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身后的地下空间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彻底沸腾。肉茧与眼球暴怒的嘶吼,混合着无数触须疯狂抽打岩壁的巨响,以及血池中怪物雏形破水而出的尖啸,汇聚成一股毁灭的声浪,沿着狭窄的裂缝通道,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林劫和金七的后背!
“噗!”本就已近油尽灯枯的金七,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护体的最后一点净业光罩如同泡影般彻底破碎。恐怖的污秽意志与精神冲击,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身形软倒,若非林劫死死搀扶,几乎要直接坠下。
林劫也是喉头一甜,神魂剧震,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但他心志坚毅无比,混沌道种疯狂运转,将侵入体内的污秽与混乱意念强行镇压、同化。他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保持一丝清明,体内灵力不顾一切地灌入双腿,施展“幻身步”到极致,几乎是拖拽着金七,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在剧烈震颤、不断有碎石和粘液坠落的裂缝通道中,亡命向上冲刺!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林劫嘶声低吼,不知是在鼓励金七,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枚刚刚到手的星枢令牌,正散发出一股温热而坚韧的秩序波动,似乎与他体内的混沌道种,以及那枚黯淡的石质指环,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但这共鸣,在此刻的绝境下,显得如此无力。
下方,那恐怖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不仅仅是无数触须如同潮水般沿着裂缝通道追来,更有一股阴冷、暴虐、充满贪婪吞噬意志的庞大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从下方张开,朝着两人笼罩而来!是那半颗眼球!它似乎从“净业心灯”的冲击中恢复了过来,虽然混乱未完全平息,但暴怒让它彻底锁定了这两个胆大包天、窃取“食粮”的蝼蚁!
“不能回那片残骸孤岛!”林劫瞬间判断。那里虽然相对“安全”,但无险可守,一旦被堵在里面,面对那恐怖眼球和无数触须的围攻,必死无疑!必须冲出去,回到外围那相对广阔、地形复杂的废墟区域,或许还有周旋余地!
“往上!回地面!”他低喝一声,改变方向,不再沿着下来的原路返回,而是朝着裂缝上方、一处因剧烈震动而新出现的、更宽的豁口冲去!这豁口斜向上,似乎能更快地接近他们进入时的入口方向。
“嗖!嗖!嗖!”
无数黏滑、布满吸盘、前端尖锐的暗红色触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下方裂缝通道中蜂拥而出,朝着两人激射而来!触须未至,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与粘稠的精神污染,已扑面而至。
“滚开!”林劫双目赤红,一手揽住昏迷的金七,另一只手并指如剑,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道灰蒙蒙、内蕴暗金流影的剑气,如同疾风骤雨,向后挥洒!剑气之中,蕴含着他刚刚领悟不久的、对“终结”意蕴的粗浅运用,虽然微弱,但对这些污秽造物,似乎有着奇特的杀伤力。
“嗤嗤嗤!”冲在最前面的几根触须被混沌剑气斩中,并未像被净业金光灼烧那样直接净化消失,而是瞬间变得灰败、枯萎,仿佛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生机与活性,软软地垂落、断裂。但这丝毫未能阻止后方更多触须的疯狂涌来,断裂的触须伤口处,流淌出的也不是鲜血,而是更加粘稠、充满腐蚀性的暗红脓液,散发出更刺鼻的恶臭。
“吼——!”
下方传来眼球更加暴怒的咆哮,那张无形的神识巨网猛然收缩,一股沉重如山、冰冷刺骨的意志威压,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林劫的神魂之上!林劫身形猛地一滞,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这意志冲击,比之前强烈了数倍不止!显然,那眼球彻底发狂了!
就在这身形迟滞的刹那,数十根触须已然追上,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眼看就要将两人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林劫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石质指环,忽然微微一热!紧接着,一直被他贴身收藏、与星枢令牌放在一起的那枚青铜残片,也同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银光!两股微弱的秩序波动,与星枢令牌散发的气息,瞬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振!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坚韧的银色光晕,以林劫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这光晕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古老的、不容亵渎的“宣告”与“排斥”。光晕扫过,那些疯狂缠绕而来的污秽触须,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一缩,表面的污秽气息剧烈波动,缠绕之势为之一缓!就连那股锁定林劫的、冰冷贪婪的意志威压,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秩序之光刺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是青铜残片、石质指环、与星枢令牌,三者同源的气息,在危急关头自发共鸣,形成了一瞬间的秩序力场!
虽然这力场微弱得只能持续一瞬,但对林劫而言,这已是天赐良机!他强提最后一口灵气,借着那意志威压瞬间的紊乱,以及触须迟滞的刹那,身形如同游鱼般从触须的缝隙中滑出,速度骤然提升,冲入了上方那新出现的豁口!
“吼——!!!”身后传来眼球暴怒到极致的咆哮,以及触须疯狂抽打岩壁、紧追不舍的破空声。但林劫已顾不得许多,沿着这倾斜向上的、不断有碎石滚落的通道,亡命狂奔!
豁口并不长,不过十几息后,前方出现了灰黑色的、涌动着污秽雾气的空间——是魔域上层那如同活体内脏般的区域!
然而,刚冲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林劫心头再次一沉。
之前被他们甩在后面的、那些在残骸孤岛外围逡巡的污秽怪物,似乎被地下空间的暴动彻底惊动,此刻正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堵在了前方!腐烂的肉块、扭曲的骨骼、流淌的脓液、充满饥渴的疯狂眼珠……各种难以名状的怪物,发出嘶哑的嚎叫,朝着刚刚冲出的林劫二人扑来!其中,甚至有几头气息格外强大、身上还残留着更多古道战甲碎片、显然是当年更强修士所化的污甲尸傀!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上天无路,入地……地更是死路!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境!
林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到了这一步,唯有一往无前,杀出一条血路!他一手紧搂着昏迷的金七,另一只手凌空虚抓,一柄由混沌灵力凝聚的、灰蒙蒙的长剑出现在手中。长剑之上,淡金色的晨曦光点与暗金色的终结流影交织,散发出一种矛盾而又玄奥的气息。
“挡我者死!”林劫低吼,不再保留,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混沌长剑,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带着决绝意志的剑光,朝着怪物最少、但距离出口(那扭曲空间入口)似乎最近的一个方向,悍然冲去!
“嗤啦!”
剑光过处,挡在前方的几头烂肉怪物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瓦解,蕴含晨曦之力的净化效果与终结意蕴的湮灭特性,对这等低阶污秽造物有着极强的克制。但更多的怪物,尤其是那几头污甲尸傀,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残破的兵刃带着污秽罡风,狠狠斩向剑光!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林劫以一敌多,还要护着金七,瞬间便落入了下风。一道污秽刀罡擦着他的左臂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迅速开始腐烂发黑的伤口。剧痛传来,林劫闷哼一声,剑势却更加狂猛,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每一剑都倾尽全力,不求杀敌,只求在怪物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污秽的气息几乎要将他淹没。怀中,金七似乎被战斗的波动惊醒,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绝境,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她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颤抖着抬起手,一点黯淡到极致的暗金色火焰,如同风中残烛,在她指尖艰难亮起,然后,轻轻点在了林劫的眉心。
“净业……薪传……”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最后燃烧意志的净业本源,涌入了林劫体内。
林劫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侵入体内的部分污秽与寒意,更让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中,重新涌起了一股力量!这是金七以最后的本源,为他点燃的、暂时的力量!但林劫能感觉到,金七的气息,在这一指之后,几乎彻底熄灭,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
“啊啊啊——!”林劫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胸中一股悲愤与决绝之气轰然爆发!他将金七渡来的这股净业之力,与自己残存的混沌灵力、晨曦之力、终结意蕴,强行融合在一起,不顾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全部灌入手中混沌长剑!
“混沌归墟,晨曦净世,斩!”
灰蒙蒙的剑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灰蒙之中,淡金与暗金流光大放,一股蕴含着混沌生灭、晨曦净化、以及一丝万物归墟意蕴的恐怖剑气,轰然爆发!
剑气呈扇形向前横扫,所过之处,扑上来的怪物,无论是烂肉拼接的杂兵,还是气息强大的污甲尸傀,都在接触剑气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湮灭!连它们发出的攻击、散发的污秽气息,都被这融合了多种至高力量的剑气,强行碾碎、净化!
一剑之下,前方数十丈内,为之一清!留下一条由怪物残骸与净化后留下的灰烬铺就的短暂通道!
但林劫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了鲜血,体内经脉多处受损,灵力彻底枯竭,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他知道,这一剑几乎耗尽了所有,再无第二剑之力。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看这一剑的战果,林劫抱着金七,踉跄着,沿着这用尽全力劈开的血路,朝着记忆中来时的大致方向,亡命冲去!身后,是更多被激怒、疯狂涌来的怪物,以及那从地下裂缝中探出、如同巨蟒般紧追不舍的粗大触须!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嘶吼与风声混杂,肺部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林劫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怀中的星枢令牌散发着微弱的温热,与青铜残片、石质指环的共鸣时断时续,仿佛在为他指引着最后的方向。
终于,在视线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前方灰黑色雾气中,那一片相对开阔、散落着玉白色建筑残骸、空间微微扭曲的区域——是之前那片残骸孤岛的外围!更远处,那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连接着废墟外围的扭曲空间入口,隐约在望!
出口!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那片相对开阔地,距离空间入口仅有百丈之遥时,异变再生!
前方那片开阔地的中央,那片残骸孤岛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隆起!一只巨大无比、覆盖着暗红色鳞片、流淌着粘液、指尖锋锐如刀的狰狞利爪,破开玉白色的地面,猛然探出!紧接着,是另一只利爪!然后,一颗巨大、丑陋、长满肉瘤和复眼、口器中流淌着腐蚀性涎液的恐怖头颅,缓缓从地下钻出!它身上,还挂着残破的古道战甲碎片,以及尚未完全被污秽吞噬的、属于当年修士的衣袍残缕!
这是一头远比之前遇到的污甲尸傀更庞大、更恐怖的存在!它似乎是当年陨落在此的、修为极高的古道修士遗骸,在漫长岁月中,与魔域的污秽本源结合更深,发生了更恐怖的畸变,已然化为了一头半尸半魔的恐怖怪物!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炼虚的门槛!
这头新出现的怪物,显然是被地下空间的暴动和之前的战斗惊动,从更深的沉眠中被唤醒!它那密密麻麻的复眼,瞬间就锁定了踉跄冲来的林劫,以及他怀中昏迷的金七,还有……林劫身上散发出的、属于“生者”的鲜活气息,以及那令它本能厌恶与渴望的、星枢令牌的微弱秩序波动!
“嘶——吼——!”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狂风卷着污秽的孢子扑面而来。它庞大的身躯缓缓从地下完全钻出,几乎堵死了通往空间入口的大半去路!那覆盖着鳞片的巨爪,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朝着林劫当头拍下!爪风未至,恐怖的威压已让林劫骨骼“咯吱”作响,几乎要跪倒在地。
前有恐怖怪物拦路,后有无数追兵与触须,林劫灵力耗尽,金七昏迷不醒,怀中虽有星枢,却远水解不了近渴。
真正的绝杀之局!
林劫看着那遮天蔽日般拍下的巨爪,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寒的决绝。他紧紧抱住金七,另一只手,握紧了怀中的星枢令牌、青铜残片与石质指环。
“要死,也要死在一起!想拿星枢,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心中怒吼,准备引爆自身混沌道种,做最后、最惨烈的搏杀!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怀中的星枢令牌,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或者说,璇玑子赋予的临时权限持有者)极致的危机与守护的决绝意志,又或者,是与那枚被林劫“激活”了一丝的石质指环、以及青铜残片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嗡!!!
令牌之上,一直微弱闪烁的银白色秩序之光,骤然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