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炼铁初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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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胡瞎子带着矿石样本回到藏兵谷。

张远声正在匠作区看宋应星调试新改良的锻炉——炉体用耐火砖砌成,比原来的土炉大了整整一圈,旁边连着顾清和图纸上的那种往复式风箱。两个年轻工匠正满头大汗地拉动风箱把手,炉膛里的炭火烧得通红,热浪扑面。

“庄主!”胡瞎子大步走来,放下背上的箩筐,“矿石取回来了,矿脉找到了!”

张远声和宋应星同时转身。宋应星几乎是扑到箩筐前,抓起一块赤铁矿,用随身的放大镜仔细看,又掂了掂分量,眼睛发亮:“好矿!含铁量至少六成,杂质少,易冶炼!”

他又拿起一块铜矿石:“这是黄铜矿,伴生少量银。一矿多采,价值更高。”

张远声问胡瞎子:“开采难度如何?”

“矿脉在深处,塌方已经清理出通道,但水患确实存在。”胡瞎子如实汇报,“顾公子正在画排水图纸,建议用龙骨水车配合沟渠。另外矿洞深处的逃生通道也找到了,虽然窄,但能通到后山。”

“储量呢?”

“初步看,矿脉延伸三十丈以上,厚度不一,最厚处有两人高。”胡瞎子比划着,“按石柱估算,全部开采出来,够咱们用十年。”

宋应星已经等不及了:“庄主,先试炼一炉!看看这矿石到底能出多少铁。”

“好。”张远声点头,“胡队长辛苦了,先去歇着。宋先生,试炼需要什么?”

“矿石要砸碎,越碎越好。木炭要足,风箱要劲。”宋应星吩咐身边的工匠,“去,把矿石砸成核桃大小,先装五十斤。木炭备一百斤。还有,把上个月炼的那批生铁拿来,当底料。”

匠作区立刻忙碌起来。几个铁匠抢起大锤,把矿石砸碎;学徒们往炉里添炭;拉风箱的换成了四个壮汉,风箱呼呼作响,炉火从红色渐变成白炽。

顾清和也闻讯赶来,看见这场面,不禁感叹:“宋先生真是雷厉风行。”

“时间不等人。”宋应星盯着炉火,“咱们早一天炼出好铁,就能早一天打更多兵器、农具。胡队长说矿脉有三十丈,但开采需要时间,运输需要人力,每一步都耽误不起。”

矿石碎好后,被倒进炉膛。高温下,矿石开始变红、软化。宋应星不时用长铁钎探进去搅动,观察熔化情况。

“加石灰石!”他喊道,“去硫!”

一把石灰石撒进去,炉膛里冒起黄烟——是硫磺被置换出来。顾清和捂住口鼻,宋应星却毫不在意,眼睛死死盯着炉火。

约莫一个时辰后,炉底开始积聚铁水。宋应星让学徒们准备好模具——有刀坯、锄头、还有简单的铁锭。

“开炉!”

炉门打开,赤红的铁水倾泻而出,流入模具,滋滋作响,白烟升腾。等铁水稍冷,工匠们把模具撬开,取出成型的铁件。

第一块是铁锭。宋应星用铁锤敲了敲,声音清脆:“好铁!杂质少,韧性足。”

又检查刀坯:“这个硬度,打出来至少是军中腰刀的水平。”

锄头坯:“做农具绰绰有余。”

张远声拿起一块铁锭,沉甸甸的,断面呈灰白色,质地均匀。他递给顾清和:“顾公子,你看如何?”

顾清和仔细看,又用随身的小刀刮了刮:“以民间作坊论,这是上品。若产量能跟上,不输南京工部的官铁。”

“产量……”宋应星算了算,“这一炉用了五十斤矿石,出了一百二十斤铁,出铁率接近六成。但这是精选矿石,实际开采会有损耗。保守估计,三成到四成的出铁率是有的。”

“一天能炼几炉?”

“现在的炉子,一天三炉是极限。”宋应星说,“每炉装矿一百斤,出铁二百多斤。一个月下来,能有近两万斤铁。但这是理想情况,实际要看矿石供应、人力调配。”

张远声在心里计算。两万斤铁,能打多少兵器?一杆长枪用铁三斤,一把刀两斤,一副甲二十斤……还有农具、工具、日常用具。

“先扩建造炉。”他做出决定,“匠作区腾出地方,再造两座同样规格的。矿石开采那边,胡瞎子,你负责调人,尽快建立开采队。运输……”他看向顾清和,“顾公子的索道图纸,能尽快出来吗?”

“今晚就能完成。”顾清和说,“但索道需要大量绳索和滑轮,还要在两山之间架设支架,工程不小。”

“先做起来。”张远声道,“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列单子,周先生那边调配。”

正说着,周典从谷外骑马回来,满脸喜色:“庄主,汉中商会的事谈成了!十五家商号联名签署章程,下月初一正式成立!”

他把一叠文书递给张远声。文书上密密麻麻按着手印,还有各家商号的印章。

“条件都谈妥了?”张远声边看边问。

“妥了。”周典说,“商会设会长一人,由昌隆号出任;副会长两人,由钱掌柜和吴掌柜担任。会费按三等收取,护卫队由团练培训、指挥,但费用商会承担。商路规矩由商会制定,团练监督执行。”

李岩也走过来,接过文书看:“好。有了商会,汉中商界就算是拧成一股绳了。往后采购原料、销售货物、传递消息,都方便得多。”

“还有件事。”周典压低声音,“西安府那边传来消息,多铎已经接替阿济格,正在整顿兵马。但清军内部不稳,汉军旗和满军旗矛盾公开化,不少汉军将领称病不出。多铎一时半会儿,怕是腾不出手来管汉中。”

张远声和李岩对视一眼。这是好消息,但也是坏消息——清军内部矛盾激化,意味着他们对占领区的控制会更强硬,更残暴,以震慑人心。

“剃发令呢?”张远声问。

“已经在北京推行了。”周典神色凝重,“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北京城里死了不少人,据说护城河都红了。消息传到江南,史可法已经下令全军戴孝,誓死不剃发。”

顾清和身体一震,手里的铁锭差点掉在地上。

张远声注意到他的失态,沉默片刻,道:“顾公子,今晚你来总务堂,咱们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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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总务堂。

张远声、李岩、顾清和三人围坐。桌上摆着茶,但没人动。

“顾公子,”张远声先开口,“史阁老派你来,除了送图纸,联络抗清,是不是也存了……万一江南守不住,为大明留条后路的心思?”

顾清和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愣了片刻,终于点头:“是。史阁老说,南京朝廷内斗不休,马士英、阮大铖把持朝政,排挤忠良。江北四镇骄兵悍将,不听调遣。扬州虽然还在坚守,但……形势不容乐观。”

他深吸一口气:“史阁老让我看看,北方还有没有能坚守的地方。若江南真的沦陷,至少还有一处能举起抗清旗帜,让天下汉人知道,华夏衣冠未绝。”

李岩问:“史阁老自己呢?”

“阁老已下定决心,与扬州共存亡。”顾清和声音发涩,“他说,他老了,跑不动了,就留在江南,给年轻人争取时间。争取时间让像藏兵谷这样的地方,能成长起来,能成为将来的希望。”

堂内安静。窗外传来晚课的钟声,是学堂的孩子们下课了。

张远声缓缓道:“顾公子,藏兵谷现在有五千多人,我要对他们负责。我可以答应你,只要藏兵谷还在,就不会剃发易服。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抗争,但……不会立刻打出反清旗号。”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时间。开矿需要时间,练兵需要时间,让汉中百姓吃饱饭、穿暖衣需要时间。现在打出旗号,就是告诉清军:来打我。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守不住。”

顾清和点头:“我明白。史阁老也说过,不要求你们立刻举旗,只希望你们能守住这块地方,慢慢壮大。等时机成熟了,自然有人会来投奔。”

“时机……”李岩苦笑,“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等天下汉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顾清和说,“剃发令就是逼人绝路的开始。头发、衣冠,对汉人来说不是小事。等这道令传到西北,传到汉中,就会有无数不愿剃发的人逃进山里,逃到能保护他们的地方。那时,藏兵谷就会成为他们的希望。”

张远声沉思良久,终于道:“好。我答应史阁老,藏兵谷会成为不愿剃发者的避难所。但有个条件——我们只收愿意劳动、愿意守规矩的人。不养闲人,不纳恶徒。”

“应该的。”顾清和起身,郑重行礼,“我代史阁老,谢过张团练。”

“不必谢我。”张远声扶起他,“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夜渐深,顾清和告退。张远声和李岩留在堂内,对着烛火沉默。

“庄主,”李岩轻声道,“咱们这条路,越走越险了。”

“我知道。”张远声看着跳跃的烛火,“但有些险,必须冒。如果连头发衣冠都守不住,还谈什么活得像个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藏兵谷的灯火星星点点,学堂、营房、匠作区、农田……每一处灯火下,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个想要在这乱世里守住尊严的灵魂。

“先生,你说百年之后,会有人记得咱们吗?”

李岩也走到窗前:“不知道。但至少,咱们自己记得——记得在这片山谷里,曾有人不肯低头,不肯屈服,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最珍贵的东西。”

远处传来铁匠铺的敲打声——是夜班的工匠在赶工。叮叮当当,一声声,清脆而坚定,像是这片土地不屈的心跳。

更远处,秦岭的轮廓在星空下绵延,沉默而巍峨。它见证过太多兴衰,太多抗争,太多不屈的灵魂在这片土地上生息、战斗、消亡,又重生。

而现在,又有一群人在这里扎根,开矿,炼铁,练兵,教书,种田……用最朴实的方式,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抗争。

张远声深吸一口夜风。风里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炉火的微热,也带着希望的味道。

“明天,”他说,“让周先生开始准备接纳难民吧。剃发令的消息,应该快传到汉中了。”

“好。”

夜色更深,烛火渐熄。但山谷里的灯火还在亮着,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星辰,像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

而在汉中城里,钱掌柜正对着一面铜镜发呆。镜子里的人穿着汉家衣裳,束着发髻。但很快,这一切可能都要变了。

他轻轻抚过自己的头发,忽然笑了。

“幸好,北边还有座山。”他轻声自语,吹灭蜡烛,安然睡去。

窗外,汉中城的夜寂静无声。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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