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暗光,如同粘稠的血浆,涂抹在这片孕育着恐怖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的腥臭、硫磺与疯狂呓语,几乎凝成实质,不断冲击着金七撑起的净业光罩。光罩在金七勉力维持下,堪堪将两人护住,却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她的脸色在暗红光芒映照下,更显苍白,额角汗珠滚落,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林劫同样不好受。那巨大肉茧每一次缓慢而有力的搏动,都仿佛擂鼓般敲击在他的神魂之上,带来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恶心感。肉茧散发出的贪婪、吞噬、终结一切的污秽意蕴,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葬渊”相关之物,都要浓郁、精纯、恐怖十倍!那不仅仅是能量的侵蚀,更是法则层面的污染,仿佛要将一切有序的存在,拖入无序、混乱、终焉的深渊。若非他混沌道种包容万象,又融合了一丝终结意蕴,勉强能够抵抗这种法则层面的同化侵蚀,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而那镶嵌在肉壁上的半颗巨大暗金色眼球,虽然瞳孔涣散,仿佛失去了大部分灵智,但那偶然的、极其轻微的一下转动,却让林劫和金七如芒在背,仿佛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寒意彻骨。
“星枢……必须拿到。”金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目光死死盯着那被无数蠕动肉须包裹、只露出一角的星枢令牌,其散发的银色秩序之光,在这片污秽猩红的世界里,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耀眼,如同绝境中唯一的灯塔。
“但……怎么拿?”林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硬抢?那肉茧散发的气息,绝对达到了炼虚层次,甚至可能因为吞界魔本源加持,更加诡异难缠。以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冲上去无疑是自寻死路。更别提那诡异的眼球和下方血池中沉浮的、似乎随时会“醒来”的怪物雏形。
“那肉茧正在‘消化’星枢,或者说,试图以其为养分,孕育某种东西。”金七仔细观察着,低声道,“看,星枢的光芒虽然在对抗,但在被缓慢侵蚀、压制。一旦星枢彻底被污秽吞噬,要么灵性尽失沦为废铁,要么……成为那孕育之物的核心或一部分。届时,我们不仅拿不到星枢,还可能面对一个融合了星枢部分特性、以吞界魔本源和此地无尽污秽为基诞生的恐怖怪物。”
“所以,必须在星枢被彻底吞噬前,将其剥离出来。”林劫顺着她的思路,目光扫过肉茧表面那些尚未被完全吞噬的玉白色建筑碎片,以及周围蠕动着的、如同活物般的粗大肉须和血管。“不能硬来,强攻只会激起肉茧的疯狂反扑,甚至可能惊醒那眼球。或许……可以从内部瓦解,或者,制造一个让它‘主动’或‘被迫’放弃星枢的机会。”
“内部瓦解……”金七沉吟,目光落在那不断搏动的肉茧,以及下方汩汩冒泡的暗红血池。血池中沉浮的怪物雏形和碎骨,显然是为肉茧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污秽能量与物质。“断其能量来源?还是……从它吞噬、融合星枢的‘过程’入手?”
“断能很难,这整个魔域都是它的能量场。”林劫摇头,目光却渐渐锐利起来,他盯着星枢令牌散发出的、顽强抵抗的银色秩序之光,又感应了一下怀中玉盒内青铜残片的微弱共鸣,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种‘对抗’。”
“你是说……”金七若有所悟。
“星枢是‘星穹古道’的核心控制令牌,蕴含强大的秩序与守护道则。这肉茧本质是吞界魔残留的、代表混乱、吞噬、终结的本源意志所化。二者天生对立,相互侵蚀。此刻,肉茧占据绝对上风,在缓慢吞噬星枢。但反过来,星枢的秩序之力,同样也在抵抗、净化着包裹它的污秽。”林劫语速加快,分析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摧毁肉茧——那做不到。而是……在某个瞬间,极大地加强星枢的秩序力量,或者,极大地削弱肉茧对星枢的压制,造成一个短暂的力量失衡,让星枢有机会挣脱束缚,哪怕只是一瞬!我们趁机取走它!”
“如何做到?”金七追问,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火苗。这个思路看似天方夜谭,但在绝境中,或许是最有可能的一条路。
“强化星枢,或许要靠它!”林劫取出那枚黯淡的石质指环,“这指环材质特殊,与星枢令牌、甚至整个‘星穹古道’的建筑材质似乎同源,且对混沌之力,特别是我道种中蕴含的那一丝奇异气息有反应。我怀疑,它可能是某种权限信物,或能量核心的碎片。若能激活它,或许能引动此地残存的、属于‘星穹古道’的最后一点秩序之力,加持星枢!”
“削弱肉茧……”金七看向那搏动的巨大肉茧,以及其表面蠕动的污秽组织,目光最终落在那半颗暗金色眼球上。“这眼球,很可能是这肉茧,或者说这整个‘孵化巢’的某种控制中枢或感知核心。若能干扰,甚至暂时蒙蔽它,或许能削弱肉茧的整体协调性和对星枢的压制力。我的净业金光,对这类污秽意志,有极强的克制与净化效果,尤其是……直接攻击其核心意志!”
“但攻击眼球,风险太大,一旦失败,或激起它完全苏醒……”林劫皱眉。
“不一定是强攻。”金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有一法,名为‘净业心灯’,可燃烧部分净业本源,化作一盏照彻虚妄、焚尽诸邪的心灯。此灯火光不烈,但直指本源,可引动目标自身业力与混乱,从内部灼烧其意志,造成短暂的神魂冲击与混乱。尤其对这类以混乱、疯狂为本源的污秽意志,效果更甚。只是,此法消耗极大,施展后我恐怕会暂时失去大半战力,且一旦被其意志反噬……”
“值得一搏!”林劫沉声道,“我来激活指环,引动秩序之力。你以‘心灯’干扰眼球。我们同时动手,制造那瞬间的失衡!只要星枢稍有松动,我便以混沌之力裹挟,将其强行摄取出来!”
计划已定,两人不再犹豫。此地不宜久留,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金七的消耗也更大。
两人悄然后退,退回到下来的裂缝口附近,这里相对远离肉茧,污秽气息稍弱,也方便万一失败迅速撤离。金七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印诀,置于丹田之前,闭目凝神。随着她印诀的变化,其身后那本就黯淡的暗金色光轮,开始缓缓向内收缩、凝练,最终化作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照透灵魂的暗金色火焰,悬浮于她眉心之前。这火焰无声燃烧,没有热量散发,却让周围空间的无形污秽呓语瞬间沉寂,连那无处不在的、来自肉茧的贪婪意蕴,都仿佛被推开了一丝。金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气息急剧衰落,但她眼神却亮得惊人,全部的心神意志,都凝聚在了那一点“心灯”之火上。
林劫则在一旁护法,同时取出那枚石质指环。他将指环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气,缓缓调动混沌道种的力量。他没有引动晨曦之力,也没有动用那缕终结意蕴,而是将最本源、最纯粹的混沌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指环之中。同时,他尝试将自身对“秩序”、“守护”的理解,以及对青铜残片上那微弱秩序共鸣的感悟,融入这缕灵力之中。
起初,指环依旧毫无反应,如同顽石。但林劫不急不躁,持续注入,并不断调整着灵力的频率与“意蕴”。混沌包容万有,他在尝试模拟、共鸣那可能激活指环的特定“钥匙”。
时间一点点流逝,金七眉心的“心灯”之火越来越凝练,她的气息也微弱到了极点。而林劫这边,指环依旧沉寂。
就在林劫几乎要放弃此法,另寻他策时,他忽然心念一动,不再单纯模拟秩序,而是尝试将自身对这片“启明之庭”残片天地,对那永恒流转的晨曦星辉,对璇玑子前辈牺牲守护的感悟,以及对“归乡”的执着信念,全部融入那缕混沌灵力之中!
“嗡——!”
一直毫无反应的指环,在接触到这股蕴含着复杂“意念”的混沌灵力时,其表面,那些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了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银白色光芒!这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穿越了万古时空的沧桑与坚韧,一种属于“星穹古道”守护者的不屈意志!与此同时,林劫感到,这指环与脚下这片玉白色建筑残骸,甚至与头顶那遥远的、被魔域阻隔的晨曦天幕,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这共鸣,与星枢令牌散发的秩序之光,同根同源!
“就是现在!”林劫心中低喝,毫不犹豫地将这缕被“激活”的指环银光,混合着自身的混沌灵力,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特定“秩序”频率的波动,朝着那被肉茧包裹的星枢令牌,遥遥传递而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金七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中神光如电,却又带着一丝近乎寂灭的疲惫。她眉心的那点“净业心灯”之火,无声无息地飘飞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细线,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肉壁的阻碍,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直接“映照”在了那半颗暗金色的巨大眼球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滚油泼雪般的、极其轻微却又直抵灵魂深处的“嗤”响!
那颗原本只是偶尔轻微转动一下的涣散眼球,在被“净业心灯”之火映照的刹那,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又急剧放大,其深处残留的、冰冷贪婪的意志,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变得混乱、狂躁、痛苦!眼球表面,暗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丝丝缕缕的黑红色污秽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它似乎想要“看”向金七的方向,想要锁定这胆敢冒犯它的蝼蚁,但眼球内部,那心灯之火引动的、源自其自身混乱本源的灼烧与冲击,让它陷入了短暂的、剧烈的“混乱”与“痛苦”之中!虽然这混乱痛苦可能只会持续短短一两个呼吸,但已经足够!
就在眼球陷入混乱的同一时刻,林劫发出的、蕴含“秩序”共鸣的混沌波动,也穿越了空间,抵达了那被肉茧包裹的星枢令牌!
“铮——!”
一直微弱闪烁、艰难抵抗的星枢令牌,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仿佛迷途的旅人听到了故乡的呼唤,骤然爆发出一声清越的、充满不屈意志的嗡鸣!令牌之上,银白色的秩序之光,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瞬间暴涨!光芒虽然依旧无法完全驱散包裹它的污秽肉须,却如同锋利的银针,狠狠刺入了肉茧的内部!
“咕噜……吼——!”
肉茧的搏动骤然一滞,随即发出了沉闷、痛苦、夹杂着无尽愤怒的嘶吼!包裹着星枢令牌的那些肉须,在骤然强盛的秩序之光冲击下,如同被烙铁烫到的触手,猛地抽搐、收缩、甚至出现了些许焦黑与融化的迹象!整个肉茧的蠕动变得混乱、不协调起来,对星枢令牌的压制力,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减弱和破绽!
而最关键的是,那与肉茧息息相关的半颗眼球,此刻正陷入“净业心灯”引发的混乱,无法及时、有效地协调肉茧的反击!
“就是现在!”林劫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早已蓄势待发的混沌灵力全力爆发!他双手虚握,对着那星枢令牌的方向,猛地一扯!
“混沌归引,摄!”
一道灰蒙蒙的、带着微弱吸扯之力的混沌灵力,如同无形的绳索,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精准地缠绕在了那光芒大盛的星枢令牌之上!林劫没有选择硬撼肉茧,而是将混沌之力的“包容”与“同化”特性发挥到极致,这道灵力绳索并非强拉硬拽,而是如同最滑腻的泥鳅,顺着秩序之光刺破的污秽缝隙,轻柔而坚定地“渗透”、“包裹”住了星枢令牌,然后,猛地向后一拉!
“噗嗤!”
在肉茧压制力最弱、自身陷入短暂混乱的瞬间,在秩序之光爆发刺破污秽的刹那,在林劫恰到好处的混沌归引之下——那深陷于污秽肉须之中的星枢令牌,竟真的被扯动,从肉茧的包裹中,硬生生拔出了一截!
“吼——!!!”
肉茧和那半颗眼球,同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暴怒与疯狂的嘶吼!眼球猛地“瞪”向林劫和金七的方向,涣散的瞳孔中爆发出骇人的血光与杀意!虽然依旧被心灯之火灼烧着意志,但那恐怖的威压,依旧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同时,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四周的肉壁疯狂蠕动,无数粗大的、流淌着粘液的触须从肉壁中探出,如同万千毒蛇,朝着两人疯狂抽打、席卷而来!下方血池也沸腾起来,那些沉浮的怪物雏形发出尖锐的嘶鸣,似乎即将苏醒!
肉茧更是剧烈挣扎,无数肉须疯狂蠕动,试图重新将星枢令牌拉回、吞噬!星枢令牌银光狂闪,与肉茧的力量激烈对抗,但刚刚被拔出一截,似乎也激发了一部分力量,抵抗异常顽强。
“快!”金七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她依旧强撑着,双手结印,一道黯淡的净业光幕挡在两人身前,抵御着那恐怖威压和最先袭来的几根触须。“我只能再挡片刻!”
林劫目眦欲裂,知道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疯狂催动混沌道种,不计代价地将灵力灌入那道混沌绳索,同时,他分心二用,将璇玑子赋予的那一丝临时权限催动到极致,引动晨曦天幕之力!虽然在这魔域深处,与晨曦天幕的联系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依旧有一丝极其稀薄、却无比精纯的晨曦之力,穿透层层污秽阻隔,加持在了他的混沌绳索之上!
“给我——出来!!”
林劫低吼一声,七窍都渗出了血丝!集合了他全部灵力、混沌道种之力、以及微薄晨曦加持的混沌绳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一拽!
“咻——!”
银光一闪,那枚古朴的、刻着星辰与“枢”字的令牌,终于彻底挣脱了污秽肉须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林劫疾射而来!
林劫一把将其抓在手中!入手沉重冰凉,令牌上沾满了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暗红色污血,但其核心处,那股精纯坚韧的秩序道韵,却如同黑夜中的星辰,清晰可辨!
“走!”林劫来不及细看,将星枢令牌收入怀中与青铜残片放在一起,反手一道混沌掌风拍散侧面袭来的两根触须,同时一把扶起摇摇欲坠的金七,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来时的裂缝口电射而去!
身后,是肉茧与眼球彻底暴怒的恐怖嘶吼,是无数疯狂舞动、遮天蔽日般抽打而来的污秽触须,是血池沸腾、怪物即将破池而出的死亡阴影!
两人如同在滔天血海与疯狂触手丛林间穿梭的游鱼,将身法施展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致命的抽击与缠绕。金七强撑着最后一丝净业灵力,化作薄薄的光罩护住两人后背,抵挡着大部分溅射的污秽与精神冲击。
终于,在数根粗大触须即将合拢的前一瞬,两人冲入了那道相对狭窄的裂缝!身后传来触须猛烈抽打在裂缝边缘,引得整个地下空间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与愤怒的咆哮。
没有丝毫停留,两人沿着下来的裂缝,不顾一切地向上冲去!身后,愤怒的嘶吼与空间的震动,紧紧追来,仿佛整个魔域都被彻底激怒。
必须立刻离开这破碎空间!回到相对“安全”的废墟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