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元宵幄帐门帘一掀,元宵已是穿戴好当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乳母嬷嬷并两个宫女,一看见令窈忙朝这边奔来。
令窈双眼一亮,快步走去,一把捂住元宵欲要说话的嘴,朝她摇了摇头。
母女二人目光交汇霎时间明白彼此,元宵一脸凝重,看了看东边被红光映红的半边天,不由自主的紧紧抓住令窈的手,眉心紧蹙,眼眸里满是惶恐不安。
“快,进帐!”
阿齐善环视四周,确认暂无危险,立刻示意众人进帐。
一行人急匆匆的钻进帐内,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那片映红天际的不祥火光。帐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投在油布上忽长忽短。
“现在我们这么多人,再走回去目标更大,更添风险。”
令窈紧紧攥着女儿的手,目光扫过帐内惊魂未定的乳母宫女,又望向门口严阵以待的阿齐善和他带来的几名侍卫。
“既然已经过来了,不如就在这里安心待着。元宵地方小,更易于防守。”
阿齐善剑眉一竖,摇了摇头,急忙阻拦。
“主子,不可!您那边的幄帐奴才安排的人手更为周密,皆是精锐,且地形守备皆是按最严规格布置。
九公主这边只是临时增派,终究不及那边稳妥。此刻营地情况不明,东边火光冲天,乱象已生,奴才认为还是退回您帐中最为安全。”
闻得此言,令窈脸色一冷,轻嗤一声。
“幸亏我过来了!否则按你所说,元宵这边若真有事,岂非后悔莫及?依我看此刻敌暗我明,情况未明,不宜再四处走动,反而增加了暴露行踪的风险。
你且看,整个营地现在都静悄悄的,连照明的火把都灭了,四周一片漆黑,这样的情形之下,我们固守此处,悄悄地盯着四周动静,以静制动,未必不是上策。”
沁霜已眼疾手快将帐内所有烛火吹灭,那昏黄的光一无,顿时一片漆黑,只有青白的夜色顺着门帘的缝隙照了进来,落在地上拉出细长的一条。
令窈也不等阿齐善反驳,当机立断,自己率先动手,与沁霜一起轻手轻脚地挪动帐内的桌椅。
元宵也反应过来帮着乳母和宫女,几人合力,悄无声息地将一张沉重的花梨木方桌和两把椅子抵在了门口。
沁霜手脚麻利地将门帘四周的绑带系牢,确保不会轻易被风吹开或被人从外挑开。
阿齐善见令窈心意已决,且行事果决,布置迅速,知道再争辩也是徒然,反而可能延误时机。
他不再多言,赶忙查看幄帐四周,将耳朵贴在油布上细细听了听外头动静,依旧是一片安静,寂寂无人声,只有夜风轻缓吹得旌旗翻动。
这过分的安静,反而比喧嚣更让人心头发毛。
阿齐善仔细听了片刻,又用手指用力按了按厚实的油布,心下稍安。
“好在这些油布极厚,若非一把好刀,一时半刻也砍不破,多少能拖延点时间。”
“幸亏没回额涅那里,”元宵拂了拂胸口,“额涅不喜欢这厚油布的味道,她的幄帐都是轻薄的料子,怕是一刀就能捅破。”
“歪打正着罢了。”
阿齐善哼了一声,语气冷硬,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一丝,解下自己腰间悬着的一柄匕首递给令窈。
“拿着,以防万一。”
令窈看着眼前这柄泛着幽冷光泽的凶器,喉头一阵发紧。
她这大半辈子连条鱼都没杀过,更遑论提刀伤人了。但此情此景根本容不得害怕,咬咬牙接过沉甸甸的匕首握在手中。
阿齐善解了另外一把准备递给沁霜,谁知沁霜已动作利落地从自己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
那短刀约莫半臂长短,刀身狭直,刃刃在透入帐内的微光下流转着冷冽的锋芒,显然并非装饰之物,而是真正饮过血的利器。
他眉头一挑,很是诧异,看了看沁霜手中那把绝非寻常宫女能有的短刀,随即探究的目光又落在沁霜脸上。
沁霜将短刀挥了挥,也朝他挑挑眉。
“怎么,就许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舞刀弄棒,就不许我们这些在宫里讨生活的,随身带点防身的家伙事儿?你放心。”
她拍了拍阿齐善的胳膊。
“想当年宫里地动之后,人心浮动,各怀鬼胎,多少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我一把菜刀从乾清门舞到神武门。
不瞒你说,是真杀过人,但那时事出突然,各方宵小层出,为了救人逼不得已,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我没见过,你放心,要是真打起来,必定不会拖你后腿。”
阿齐善有几分意外,脸上那份诧异化作敬佩,朝她抱拳行了一礼。
沁霜摆摆手报之一笑,颇有几分豪爽之气。
帐内,一片昏暗。夜色勾勒出几个沉默而立的身影。
令窈紧握匕首,将元宵牢牢护在身后;阿齐善手按刀柄,如磐石般守在门侧;沁霜短刀在手,目光锐利盯着门口。
乳母嬷嬷和宫女们也各自抓起了手边的东西护在元宵身前,虽然害怕得瑟瑟发抖,却无一人哭泣出声。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如同绷紧的弓弦,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等待那或许下一刻就会到来的生死之际。
只有帐外,风声呜咽,旌旗猎猎,吹得门帘微微鼓起来,又被绑带紧紧扯住,噗噗抖动着。门帘两侧被风撑开的一道道细小缝隙,如同黑暗中窥伺的眼。
几人于黑暗中紧绷良久,盯着门口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沁霜候了一会儿,紧贴着门框顺着被风吹起的缝隙往外看去,准备看一看外面情形。
忽的一道雪亮的光一闪而过!
她惊得浑身一颤,险些叫出声来,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将惊呼硬生生吞回喉咙,强忍恐惧,凑上前竭力向外望去。
七八个身影手握长刀,隐在暗处向令窈幄帐摸去,不多时便听见闷哼两声像是有人倒地,随即橘黄的光芒瞬间投了进来,隐隐有什么烧焦的味道。
帐内几人惊骇不已,皆惶惶相顾,谁也不敢出声。那几个胆小的宫人已是在默默流泪,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令窈急忙往外看,见是自己的幄帐烧了起来,怛然失色,心头掠过一丝庆幸,幸好当机立断未曾回去,要不然如今就是被困在里面,等着被活活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