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樟宜机场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时,刘薇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与欧洲干爽的气候截然不同,这里的热带气息带着一种黏稠感,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青鸾”小组四人跟在团队后面,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她们都换上了轻薄的夏季职业装,但依然觉得闷热。张可儿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才早上九点,怎么感觉比上海中午还热……”
“湿度大。”赵菲简短解释,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接机的人群。
机场里人流如织,各种肤色、语言的旅客混杂在一起。林灿走在前方,步伐从容,柳青青在他身侧,低声说着什么。整个团队看起来就像一支普通的商务考察团,没有人会想到他们此行肩负的特殊任务。
可可走在队伍中间,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平光眼镜,完全是一副行政助理的模样。她的心跳比平时快——这是她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执行这么复杂的任务。
按照“策划师”的指令,她到达新加坡后要第一时间汇报,并等待进一步指示。但她也知道,林灿的人时刻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两辆商务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众人上车后,车子驶向市中心的酒店。沿途,新加坡整洁的街道、高楼林立的金融区、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交替出现,组成这座花园城市独特的风景线。
“我们入住的酒店在滨海湾,距离峰会会场步行只要十分钟。”柳青青在车上向大家介绍行程,“今天下午是自由安排,大家可以休息调整时差。明天上午峰会开幕,我们全天参会。晚上有个欢迎酒会,大部分重要人物都会出席。”
她特别看向“青鸾”小组:“酒会是收集信息的好机会,但也最需要警惕。到时候你们分成两组,刘薇和李思佳一组,张可儿和赵菲一组,我会给你们具体任务。”
“明白。”四人点头。
车子抵达酒店,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位于滨海湾金沙酒店附近,视野极佳。办理入住时,林灿注意到大堂另一侧,李哲也刚刚到达,正在前台办理手续。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李哲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林灿则回以礼貌的微笑。
没有过多交流,各自拿了房卡上楼。
林灿的房间在顶层套房,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滨海湾。他放下行李后没有休息,而是立刻连接加密网络,与留在上海的耗子进行视频通话。
“林哥,一路顺利吗?”屏幕上的耗子看起来精神不错。
“顺利。李哲和我们同一航班,已经入住同一家酒店。”林灿说,“他有什么异常吗?”
“航班上的监控显示,他全程都在睡觉,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也没有和陌生人交谈。”耗子汇报,“不过有个细节:他登机前在机场免税店买了两条中华烟和一瓶茅台,这不像他平时的消费习惯。”
“送人?”
“有可能。新加坡这边有他的接应人。”
林灿沉思片刻:“继续监视他的通讯。另外,我要今天到达新加坡的所有参会人员名单,特别是那些背景模糊的投资机构代表。”
“已经在整理了,半小时后发给你。”耗子说,“还有件事:可可的母亲今天早上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医疗救助机构’,说要提供免费的上门护理服务。我们的人拦截了电话,追踪发现是从境外打来的网络电话。”
“测试。”林灿立刻判断,“对方在测试可可是否真的在控制中,同时也在警告她——我们知道你的软肋。”
“要采取措施吗?”
“给她母亲换个住处,加强安保。但不要告诉可可,免得她分心。”林灿说,“她现在的任务很关键,不能受影响。”
结束通话,林灿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繁忙的街道。新加坡这座城邦国家,以其高效、廉洁、法治而闻名,但也因此成为各种隐秘交易和情报活动的理想场所。在这里,一切都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却又藏在合法商业活动的面纱之后。
敲门声响起,柳青青走了进来。
“林总,这是峰会的详细议程和主要参会者背景资料。”她把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林灿,“有几个值得关注的点。”
林灿快速浏览。峰会为期三天,主题涵盖基因编辑、细胞治疗、生物数据安全、人工智能与生命科学融合等前沿领域。参会者包括全球顶尖科学家、制药巨头高管、风险投资人,还有不少政府代表。
“重点标记出来的这些,”柳青青指着屏幕,“都是过去一年内新成立或突然活跃起来的投资机构,注册地多在开曼群岛、维京群岛、塞舌尔等地。他们声称专注于生物科技早期投资,但资金规模大得不合常理。”
“有没有和‘先锋咨询’关联的?”
“至少有三家有间接关联。”柳青青调出关系图,“通过复杂的股权结构和代持协议,这些机构的最终控制方都指向几个相同的离岸实体。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和‘先锋咨询’是同一批人,但操作模式高度相似。”
林灿盯着那些复杂的股权关系图,忽然问:“这些机构有中国代表参会吗?”
“有。这是名单。”柳青青翻到下一页,“六个人,都是近两年才冒出来的‘投资人’,之前背景模糊。其中两人有海外金融背景,三人是海归科技人才转型,还有一人……”她顿了顿,“是前政府科技部门官员,退休后下海。”
“官员?”林灿挑眉,“查清楚他退休前负责什么领域,以及退休后和哪些人走得近。”
“已经在查了。”。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这位总监之前长期在瑞士总部工作,这是她第一次负责亚洲事务。”
“新官上任,必有动作。”林灿说,“安排一下,找机会接触,但不要太刻意。”
“明白。”
柳青青离开后,林灿继续研究资料。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陈明达,“新视野资本”高级合伙人。这家公司正是给“星海生物”开出苛刻投资条件的那家机构。
陈明达的公开履历很光鲜:斯坦福ba,前高盛董事总经理,专攻医疗健康领域投资。但林灿通过特殊渠道查到的信息显示,此人三年前突然从高盛离职,之后销声匿迹了一年,再出现时就成为了“新视野资本”的合伙人。那消失的一年,他在哪里?做了什么?
正当林灿陷入沉思时,手机震动,是可可发来的加密消息:“‘策划师’联系我了。他给了我一个新任务:今晚八点,在克拉码头的一家酒吧,李哲会和人见面。我要去那里,拍下见面的照片,并尽可能听清谈话内容。”
林灿回复:“酒吧名字?”
“thescreengroo,一家电影主题酒吧。”
“我们会安排人在附近。你自己小心,不要冒险靠近。拍到照片就行,不要试图监听。”
“明白。”
林灿放下手机,走到房间的小吧台倒了杯水。克拉码头是新加坡着名的娱乐区,夜晚人流密集,确实适合秘密会面。但选择电影主题酒吧,意味着有昏暗的灯光和私密的空间,也意味着对方很谨慎。
他联系了随行的“暗影”队员,布置了今晚的监控任务。同时,他让技术团队准备了一套远程监听方案——不是针对李哲,而是针对可可。他要确保可可的安全,也要确认她没有在压力下做出错误选择。
傍晚六点,团队成员在酒店餐厅简单聚餐。林灿注意到可可吃得很少,神情有些紧张。
“不用太担心。”餐后,林灿特意走到可可身边,低声说,“我们的人会在外面保护你。记住,你的安全第一,任务第二。如果感觉不对,立刻离开,不要犹豫。”
可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林总,我会做好的。”
“我相信你。”林灿拍拍她的肩,转身离开。
七点半,可可换上一条简单的连衣裙,化了淡妆,背着一个小包离开了酒店。她按照“策划师”给的地址,打车前往克拉码头。
夜晚的克拉码头灯火辉煌,沿着新加坡河的一排排老仓库被改造成餐厅、酒吧、夜店,音乐声、笑声、谈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可可在人群中穿行,寻找着那家thescreengroo酒吧。
酒吧位于一栋老建筑的二楼,入口不太显眼。可可走上狭窄的楼梯,推开门,里面果然是一家电影主题酒吧——墙上挂着经典电影海报,屏幕上播放着黑白老电影,客人不多,氛围安静私密。
她扫视一圈,很快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李哲。他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啤酒,不时看表,显然在等人。
可可找了个斜对角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鸡尾酒。这个角度既能观察到李哲,又不容易被发现。她偷偷打开包里的微型相机,调整好角度。
八点过五分,一个中年亚洲男子走进酒吧。他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游客。但可可注意到,他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不像普通游客。
男子径直走向李哲,两人握手后坐下。服务员过来,男子点了杯威士忌。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低声交谈,李哲的表情时而紧张,时而激动,最后变得颓然。
可可抓住机会,假装自拍,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虽然距离远,光线暗,但应该能看清人脸。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那个男子突然站起身,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可可心里一紧,赶紧低头看手机,装作在发消息。
男子没有走过来,而是拍了拍李哲的肩,转身离开酒吧。李哲独自坐着,又喝了一杯啤酒,才买单离开。
可可等了五分钟,确认安全后才起身。她走出酒吧,沿着河岸慢慢走,心跳依然很快。刚才那个男子看她的那一眼,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手机震动,“策划师”发来消息:“任务完成?”
“完成了,拍了照片,但没听清谈话内容。他们声音很小,而且酒吧有背景音乐。”可可回复。
“照片发过来。然后回酒店,不要在外面逗留。”
可可把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拦了辆出租车。在车上,她给林灿发了条简短消息:“接触完成,已拍照。对方很警惕,可能发现我了。”
林灿的回复很快:“我们的人也拍到了那个男子。正在做面部识别。你直接回酒店房间,不要和其他人接触。”
回到酒店,可可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酒吧里的那一幕——李哲颓然的表情,那个男子锐利的眼神,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这个游戏,比她想象中更危险。
而在林灿的房间里,技术团队已经完成了面部识别比对。
“林总,确认了。”一名技术人员指着屏幕,“这个男子叫吴志雄,新加坡籍,公开身份是进出口贸易商人。但我们的数据库显示,他有多重背景:曾在美国陆军情报部门服役,退役后为多家私人军事公司工作,五年前回到新加坡,表面经商,实则为多个境外机构提供‘安全咨询’服务。”
“安全咨询……”林灿冷笑,“就是保镖兼情报收集吧。他服务的机构有哪些?”
“至少三家,都是离岸投资机构,包括‘新视野资本’。”技术人员调出资料,“有趣的是,他每次服务的时间都不长,通常几个月,任务完成后就切断联系。收费很高,但从不透露客户具体信息。”
“专业掮客。”林灿判断,“那么今晚他和李哲见面,是代表‘新视野资本’施加压力,还是代表其他势力?”
“从李哲的表情看,应该是压力。”柳青青说,“根据可可的描述,李哲最后很颓然,很可能是被下达了最后通牒。”
林灿走到窗前,看着滨海湾绚丽的夜景。那座标志性的金沙酒店楼顶,泳池像一艘悬浮在空中的船,在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座美丽的城市,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棋盘,各方棋子已经就位,博弈即将开始。
而李哲,只是棋盘上一枚被推着走的小卒。
那么他自己呢?是棋手,还是另一枚棋子?
林灿不知道。但他确定的是,无论是什么角色,他都不会任由别人摆布。
猎人从来都是主动出击的。
他转身对柳青青说:“明天峰会,重点关注‘新视野资本’的代表陈明达。我要了解他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明白。”柳青青点头,“那李哲呢?”
“暂时观察。”林灿说,“他现在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我们要等的,是他自己做出选择的那一刻。”
“如果他选择屈服呢?”
“那我们就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林灿语气平静,“但也要相信,人性中总有不愿被彻底控制的部分。李哲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甘心永远当傀儡。”
夜深了,新加坡这座城市渐渐安静下来。但在某些房间里,灯光依然亮着,计划仍在进行,博弈从未停止。
可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李思佳和张可儿在隔壁房间小声讨论着明天要穿什么衣服。
刘薇在整理欧洲之行的笔记,为明天的任务做准备。
赵菲则在检查随身携带的安全设备,确保一切正常。
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做准备。
而林灿,站在窗前,望着这座沉睡的城市,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明天,太阳升起时,棋局将正式展开。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