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李沧的思绪急速运转。
他望着衣稼轩那副千疮百孔的身躯,神色平静道:“那你还是去死吧。”
短暂的权衡之后,他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一乱殊固然干分危险,但衣稼轩更加不可控。
这家伙一心想夺舍自己,如今又突然离开全息仪,占据他人肉身,天知道他还掌握多少诡秘手段。
如果落入乱殊手中,也许能苟延残喘一时,毕竟殊似乎想利用他做些什么。
但是,落在衣稼轩手里,那就是永无翻身可能。
“你!!”
衣稼轩有些气急败坏。
他当然明白李沧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和夺舍这个盗贼的身躯不一样,他如果想强行夺舍李沧这个意志坚定的怪胎,在李沧意识清醒且抗拒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
更何况,旁边还有乱殊这个虎视眈眈的疯子。
“哈哈哈哈哈!”
乱殊见状,仿佛看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衣稼轩,怪只怪你名声太臭了,象你这种丧心病狂的大魔头,谁敢相信你?
”
言罢。
乱殊凌空而立,袖袍鼓荡。
抬手一挥,便是五行术法轰然成阵,化作炽烈光流直扑衣稼轩。
衣稼轩见状,强撑残破的躯体,硬接下这道攻势,身形被震得跟跄后退。
他咬牙切齿,忽然目光一狠,身形骤然暴起,化作一道残影激射而出。
下一瞬。
他掠到了吕想面前。
“乱先生————”
吕想顿时脸色煞白。
他想到了自己也许会成为目标,所以在一开始,就躲得远远的,而且藏了起来。
没想到,衣稼轩瞬间就找到了他。
“噗嗤!!”
鲜血喷洒。
衣稼轩的手臂穿胸而过,指尖从吕想后背破出,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淌落。
吕想瞳孔急剧扩散,呼救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
衣稼轩的身躯忽然一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体内生生撕扯。
他的疝臂猛地绷紧,一股阴冷尖锐的意志,顺着手臂,疯狂地窜入了吕想的身体。
“乱先生————救————救我————”
吕想的声音断断续续,脸孔扭曲,五官浮动,皮肤之下隐约有诡异影子在涌动。
乱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眸光冰冷,毫无情绪波动。
“成事不足,败事有馀。你这种废物留着只会碍事。”
吕想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随时能丢掉的工具。
现在,他的目的基本已经达成,吕想哪怕活着,也几乎派不上用场了。
“唔————啊啊————”
吕想喉咙里发出了凄惨的哀嚎。
下一瞬。
他的头猛地扬起,眼神瞬间从惊恐混乱变得冷漠。
“乱殊!”
衣稼轩强行夺舍完毕,死死冷冷看向了半空,声音低沉森寒。
“你别欺人太甚了!”
既然李沧拒绝,衣稼轩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中了另一个比较容易夺舍的躯体。
乱殊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我欺人太甚怎么了,怎么?你想狗急跳墙啊?”
“如果是全盛时期,我肯定得避你锋芒,但现在的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也配威胁我?”
言罢。
乱殊随手一挥,五行术法如潮水般倾泻,毫不留情地向衣稼轩轰了过去。
与此同时。
李沧在囚笼之中,敏锐地注意到一件事一衣稼轩占据的那具躯体,并没有当场死亡。
那具躯体躺在地上,嘴里断断续续发出了微弱的哀嚎,而且朝前爬了几下,然后才失去了生息。
“那是————”
李沧眸光微微一凝。
衣稼轩使用的“夺舍”,并非是完全的夺舍。
在他离开之后,那具身体的原主人,竟还可以重新控制自己的身躯。
这就是说————
衣稼轩刚才并没有说谎。
确定了这件事后。
李沧眯了眯眼,立刻推演了一遍所有的风险与可能性。
在短暂的沉思之后,他忽然抬头,对着远处大喊道:“前辈!我暂且信你一次!”
不远处。
衣稼轩正在使用吕想的身躯与乱殊激战,仍旧被乱殊的五行术法单方面压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乱殊双手飞快运转,金、木、水、火、土五种元力,在他的指间交织。
衣稼轩节节败退,已经落入绝对下风。
就在他神色愈发阴鸷之际。
忽然听到了李沧的大喊。
衣稼轩立刻会意,骤然抬头,眼底涌现出一抹狂喜。
接着,他象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毫不尤豫转身,化作残影朝李沧疾驰而去。
乱殊冷芒一闪,五指摩儿的一抓,五行术法瞬间汇聚。
“在我眼皮底下搞事,你们是有多瞧不起我?”
他抬手一挥,庞大的五色元力浮现,瞬间化为一道巨大五行结界,笼罩住了李沧所在的囚笼。
光壁厚重如山,仿佛可以阻隔一切外来力量。
下一刻。
乱殊掌心猛地下压。
五行术法在天空融合,宛如一座天倾之山,朝着衣稼轩倾复而下。
企图在他接近李沧之前将他抹杀。
刹那间,街道龟裂,大楼坍塌,空气被硬生生压缩出了沉闷爆鸣。
衣稼轩暴喝一声,浑身涌出一股幽冥气息,一抹诡异得近乎扭曲的黑色刀光,自他掌中斩出。
“天寂幽锁!!”
黑色锋芒暴射而出,瞬间冻结了方圆几百米的空气。
就连乱殊那恐怖的五行术法,都在陷入了短暂停滞。
就是这半秒左右的空隙。
衣稼轩身形一个瞬闪,急掠到了李沧所在的囚笼外面。
面对那阻碍,他眼中黑光绽放。
身体像被深渊吞噬一般,弥散出一层诡异的黯色烟雾。
“幽冥灭界!!”
一道低沉的呢喃声像从九幽深处传来。
下一瞬。
衣稼轩化作一道模糊黑影,身形竟如同失去实体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之中。
本应坚不可摧的五行囚笼,在衣稼轩触及其表面时。
波纹微微一颤。
光壁象是被刺入一根银针,朝着四周产生了涟漪,竟是被幽冥之力强行侵蚀。
“什么?!”
乱殊眉头微微一跳。
他赫然看到。
衣稼轩的身躯仿佛无形一般,从五行囚笼外仿若无物地踏入其中。
没有爆鸣,没有冲撞,甚至没有一丝元力波动。
他就这么无视结构、无视物理、无视规则,缓缓穿透了五行囚笼。
囚笼之中。
衣稼轩重新显形,站在在李沧面前,气喘吁吁道:“快借我你的身体!”
“休想得逞!!”
乱殊见状,立刻沉喝一声。
他五指一合,笼壁光芒大涨,下一刻便骤然收缩。
五行囚笼的透明光壁疯狂压缩、合拢,似乎将李沧与衣稼轩同时绞碎。
不过。
衣稼轩丝毫不慌。
他抬起手,掌心黑气如洪流喷薄而出。
幽冥之力化为无数只狰狞的骨手,硬生生撑住正在压缩收拢的光壁。
光壁压得骨手咔咔爆裂,但是没有立刻崩溃,而是强行硬顶住了。
而这个时间。
对衣稼轩来说足够了。
“前辈,来吧!”李沧沉声道。
衣稼轩毫不尤豫,双掌骤然扣在李沧头顶。
“轰!”
李沧的身躯一震,识海被铁锤敲击般发出一声低鸣。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入骨、锋锐至极、强横得近乎暴虐的意识力量,像洪潮般闯入他的识海。
毫不遮掩、毫不收敛,直指他的身躯控制权。
“前辈,别让我失望。”
李沧任由衣稼轩控制了他的身躯。
与此同时。
李沧可以清淅感受到一衣稼轩的意识虽然强大,却并不能将他的意识抹杀。
反倒是,当衣稼轩的意识撞上他的识海时,出现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排异反应。
看来衣稼轩说得没错。
这种不完美的强行夺舍,甚至对于衣稼轩的自身意识,都是一种负担。
乱殊见状,脸色微微一变,沉喝道:“衣稼轩!你敢坏我好事!”
半空之中。
乱殊五指轻抬。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在他掌心瞬间螺旋汇聚,如同一座微缩的天地在指间凝成。
话音落下,五色光芒猛地扩张,化作一只由元素构成的巨大掌印,从天而降。
那掌印在空中翻卷,五行力量彼此咬合、交错、撕裂,象是要将整个空间“剥皮抽骨”。
“轰!!!!”
寰界剥离重重砸落。
地面瞬间崩塌成一个巨坑。
街道在冲击中寸寸碎裂,碎石穿空,大楼垮塌。
以李沧为中心的地带,瞬间化为废墟,尘土冲天而起,屏蔽了整片视野。
“呼—
—”
随着一阵狂风卷起,将漫天的尘土吹散。
废墟之上。
一道身影缓缓显露了出来一正是掌控李沧身躯的衣稼轩!
此刻,他稳稳站在那里,身形没有半分摇晃。
他的眼神和李沧完全不一样,幽冷、深邃、晦暗,危险而不祥。
他低头看向双手,神情从欣喜变成震惊,从震惊再化为近乎狂热的贪婪。
“哪怕————哪怕我只是强行夺舍!”
“哪怕只是粗糙地侵占!”
“这具身体依然稳定、有序、强韧到可怕————简直象是天生为我准备的一样!”
身躯之中,李沧也能清淅的感知到外面一切,对衣稼轩开口提醒道。
“前辈,我知道你肯定不怀好意,但你可以稍微收敛一点,我还在身体里面呢。
“嘿嘿————”衣稼轩咧嘴笑道:“小子,我迟早要完美夺舍了你!”
“完美夺舍的事,等你打赢乱殊再说吧。”李沧说道。
“呵呵————”
衣稼轩抬头看向了半空之中,望向乱殊那道居高临下,正在冷漠俯瞰着他的身影。
他抬手轻轻握拳,像试探般捏了捏指骨,发出“咔咔”清脆声响。
“乱殊,刚才让你占了身躯的便宜,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玩一下了!”
衣稼轩露出一抹狂妄笑容。
乱殊袍袖猎猎鼓荡,五行元力在他周身升腾。
他立于半空,姿态傲然,如同一尊掌控天地的审判者,眼神冰冷。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
他话说一半。
衣稼轩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声响,没有馀影,没有任何肉眼可捕捉的起势。
仿佛被什么力量从原地抹消了。
掌控李沧身躯的衣稼轩,此刻力量暴涨到一个连乱殊都无法估量的层级。
“我没有搞清楚什么?”
下一瞬,衣稼轩的声音在乱殊的身后出现,清淅得仿佛贴着他的耳骨。
乱殊瞳孔骤然一缩,寒意瞬间炸裂开来。
这是什么恐怖速度?!
乱殊震惊之馀,根本来不及思考,下一刻,五行元力便在已在掌心炸开。
乱殊一掌横空推出,掌印撕裂气流,如五色陨星坠落。
“砰——!!”
五色巨掌轰落,气浪倒卷,整个街区都象被斜斧劈开。
然而。
这一掌却连衣稼轩的影子都没碰到。
他仿佛凭空消失了,下一瞬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乱殊正前方。
距离不到三米。
衣稼轩的眼神深邃而邪异,象是看着一具命中注定要被他撕裂的猎物。
“魂断渊!”
一声低沉呢喃,衣稼轩一掌挥出。
幽冥气息从他掌心暴涨。
象是无数道影子从虚空中争相涌出,黏稠、阴冷、带着刺魂般的寒意。
黑色的力量不断压缩、塌陷、凝聚,最终化作一条幽冥裂缝般的掌印。
掌落之时。
四周的空气间空白,声响被抽离,甚至连天地的元力都仿佛被这黑色幽渊吞没。
“轰!!!!
掌印落在乱殊胸前。
幽冥力量一瞬间爆裂开来。
乱殊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巨山正面拍击,倒飞而出,瞬间砸入一座高楼。
水泥、钢筋、玻璃同时炸裂。
“咔咔咔——!”
高楼像被巨兽撞断脊柱一样,从中段弯折,轰然崩塌。
尘埃卷起百迈克尔,碎石如暴雨般泼洒。
废墟之中。
乱殊被拍入建筑内部,身躯扭折在钢筋碎石之间。
半侧躯体被幽冥掌劲腐蚀得焦黑,胸腔深处凹陷,五行元力在体内紊乱翻涌。
他粗重的喘息着,从碎裂的楼板间艰难得撑起一只手,钢筋被他硬生生推开。
乱殊缓缓站起,抬头望去。
在灰尘弥漫的半空之上,衣稼轩负手俯瞰,黑色幽火在他周身游走。
两人的位置,此刻彻底反过来了。
乱殊面色阴沉,胸腔起伏剧烈。
半空中,衣稼轩的笑意愈发猖狂,他张开双臂,声音中带着戏谑与凶狠的满足。
“乱殊,在平等的条件之下,你这整天东躲西藏的老鼠给我提鞋都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