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萧德武多年,知道这位老太监向来稳重,若非紧急之事,绝不会深夜独行至此。
“顾小王爷果真心思缜密,正是如此。公主身子单薄,每逢每月十五总会有些不适。皇上得知您与小王爷在千鲤池赏灯,放心不下,特命老奴前来接您回文德殿歇息。”
顾青桁没吭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萧德武脸上停留片刻,注意到对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唇色也略显发青,像是强撑着精神赶路。
这种状态不像只是为了传话而来,更像是为了抢在某个时间点前把她带走。
其实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事——楚砚昭到了子时就会发作的毛病。
他曾在一个月前亲眼见过她发病后的样子。
那天同样是十五,他们在御书房外偷听大臣议事,临近子时,她突然跪倒在地,浑身抽搐,嘴里溢出黑血,眼睛翻白,几乎断气。
是他强行将她拖进暗室,用银针封住她七处大穴,才勉强压住那股邪气。
事后她失忆半个时辰,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说她累了。
可他知道,那不是累,那是某种力量在体内反噬。
他故意拖着不走,就是想亲眼看看,她发病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有多遭罪。
可没想到计划落空,皇上突然派人来接人,打乱了他的打算。
那传旨太监来得急,脚步声在回廊上一阵急促,还没等顾青桁反应过来,圣旨便已宣读完毕。
宫人迅速收拾起河灯祭具,殿外的灯笼被一一点亮,映得庭院通明。
顾青桁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小调皮鬼,河灯也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咱们改天再继续。”
他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指尖拂去她袖口沾上的香灰。
不远处的宫女低着头候着,不敢上前打扰。
晚风吹动他的衣摆,也吹得她鬓角碎发轻轻飘起。
“哦……好吧。”
楚砚昭仰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没说出挽留的话。
她的手悄悄捏住袖中的红绳,指尖微微发凉。
夜风渐冷,她拢了拢披风,脚下一步一步往后退。
楚砚昭虽然舍不得离开顾青桁,也只能点头答应。
她知道皇命难违,也明白自己不能任性太久。
脚步迟缓地走向宫人备好的软轿,回头又望了一眼。
那道修长的身影仍站在原地,望着她,未动分毫。
见她答应得磨磨唧唧,顾青桁看出她还有点犹豫,便有意无意地多说了两句,拐着弯儿想让她主动开口留自己一晚。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她耳边低语:“今晚月色这么好,你一个人睡,不怕做梦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眼神却不曾移开她的脸。
他知道她心软,也知她最经不起他这样说话。
这样,他就能亲眼见到她发病的模样。
他必须确认,每一次发作的具体时辰、症状深浅,以及红绳异变的规律。
这不仅关系到她的性命,更可能牵出背后隐藏的线索。
他不愿错过任何细节,哪怕要冒着被她察觉的危险。
可这机昭鬼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傻充愣,一句都没接他的暗示。
她低头整理裙角,轻声道:“不会的,我睡得一向很安稳。”
然后抬起眼,冲他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顾青桁盯着她的眼睛,却看不出半点破绽。
其实楚砚昭听得明明白白。
她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是经过反复斟酌后的结果。
她记得上次他看到她咳血时,整夜守在床前没有合眼。
那份心疼藏不住,她也不想再让他承受一次。
她不是不懂,而是不愿让顾青桁看见自己痛苦的样子。
她怕他自责,怕他焦灼,更怕他为了救她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逃避,哪怕心里再不舍。
只要他不知道,她受多少苦都不算什么。
大哥哥那么疼她,要是看到她疼得死去活来,该得多难过啊!
他总会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保护得不够。
可这病来得毫无预兆,谁也无法预料。
她宁愿独自承受,也不愿成为他的负累。
谁知变故来得太突然,在回文德殿的路上,楚砚昭竟然提前犯了病!
马车刚刚驶出花园门,她扶着车壁的手突然一抖。
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额角渗出冷汗。
驾车的侍卫并未察觉异常,只以为她有些晕车。
她正靠在顾青桁怀里,脑袋昏沉沉快要睡着,忽然胸口猛地一揪,像被刀扎了一样疼。
那股痛意来得迅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唇色也褪尽了血色。
剧痛让她下意识哼出声,紧接着一口血直接喷在顾青桁衣襟上。
温热的液体浸透布料,迅速扩散成一片暗红。
她整个人瘫软下去,若非他及时托住腰背,几乎就要滑落在地。
马车仍在前行,轮轴碾过石板发出单调的响声。
“昭儿!你怎么了?不是说好子时才发作吗?”
顾青桁立刻将她搂紧,一手按住她后颈试温,另一手探向脉搏。
他的声音发紧,手指控制不住地微颤。
“有没有哪里特别疼?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是祟气作祟……是红绳!又有人出事了!”
楚砚昭咬牙挤出这几个字,每说一个都像耗尽全身力气。
她颤抖着手从袖中抽出那根红绳,原本鲜红的丝线此刻正在一点点变黑。
指尖冰凉,额头冷汗不断滚落。
上次陆知行的事已经发生过一遍,这次顾青桁立刻醒悟过来,马上抬头看向萧德武。
“你快停下马车,让前面的人别走太快!”
他又转向随行的老太监,语速飞快,“萧公公,麻烦您立刻去通报太子殿下,就说陆家公子的事又来了!我现在先送昭儿回宫,事情紧急,劳您别耽搁。”
萧德武虽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也知道情况不对劲,转身拔腿就跑,火速传话。
他年纪不小,跑得却丝毫不慢,一路穿过数道宫门。
沿途宫人见他神色慌张,也不敢阻拦。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找到taisti。
taisti一听消息,脑子嗡的一下——这才过去多久,竟又出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