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一点四十分,林灿的座驾准时抵达浦东创智中心楼下。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搭配简约的腕表,既有商务人士的干练,又不失年轻企业家的锐气。耗子作为助理跟随,两位“暗影”队员则伪装成投资经理,一行四人走进写字楼大厅。
电梯里,耗子低声汇报:“林哥,外围已经布控完毕。现场我们的人反馈,莉莉安她们一小时前就到了,正在做最后准备。那个‘专家团队’和群演也已经到场。”
“可可呢?”林灿问。
“她也在,但看起来坐立不安,一直往门口看。”耗子说,“另外,我们在楼下停车场发现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坐着两个人,从早上九点就停在那里,没离开过。车牌是套牌,人脸识别数据库里没有匹配。”
林灿眼神微动:“盯紧那辆车。”
电梯到达十楼。刚出电梯,莉莉安就迎了上来,今天她穿了一套米白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笑容热情:“林总,您真准时!路演还有二十分钟开始,我先带您去贵宾休息室坐坐?”
“不用了,直接去会场吧。”林灿微笑,“我想先感受一下氛围。”
“也好,也好。”莉莉安引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灿身后的耗子几人。
多功能厅已经被布置成专业路演现场。前排是嘉宾席,后面整齐排列着三十多个座位,此时已经坐了八成满。舞台背景板上印着“基因未来科技有限公司项目路演”的字样,还有显眼的公司logo——一个dna双螺旋与人工智能符号结合的设计。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科学家”正在调试投影设备,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林灿扫了一眼,那几个人虽然努力表现出专业模样,但举止间还是能看出表演痕迹。
“林总,这边请。”莉莉安将林灿引到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林灿坐下后,看似随意地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几个隐藏摄像头的标记位置短暂停留——很好,技术团队已经做了处理,那些设备现在只会录到干扰信号。
他看到可可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低着头玩手机,但时不时抬眼看向门口,神情紧张。在会场后方,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互助群”里的成员,一个个故作专注,但眼神里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一点五十分,会场基本坐满。莉莉安走上舞台,拿起话筒:“各位来宾,下午好。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参加‘基因未来科技’的a轮融资路演。我是今天的主持人莉莉安。”
她流畅地介绍了项目背景、市场前景,然后请出“首席科学家”张博士。
这位张博士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一开口就是各种专业术语:“我们的技术核心是基于crispr-cas12a系统的基因编辑优化算法,结合深度学习模型,能够将脱靶效应降低到001以下……在小鼠模型中,我们对杜氏肌营养不良症的基因修正率达到873……”
数据听起来很漂亮,ppt也做得精美。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底细,林灿可能真的会认真考虑这个项目。
路演进行了十五分钟,一切按部就班。就在张博士讲到“临床试验规划”时,林灿注意到舞台侧幕有个工作人员对莉莉安使了个眼色。
要开始了。
果然,下一秒,会场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按原计划,这应该是莉莉安她们制造“技术故障”的前奏。但林灿安排的技术团队已经抢先一步——灯光只是轻微闪烁了半秒,就恢复了正常,比预想中的“故障”轻微得多。
莉莉安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笑着打圆场:“看来我们的技术太先进,连灯光系统都感到压力了。”
台下传来几声配合的轻笑。
计划被打乱,莉莉安显然有些着急。她看向观众席某个方向,微微点头。
紧接着,会场后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呀!我不舒服……”一个年轻女观众(事后确认是“互助群”成员之一)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站起来,身体摇晃,“我……我喘不过气……”
按照剧本,这时应该会有人冲上去“救助”,制造混乱。但林灿的安保人员动作更快——两位伪装成会场工作人员的“暗影”队员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那女子。
“女士,别紧张,我们是急救培训过的。”其中一人平静地说,同时迅速检查她的状况,“心跳正常,呼吸稍快。可能是空气不流通,我们先扶您到旁边休息室。”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引起大面积混乱。那女子显然没料到这反应,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演,只能半推半就地被扶了出去。
莉莉安在台上看得目瞪口呆,计划全乱了。
林灿这时站起身,走向舞台。
“莉莉安小姐,张博士。”他接过一个备用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刚才这段小插曲,让我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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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生物科技领域,尤其是基因编辑这样的前沿方向,我们最怕的不是技术挑战,而是……虚假和欺骗。”林灿的语气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莉莉安脸色微变:“林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控制台,从怀里拿出一个u盘:“正好,我昨天收到一份资料,想跟大家分享一下。”
他插入u盘,打开一个视频文件。大屏幕上,出现了莉莉安和“策划师”在一家咖啡馆对话的偷拍画面——正是可可提供的那个视频。
“确保万无一失……等他签了协议,首期款一到账,我们就按计划消失……”
“那些‘专家’靠谱吗?”
“都是专业演员,背过台词了。放心,这行我熟……”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会场瞬间哗然。
莉莉安脸色煞白,指着林灿:“你……你偷拍!这是违法的!”
“违法?”林灿笑了,“莉莉安小姐,比起你们策划的这场诈骗,偷拍恐怕只是小事吧?”
他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文件——伪造的实验数据、虚假的专利证书、演员们的真实身份信息、甚至还有“互助群”里的聊天记录截图。
“需要我一一解释吗?”林灿看向台下那些“群演”,“各位今天赚的辛苦钱,恐怕要泡汤了。不过如果愿意配合警方调查,也许可以从轻处理。”
话音刚落,几个胆小的群演已经站起来想溜,但门口已经被安保人员挡住。
台上那几位“科学家”也慌了,其中一个年轻人直接摘掉眼镜:“不关我事啊!我就是个影视城跑龙套的,一天五百块,让背什么就背什么……”
场面彻底失控。
莉莉安浑身发抖,突然指向观众席的可可:“是你!是你出卖我们!”
可可站起来,脸色复杂:“莉莉安,收手吧。这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你闭嘴!”莉莉安尖叫,“你个叛徒!”
林灿拍了拍手,将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好了,闹剧该结束了。不过莉莉安小姐,我很好奇一件事——以你的水平,应该设计不出这么‘完整’的骗局。那个教你的人,今天来了吗?”
莉莉安眼神闪烁:“什么教我的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林灿看向会场后方,“那辆黑色轿车里的两位朋友,是你请来的吗?”
几乎同时,耗子通过耳麦汇报:“林哥,楼下那辆车启动了,好像要跑!”
“拦住他们。”林灿下令。
会场内,莉莉安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更加难看,直接挂断。
林灿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不接吗?也许是你的‘策划师’朋友,想告诉你计划失败了?”
莉莉安咬牙:“林灿,你别得意!就算今天栽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无所谓。”林灿耸肩,“警方会问出来的。顺便提醒一下,诈骗金额如果超过五十万,量刑会在十年以上。你们今天准备的协议金额是五千万,虽然没成功,但犯罪预备也够喝一壶了。”
这句话击垮了莉莉安最后的心理防线。她瘫坐在舞台上,喃喃道:“不……不会的……他说过没风险的……”
“他?”林灿追问,“他是谁?”
莉莉安抬头,眼神涣散:“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只在网上联系我们,声音是处理过的……但他很专业,说这种事他做过很多次,从没失手过……”
林灿皱眉。这个“策划师”比想象中更谨慎。
就在这时,耗子再次汇报:“林哥,楼下那辆车被我们的人拦下了。车里两个人,证件显示是某商务咨询公司的,说是来接客户。但我们从车里搜出了这个——”
耗子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特制的信号接收器,类似于低配版的通讯监听设备。
“他们还带着专业设备?”林灿眼神一凛,“把人控制住,分开审问。我马上下来。”
他看向会场内乱作一团的人群,对安保主管说:“报警吧。把所有人带到隔壁会议室暂时看管,等警方来处理。”
“是!”
林灿又看向可可:“你跟我来。”
可可忐忑地跟上林灿,两人乘电梯下楼。
车上,林灿看着可可:“你最后那条短信,说她们还有‘别的后手’,是什么?”
可可深吸一口气:“我偷听到莉莉安和‘策划师’的另一次通话。他们说,如果路演现场的计划失败,就会启动b计划——在网上发布你的‘黑材料’,同时举报‘梧桐资本’涉嫌非法集资和洗钱。”
“举报?”林灿冷笑,“有证据吗?”
“应该没有,但他们会伪造。”可可说,“‘策划师’说,现在的网络舆论,不需要实锤,只要制造足够多的疑点,就能毁掉一个人的声誉。他还说……这招在海外用过很多次,很有效。”
海外。又是这个关键词。
车子驶到楼下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旁,耗子正带着几个人控制着两名男子。那两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普通,但气质确实不像普通司机。
林灿走过去,耗子低声汇报:“林哥,他们嘴很硬,一口咬定就是来接客户的。但那个信号接收器,他们解释说是‘公司设备’,至于用途,说不知道。”
林灿看着那两人,突然用英语问:“who sent you?”(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明显一愣,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张嘴,但马上闭嘴,摇头表示听不懂。
但这个细微的反应已经够了。林灿改用中文:“装听不懂?那为什么我刚刚用英语问话时,你们的瞳孔放大了05毫米?这是人在听到母语或熟悉语言时的本能反应。”
那两人脸色变了。
林灿继续施压:“让我猜猜。你们不是莉莉安雇的,因为她们付不起请专业人员的钱。你们是来观察的,观察这场闹剧的进展,观察我的反应。对吗?”
沉默。
“不回答没关系。”林灿拿出手机,调出李哲的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两人瞥了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看来不是李哲的人。”林灿自语,又调出“星海生物”的资料,“那这个公司呢?”
依然没反应。
林灿收起手机:“耗子,查一下他们车里的行车记录仪,还有手机里的所有信息。我给你们半小时。”
“明白!”
半小时后,耗子带来了初步结果:“林哥,行车记录仪被清空了,但技术恢复发现,他们今天上午去过三个地方:徐家汇的一家咖啡馆、外滩附近的一栋写字楼,还有……创智中心对面的酒店。”
“酒店?”
“对,他们开了一个房间,窗口正对着创智中心三号楼入口。”耗子说,“房间里我们找到了望远镜和另一套监听设备。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揉皱的便签纸,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observe and report do not engage”(观察并汇报。不要介入。)
“观察谁?汇报给谁?”林灿问。
“手机里的信息全部加密,破解需要时间。但有一个发现——他们的手机在上午十点二十分,接到过一个网络电话,信号源经过多次跳转,最终ip指向……新加坡。”
新加坡?
林灿猛地想起柳青青昨晚发来的信息:fi董事会下个月将在新加坡召开亚洲战略会议。
时间、地点,都对上了。
“把他们交给警方,但以‘非法持有监听设备’和‘涉嫌商业间谍’的名义。”林灿迅速做出决定,“让警方深挖他们的背景。我们的人配合调查,但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
“那莉莉安她们……”
“按诈骗未遂处理。但告诉警方,那个‘策划师’可能是关键人物,需要重点追查。”林灿说,“另外,可可——”
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可可:“你今天的表现,算是将功补过。但还不够。”
可可紧张地抬头。
“警方那边,我会说明你提供线索的情况,应该可以从轻处理。”林灿说,“但之后,你需要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到那个‘互助群’里,但这次,是作为我的眼睛。”林灿看着她,“‘策划师’很可能还会联系她们,或者联系其他类似的人。我要你帮我找到他。”
可可犹豫了:“我……我怕……”
“怕就对了。”林灿语气平静,“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要么坐牢,要么戴罪立功。选一个。”
可可咬着嘴唇,几秒后,重重点头:“我选后者。”
“好。”林灿对耗子说,“给她安排一个安全住处,配一部加密手机。教她基本的反侦察和情报传递方法。”
“明白。”
处理完现场,林灿坐车回公司。路上,他收到了柳青青从欧洲发来的新消息。
“林总,有新进展。我们通过那位fi顾问,意外获得了一个信息:fi在亚洲的潜在合作伙伴名单中,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先锋咨询公司’。这家公司表面做商业咨询,实际背景复杂,与多家生物科技公司有隐秘关联。”
“更关键的是,”柳青青继续写道,“我们在苏黎世的一次行业酒会上,‘偶遇’了这家公司的一名代表。经过侧面打听,此人近期频繁往返于瑞士和新加坡之间,似乎在为某个‘大项目’做准备。”
开曼群岛。新加坡。瑞士。
这些地点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网络。
林灿回复:“查这家‘先锋咨询公司’的所有关联方,特别是与中国有关的。另外,关注他们与‘星海生物’或李哲之间是否存在间接联系。”
“已经在查了。”柳青青回复,“还有一件事:刘薇今天在eth图书馆‘偶遇’了一位来自‘helix vault’的研究员,对方无意中提到,他们最近拒绝了一家‘亚洲投资机构’的合作邀约,因为对方要求的技术共享条款‘过于苛刻,且目的不纯’。”
亚洲投资机构。目的不纯。
林灿靠在后座上,闭目沉思。
今天的假路演,楼下那两个观察者,莉莉安背后的“策划师”,李哲的异常举动,fi的亚洲扩张,“先锋咨询公司”,还有那个神秘的“亚洲投资机构”……
所有这些碎片,如果拼凑在一起,会是什么图案?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公司前台的电话:“林总,李哲先生又来了,说要见您,很急的样子。”
林灿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刚处理完一场闹剧,真正的玩家就迫不及待要登场了。
“让他等我二十分钟。”
挂断电话,林灿对司机说:“开快点。”
车子加速驶向“梧桐资本”大楼。窗外,上海的午后阳光正好,但林灿知道,在这明媚的光线下,暗处的博弈才刚刚进入关键阶段。
猎人已经布好了更多的网,现在要做的,是耐心等待猎物自己触动那些看不见的丝线。
而李哲,会是第一条上钩的鱼吗?
林灿不知道。但他很期待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