正要张嘴应允,却见那堆本来已经碎成渣的凤印碎片突然无风自动。
嗡——
一股雄浑的震动声从皇城中心炸开。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那几十块碎玉竟然像是有生命般齐刷刷地升空,划出一道道晶莹的弧线,直接越过禁军的头顶,朝着皇城的一角疾驰而去。
“哎哟我去!”苏璃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个粗口。
因为那些碎片飞的方向,精准得像装了北斗导航,直冲着她这个五品协守司的小官来了。
团绒原本蹲在苏璃脚边舔爪子,此刻猛地竖起尾巴,脊背拱成了一张弓,那双湛蓝的猫眼瞪得浑圆。
它那粉嫩的爪垫死死按住苏璃的靴面,传来的念头充满了急促:主子!
那些香灰在拉它!
它们认准你袖子里那块泥巴了!
苏璃还没来得及跑路,那些碎片已经飞到了跟前。
“主子,别动。”怨魄七号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在苏璃身后的阴影里若隐若现,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铁,“《大玄祀典》残卷曾载:凤印非帝后专属,乃上古‘万民愿印’。昔年太祖以万民香火铸印,本意是民心所向即为国本。后世子孙把这当成了讨好老婆的信物,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话音未落,凤印碎片已经悬停在苏璃头顶三尺处。
金色的愿力光晕瞬间将她笼罩,在那股厚重的压力下,苏璃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千万人同时注视着,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阿幽的纸灯笼在苏璃腰间骤然转成暖橘色,光影摇曳中,苏璃袖子里那块原本普通的泥像残片竟然漂浮了出来。
那是昨晚百姓亲手捏制的,带着这个王朝底层最卑微的期冀。
这一刻,泥片与凤印碎片同频共振,发出了如钟鸣般的嗡响。
“苏璃!你在干什么!”远处的皇帝终于看清了这些碎片降落的位置,整个人都懵了,“那是凤印?你区区一个五品官,也敢窃取国器?”
皇帝额头的血管都要炸了,他疯了似的指着苏璃大喊:“给朕夺回来!反了,都反了!”
然而,没等那些禁军冲到跟前,那些碎片就如同百川归海,猛然下坠,结结实实地嵌入了苏璃腰间挂着的“协守司”令牌里。
原本玄黑色的令牌在那一瞬间仿佛被熔岩浇筑,复杂的纹路自发蔓延,勾勒出一半凤羽、一半泥像的诡异图案。
令牌沉得坠手,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传遍四肢百骸。
小烬趴在苏璃肩头冷笑一声,那双金色的狐狸眼里满是嘲弄:“陛下不妨试试强行夺印?这玩意儿现在连着大玄的民心愿力,要是强行剥离,反噬的力道别说龙气紊乱,这整座皇宫怕是都要原地起飞,给那些枉死的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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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为了印证它的话,苏璃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猛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皇城深处的地脉在咆哮,龙脉的气息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只要谁敢对这枚新生的“印”动歪心思,这锅开水就会当头淋下。
皇帝伸出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他看着苏璃腰间那枚散发着微光的令牌,再看看自己脚下震颤的土地,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不知所措”的惊恐。
这场权力更替的戏码,在一场并不怎么体面的剧变中强行拉下了帷幕。
当晚,协守司的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苏璃一个人坐在灯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那块已经变了样的令牌。
图鉴在她识海里悠悠展开,最后一行金色的篆字定格在那儿,透着股令人胆寒的肃穆。
小烬难得没去追蝴蝶,它温顺地蜷缩在苏璃膝盖上,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现在,你才是这大玄真正的‘凤’了。虽然听起来有点麻烦,但不得不说,这玩意儿比那个老女人的凤冠重多了。”
苏璃看着窗外,昨晚那些漫天盘旋的香灰并没消散,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的白雪,正打着旋儿从空中落下,在协守司的屋脊上积了一层浅浅的银。
百姓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觉得昨晚那场压抑的哭声消失了。
坊间开始流传,是协守司那位年轻的大人请动了神迹,平了冤气。
而此时的凤仪宫里,昔日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正瘫坐在满地的碎玉中间。
她颤抖着手去抓那些空荡荡的凤冠,原本华丽的饰品此刻只剩下一圈冰冷的金属圈。
“原来从来就不是我的。”她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一片枯萎的叶子。
苏璃轻轻合上图鉴,吹熄了灯火。
黑暗中,唯有那枚新生的凤印令牌,闪烁着如星火般不灭的微光。
既然这“愿”落在了她手里,那这大玄的棋盘,也是时候换个人来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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