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殿内，混沌莲台之上。
韩飞盘膝而坐，混沌开天剑横于膝前。剑身散发着温润的混沌光芒，与殿内流转的法则共鸣，发出低沉的剑鸣。
他的丹田之中，那颗微缩宇宙已经演化到了关键阶段。
星辰诞生又毁灭，生命萌芽又凋零，法则碰撞又融合宇宙正在从“雏形”向“成熟”过渡。而当它彻底稳定下来的那一刻，就是韩飞突破炼虚之时。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通过最后的考验——
天道九问。
这不是雷劫，不是心魔，也不是法则反噬。而是宇宙本身对即将晋升者的“质询”。每一个试图突破炼虚的修士，都会面临这样的考验。问题因人而异，直指道心最脆弱、最矛盾、最无法回避之处。
而韩飞要面对的，是九个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嗡——
殿内的空气开始凝固，法则开始停滞。一种超越化神、超越炼虚、甚至超越这个宇宙的宏大意志降临了。
那是“天道”本身。
不是混沌天道宗创造的那个天道，而是这个宇宙最本源的、运行了一百三十七亿年的、真正的天道。
第一问，降临。
【为救所爱，可舍众生否？】
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韩飞意识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星辰，砸在他的道心上。
韩飞眼前浮现出画面——
那是暗月即将被情感种子吞噬的时刻。如果当时他选择强行剥离种子，暗月会死，但情感瘟疫的源头会被扼杀，亿万生灵得救。
而他选择了救暗月。
结果是情感瘟疫扩散，三个星域百亿生灵死亡，精灵祖界险些覆灭，混沌神国也深受其害。
“我”韩飞张口，想要辩解。
但天道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问接踵而至。
【为护秩序，可灭自由否？】
画面切换。
是宪法制定过程中，那些激烈的争吵。修罗族要力量自由，情道要情感自由，散修要生存自由而宪法限制了这些自由。
他以秩序的名义，制定了三百五十四条条文，划定了自由的边界。
有人因此受益，也有人因此受限。
自由与秩序，他选择了后者。
第三问。
【为求真理，可弃情感否？】
画面中，暗月站在无情峰上，眼中再也没有温度。她选择了无情剑道，斩断了所有情感，成为了最锋利的剑。
而他默许了。
甚至利用了这一点——让暗月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因为她是效率最高的。
他牺牲了她的情感，换来了战斗力的提升。
第四问。
【为成大道，可忘初心否？】
这一次，画面是他自己。
从青云宗的小修士，到混沌天界的天道宗主；从只想守护师门，到要庇护整个神国亿万生灵；从追求个人的长生，到肩负文明的延续
他的初心，早就被一路走来的责任、牺牲、抉择，层层覆盖。
他还记得最初那个单纯的自己吗？
第五问。
【为抗强敌，可用禁法否？】
画面是零号启动数据湮灭协议，是金刚尊者发动涅盘大阵，是时无痕化作时间锚点
这些禁忌的手段，这些同归于尽的战术，这些牺牲同伴换来时间的抉择他都默许了，甚至推动了。
因为他需要胜利，需要生存。
第六问。
【为建神国，可压异见否？】
元初议会的争吵，不同势力的博弈，宪法条文的妥协他在其中斡旋、调解、裁决。有时候，他不得不压制某些声音，不得不做出违背部分人意愿的决定。
为了神国的统一，他牺牲了绝对的公正。
第七问。
【为开前路，可负旧恩否？】
画面中，出现了青云宗的师父、师兄、师弟那些最早陪伴他的人。在他一步步走向巅峰的过程中，有些人掉队了，有些人疏远了，有些人被他有意无意地忽视了。
他欠他们的恩情，还有机会还吗？
第八问。
【为存文明，可改本性否？】
混沌神国的宪法，本质上是在改造所有生灵的“本性”。修罗族不能再随意战斗，情道不能再随意共鸣，散修不能再随意掠夺文明需要约束，而约束改变了天性。
他以文明之名，重塑了亿万生灵。
第九问，也是最后一问。
【为成炼虚，可失本我否？】
这问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炼虚期修士，内蕴世界，外御天地。他的道基中将有一个完整的宇宙，他的意志将影响亿万生灵的命运。到那时，他还是“韩飞”吗？还是只是一个名为“混沌天道宗主”的符号？
九问结束。
天道意志在等待。
等待韩飞的回答。
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每一个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因为这本就是两难的选择，本就是矛盾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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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飞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不断闪回的画面，看着自己一路走来的每一个选择。
救暗月而舍众生？他做了。
护秩序而灭自由？他做了。
求真理而弃情感？他默许了。
成大道而忘初心？他正在做。
抗强敌而用禁法？他推动了。
建神国而压异见？他执行了。
开前路而负旧恩？他可能已经做了。
存文明而改本性？他正在做。
成炼虚而失本我？他即将面对。
“我”韩飞开口，声音沙哑。
但突然，他笑了。
笑得很释然，笑得很坦然。
“天道。”他抬起头，直视着那股宏大的意志，“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不了。”
“因为这些问题，本就没有‘对错’。”
“我救暗月，是因为她是我珍视的人。我护秩序，是因为混乱会毁灭一切。我默许无情剑道，是因为需要力量对抗强敌。我制定宪法，是因为文明需要规则。我推动牺牲，是因为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我做的每一个选择，在当时看来都是最优解，或者唯一的选择。”
“你说我舍众生？但如果没有暗月，情感种子会更快成熟，瘟疫会更早爆发，死的人可能更多。”
“你说我灭自由？但如果没有宪法，混沌神国会从内部崩溃，所有人都得死。”
“你说我弃情感？但如果没有无情剑道，暗月早就被种子吞噬，她连成为工具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我忘初心？但初心是会成长的。如果我还停留在只想守护师门的小修士阶段，那我早就死在虚无深渊了。”
“你说我用禁法？但不用的话，现在鬼帝已经踏平神国了。”
“你说我压异见？但如果不压，元初议会永远吵不出结果。”
“你说我负旧恩？但我给了青云宗最好的资源，给了师父延长寿元的丹药，给了师兄师弟晋升的机会我尽力了。”
“你说我改本性？但文明的本性就是‘进化’。从野蛮到文明，本就是本性的改变。”
“你说我会失本我？”韩飞顿了顿，“不，我不会。”
“无论我成为什么，无论我掌握多少力量，无论我肩负多少责任”
“我始终是韩飞。”
“那个从异世界穿越而来，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活下去，想要守护珍视之人，想要建立一个能让更多人安居乐业的世界的韩飞。”
“这就是我的道心，这就是我的坚持。”
“如果天道认为这些选择是错的，那就降下雷劫劈死我。”
“如果宇宙认为我不配炼虚，那就让我永远停留在元婴。”
“但我不会后悔。”
“因为每一个选择，都是我在当时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
天道意志沉默了。
殿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那股宏大的意志，缓缓退去。
没有赞许，没有认可，也没有否定。
它只是接受了。
接受了韩飞的道心，接受了他的选择，接受了他这个人。
天道九问，通过。
而在天道意志退去的瞬间——
轰！！！
韩飞丹田中的微缩宇宙，彻底稳定了。
星辰停止了无序的生灭，生命开始了有序的演化，法则形成了完美的循环。
一个完整的、活着的、可以自我进化的宇宙，在他体内诞生了。
炼虚的门槛，被踏破了。
韩飞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化神巅峰半步炼虚炼虚初期！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新生的宇宙法则改造、强化、升华。
他的神识扩张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一念之间，可以覆盖整个混沌神国，可以感知到每一个生灵的情绪，可以洞察每一道法则的运转。
他的寿命已经失去了意义。只要体内的宇宙不灭，他就可以永恒存在。
这就是炼虚。
这就是仙路真正的起点。
韩飞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不再是人类的情感，而是宇宙的深邃。
他看到了时间的流动，看到了空间的层次，看到了因果的纠缠，看到了命运的丝线。
他看到了天道殿外的暗月，看到了她体内那枚即将彻底消散的情感烙印。
看到了苏雨薇和云梦璃的担忧，看到了洛无痕的剑意在颤抖，看到了智慧罗汉的祈祷，看到了血屠的愤怒。
看到了整个神国，亿万生灵，都在等待着这一战的结果。
“三天。”韩飞轻声自语。
突破的过程持续了三天。
而鬼帝，应该已经突破了最后防线，正在向神国核心推进。
时间，到了。
他站起身，握住了膝前的混沌开天剑。
剑身震颤，发出兴奋的鸣响。
“老伙计。”韩飞抚摸着剑身，“该我们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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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天道殿内。
而在殿外，暗月突然抬头。
她感应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熟悉的是韩飞的灵魂波动，陌生的是那已经超越化神、达到炼虚层次的威压。
“宗主成功了。”
她轻声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是欣慰？是释然？还是失落？
她不知道。
她只是握紧了剑，跟随着那股气息的方向，飞向星空。
决战之地。
---
混沌神国外围，最后一道防线。
这里是由无数陨石、残骸、破碎的星辰组成的“乱星带”。是混沌神国最后的屏障，也是最后可以布阵阻击的地方。
苏雨薇、云梦璃、洛无痕、智慧罗汉、血屠、机械神国的临时指挥官所有还能战斗的高层，全部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面前，是铺天盖地的鬼军。
虽然损失过半，但剩下的四十五万鬼军依然庞大。更重要的是，鬼帝本人，已经突破了所有防线，来到了这里。
他站在虚空中，身后是翻滚的黑色鬼雾，脚下是累累的白骨。
“三个月。”鬼帝开口，声音如同亿万亡魂的哀嚎，“你们用尽手段，拖延了本帝三个月。”
“但一切，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手，手中的脊椎骨长矛指向乱星带。
“今天，混沌神国将从这个宇宙彻底抹除。”
恐怖的死气开始汇聚，长矛尖端的骷髅头张开嘴，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从神国核心的方向斩来。
剑光并不华丽，也不磅礴。
它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但这一剑，斩开了鬼雾，斩开了死气，斩开了空间，甚至斩开了时间。
剑光落在鬼帝面前三丈处，停了下来。
然后，化作一个人影。
韩飞。
他手持混沌开天剑，面色平静地看着鬼帝。
“鬼帝。”韩飞开口，“你的对手，是我。”
鬼帝眯起了眼睛。
他上下打量着韩飞，然后，笑了。
“炼虚初期不错。三个月时间，竟然真的突破了。”
“但你以为，炼虚初期就能对抗本帝吗？”
“本帝踏入炼虚已经十万年了。”
话音落下，鬼帝的气势全面爆发。
那不是炼虚初期的威压，而是炼虚中期，甚至接近后期的恐怖存在！
韩飞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
他知道鬼帝很强。
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不过
“那又如何？”韩飞举起剑，“我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所以，今天”
“要么你死。”
“要么我亡。”
剑光再起。
第四百六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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