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被乱殊一击砸入地底。
地层被撕开,尘浪翻卷,将四周彻底吞没。
碎石深处,他只觉骨骼像被千钧重锤砸碎般剧痛,五脏翻腾,耳中嗡鸣不止,意识也有些模糊。
然而。
他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呼吸带着铁锈的血腥味。
半空之上,乱殊负手而立,衣袍被气流猎猎吹开,神态冷淡傲然。
“现在,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战斗比赛了。”
“乱先生,这个李沧————该怎么处理?”吕晓问道。
“他的用处大得很。”
乱殊淡淡说道。
话音未落。
他的眉梢忽然一动。
于尘雾翻涌间,他捕捉到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息痕迹。
那股气息沿着巨坑边缘,正悄然向远处掠去。
“雕虫小技!”
乱殊轻笑道:“李沧,这区区圣堂武道的猎杀隐匿,也妄想瞒过我?”
远处。
李沧使用猎杀隐匿,试图骗过乱殊的探查。
但乱殊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五指轻抬,五色的咒文在指尖流转。
下一刻。
铺天盖地的五行术法朝李沧席卷而去。
金光化作一道道锋刃,破空疾斩。
木藤扭曲成了一条条巨蟒,从地底撕裂而出。
烈焰化为火龙,厚重土壁碾压,水流自虚空倒灌。
在乱殊的连环轰击之下,李沧被逼得无处可逃,每一击都可以使他重伤。
“砰!!”
终于,李沧像炮弹一样,狼狈地撞进一栋大楼。
墙体被生生洞穿,支柱崩塌,半层的楼板倾刻垮塌,将他埋入废墟之中。
“咳————咳咳————”
废墟之中,一只沾满血污的手艰难伸出,扒开碎石。
李沧拖着半残的身躯爬出来,呼吸急促,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胸腔剧痛。
此刻。
他是逃不了,也打不过。
已经被乱殊真正的逼入了死境。
怎么办————
李沧脑海飞速运转,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此刻,他有空明意境的强化增幅,虽然伤势可以快速的痊愈恢复,但无法弥补绝对的力量差距。
如果想不到破局之法,哪怕唯心道再次发挥作用,他也不是乱殊的对手————
就在这时。
在灰尘弥漫之间,忽然有一个身影跟跄着走了过来。
李沧强撑着抬起头,本以为是乱殊或吕想,却意外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那人的身影格格不入,脸孔平平无奇,神色平静。
“你是?”
李沧眉头紧锁,满脸警剔。
男人却朝着他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声点,我是来救你的。”
而后,男人一把抓住李沧,把他从碎石堆里拖了出来。
李沧被拖出废墟后,依旧满是疑惑。
他看对方不象参赛者,又不象乱殊口中的目标,便疑惑问道:“你是被诅咒者?”
“是的。”
男人微微点头,说道:“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你怎么带我离开?”
李沧顿时更疑惑了。
这人一个被诅咒者,根本不可能是乱殊的对手,怎么带他离开这里?
然而。
还未来得及得到答案——
外面忽然响起乱殊淡然的声音:“李沧,别躲在里面装死了。以你的水准,怎么也不该瘫倒这么久吧。”
,”
李沧顿时眉头紧锁。
男人立刻低声喊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走!”
“————好!”
李沧暂时放下疑问。
对方再怎么可以,应该也不会比乱殊更危险。
两人沿着断裂的楼层向外突围。
然而。
就在李沧跨上一个破碎的走廊时,他却猛地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男人的外套口袋,被震动晃出了一角冰冷金属一等价交换器!
这一瞬间。
李沧顿时汗毛倒竖。
“等等。”
李沧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冷冷道:“你不是被诅咒者,也不可能是黑玫瑰交响乐团的人,参赛者里也根本没有你这么一号人。”
空气骤然变得死寂。
男人微微垂首,影子落在脸上,遮住了大半神情。
他缓缓抬眼,开口说道:“李沧,你跟我走,才有活路。否则落在乱殊手里,你只有死路一条。”
“可我怎么觉得————”
李沧语气平静,眼神极为冷冽:“跟着你走更危险!”
就在这时—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上方猛然炸开!
整栋大楼像被天神以巨斧劈过,中央骤然出现一道笔直的裂痕。
墙体被撕开,承重层断裂,粉尘和碎石倾泻而下!
狂风顺着裂开的空间呼啸灌入,将灰尘卷得四散。
乱殊立于断裂的高空边缘,衣袍猎猎,一手平举。
五行术法的馀波,仍然在他的掌心缭绕,如同五条极为顺从的灵蛇。
“哟?”
乱殊俯瞰半塌的大楼废墟,目光一扫,看到了李沧身前那个陌生男人,眉梢微微挑起。
“怎么多了一个人?”
“乱先生!就是他!!”
吕想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就是他在外面袭击了我!”
“哦?”
乱殊饶有兴致:“你带进来的就是这人啊。”
他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看向男人,语气淡漠却带着种不急不缓的玩味。
“报个门路吧,阁下是哪路人物?”
“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附身盗贼的衣稼轩,只不过他此刻并没有自报家门。
“李沧对我十分重要。乱先生,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把他交给我?”
乱殊愣了半秒钟,而后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为荒唐的笑话。
“你都说自己是无名小卒了,也想让我给你面子?你怕不是失心疯了。”
话音落下。
乱殊随手一挥。
五行术法瞬间凝聚,在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尖锥,朝着衣稼轩砸落了下来。
那座尖锥极为庞大,蕴含着五行术法的融合之力,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
李沧脸色一变,立刻急退闪开了百馀米,以免被波及。
下一刻。
他看到了一幕骇然景象。
那个先前连站都不稳当的男人,对着尖锥挥出一拳,便瞬间击溃了那庞大尖锥。
“这人?!”
李沧心中惊诧。
他本就对这陌生男人十分疑惑。
但在这一刻,那股疑惑变成了—诡异的熟悉感,仿佛他认识这人一样。
“你————”
乱殊见状,浮现了一抹抑制不住的惊讶,“你这可不象无名小卒啊。”
衣稼轩神情冷漠,象是一切都理所当然。
“李沧,可以交给我吗?”
“当然不行。”
乱殊的笑意收敛,眸光渐冷,“这小子可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话音一落。
乱殊五指虚握。
天地间五行元素瞬间沸腾。
金、木、水、火、土五种光芒形成环状光轮,自他背后腾起。
下一刻。
五行光环轰然爆裂,数十道五行术法如流星坠落,疯狂倾泻向衣稼轩。
然而。
衣稼轩丝毫不退。
一股凌厉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脚步一踏,整个人如同猎鹰般冲向空中。
他竟是选择了硬撼那五行洪流!
李沧看见两人开战,立刻便想借着混乱溜走。
“乱先生!李沧想跑!”
吕想目光毒辣,死死盯着他,第一时间便高声示警。
乱殊微微侧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随意的轻篾。
“他跑不掉。”
他抬手一挥。
天地间的五行之力立刻被牵引压缩,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囚笼轰然落下。
晶壁呈现出五色流光,将把李沧囚禁其中。
“!!”
李沧见状,立刻使用湮灭神击。
毁灭拳势轰出,一拳又一拳攻击着囚笼。
然而。
囚笼却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痕都没有出现。
“根本就无法破开————”
李沧额头青筋跳动,呼吸急促。
就在此时。
远处传来了乱殊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是你!衣稼轩!”
乱殊一边对衣稼轩强攻,一边狂笑如雷:“你怎么落得这个凄惨境地了?”
“什么?!”
李沧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像应激了一样,猛然转头。
他死死盯看向了那个“陌生男人”。
看着他和乱殊的战斗,立刻便在他的动作与气势之中,捕捉到一丝无法遮掩的印记—
武道气息森冷如刃,力量运转暗沉诡谲。
正是幽冥武道!
“这家伙竟然是衣稼轩?!”
李沧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着衣稼轩的身影,心中立刻浮现了许多疑问一他不是寄存在全息仪里吗?
怎么莫明其妙的跑出来了?
这究竟是谁的身躯?
衣稼轩夺舍成功了吗?
李沧在心中疑惑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后怕,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到头皮一刚才,如果真的跟衣稼轩贸然离开,恐怕真的回避落入乱殊手中更惨!
外界。
贵宾观战室内。
听到乱殊喊出“衣稼轩”的名字,十位院长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衣稼轩?!”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在这个人造灾厄裂隙之中,除了乱殊,混入了另一个更丧心病狂的大魔头。
乱殊只是比较难抓,可衣稼轩这种大魔头,其危险程度要以百倍计!
左丘乙眉头紧锁:“这下情况更混乱了。
“未必。”
莫天墟微微眯起了眼睛,说道:“也许衣稼轩的混入,并非是什么坏事。”
众人看着正在“狗咬狗”的乱殊和衣稼轩,想法也都和莫天墟差不多。
李沧被困在囚笼之中。
看着乱殊和衣稼轩不断交锋。
二人杀得天地色变。
“原来————真正的幽冥武道精妙如斯。”
李沧发现,经由衣稼轩之手施展的幽冥武道,与他对比简直就是是天差地别。
不过。
乱殊与衣稼轩的交锋并非势均力敌。
虽然都是控制他人身躯在战斗。
但是,乱殊的控制方式是附身,极为稳定,还可以发挥林澈的力量。
而衣稼轩是强行夺舍,极为不稳定,走路都踉跟跄跄。
虽然靠着幽冥武道,看似和乱殊打得有来有回,但乱殊完全掌控着战斗局势。
而且,林澈的傀儡之躯十分强横,比衣稼轩控制的这副身躯强了几十倍。
因此。
在短暂的交锋之后。
衣稼轩已经全面落入下风。
他的躯体,被五行术法撕裂得千疮百孔,极为凄惨。
而反观乱殊,林澈那一幅傀儡之躯看不出半点损伤。
李沧见状,微微皱起了眉头,立刻煽风点火道“加油啊前辈!你好歹是一个天终境修士,被打得根本都还不了手,这未免太丢人了吧!”
衣稼轩被乱殊一道五行术法轰飞,稳住身形之后,脸色阴沉得滴出水来。
“如果不是这具身躯十分垃圾,乱殊这种货色怎么可能有资格在我面前逞威!”
李沧立刻抓住机会,继续火上浇油:“前辈别嘴硬了,打不过就打不过,还找这么多借口!”
他巴不得看到这二人打得两败俱伤,这样他才有逃脱的机会。
然而。
无论衣稼轩如何强撑。
他与乱殊之间的差距仍旧肉眼可见。
李沧看得十分清楚—
衣稼轩不仅身躯十分孱弱,连力量的运转都显得滞涩。
幽冥武道固然精妙绝伦,可衣稼轩控制这一副身躯,却发挥不出半点威力。
糟了。
李沧心头一沉。
如果连衣稼轩就这么被乱殊打败,那他的命运仍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瞬间。
“嘭!!”
衣稼轩身体如破布袋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五行囚笼的外壁面之上。
一口殷红鲜血喷薄而出。
衣稼轩这一副身躯已经残破不堪,根本看不出还有任何再战的可能性。
李沧忍不住吐槽道:“前辈,你能不能给点力?好歹他打个半死啊!”
衣稼轩艰难抬头,侧过脸来,眼中发着幽冷的光:“小子,如果落在乱殊手里,你的下场肯定无比凄惨,考虑一下跟我合作吧!
”
“怎么合作?”
“暂时把你的身躯交给我。”衣稼轩眸光灼灼:“绝无可能!”
李沧连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
“我不是要夺舍你!”
衣稼轩沉声道:“我只是暂时借用!你保持清醒意识,我根本无法夺你魂魄i
”
,,李沧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大脑飞快转动。
“如果你不合作,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衣稼轩咬牙切齿道。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气场和姿态了,眼底浮现出明显的焦灼。
他本来就不想与乱殊正面对上,因为他现在这一副身躯太垃圾了。
等到动手之后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得更糟糕。
而且,如果这一副身躯死掉,而他无法回到全息仪,那下场只有一个—
魂飞魄散。
因此,他必须在这身躯彻底报废之前,找到下一副可以暂时寄存的肉体。
衣稼轩如濒死野兽般盯住了李沧。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