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看着她眼底的光，那是自离开苏逸尘后，第一次重新亮起来的光。
她咬了咬唇，重重地点头:“玲公主去哪，我就去哪。”
她们没敢带太多东西。
柳玲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把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小红则揣了把匕首和几张隐身符，两人趁着月色溜出了玄极峰。
石阶上的青苔湿滑，柳玲玲走得很急，裙摆扫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响。
小红跟在她身后，几次差点绊倒，却咬着牙没出声。
“玲公主，我们真的要去吗？”
快到传送阵时，小红终于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犹豫:“要是被抓住了，宗主肯定会罚我们的。”
柳玲玲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睛亮得惊人。
“小红。”
她轻声道:“你知道吗？在妖兽森林，我中了毒，迷迷糊糊中感觉他背着我走了很久，他的后背很宽，很暖。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算死了也值。”
她笑了笑，眼里闪着光:“现在他在乱流带，我不能不去。就算……就算只能陪他走最后一段路，我也愿意。”
小红没再说话。
她跟着柳玲玲走到传送阵前，看着负责看守的顾师兄打着哈欠从石屋里出来。
“柳师妹？”
顾师兄看到她，愣了一下:“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顾师兄，我要去望海城。”
柳玲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急事。”
顾师兄面露难色:“师妹，按规矩，用传送阵得有宗主或长老的令牌……”
“我有这个。”
柳玲玲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佩，羊脂白，上面刻着朵莲花，是沈月蓉给她的护身符，说是遇到急事能当令牌用。
顾师兄接过玉佩看了看，又看了看柳玲玲紧绷的脸，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师妹既是有急事，我这就为您开启传送阵。只是……若是被长老们知道了，可别说是我放你走的。”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时，柳玲玲回头望了一眼玄极峰。
夜色中的山峰像头沉睡的巨兽，仙气缭绕，却锁不住她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小红的手，毅然踏入了光里。
望海城的风带着海腥味。
刚走出传送阵，柳玲玲就被一股熟悉的玄阳宗气息裹住。
雷千绝站在传送阵外，身后跟着十几个弟子，玄色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花白的胡子微微颤着，看见柳玲玲，眉头拧成了疙瘩。
“玲玲，你怎么来了？”
雷千绝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柳长老刚传讯来，说你要是敢踏出玄极峰半步，就让我把你捆回去。”
柳玲玲皱了皱眉:“雷叔叔，我要去乱流带。”
“胡闹！”
雷千绝往前一步，威压散开，惊得周围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那地方是你能去的？空间乱流能把化神修士撕成碎片，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怕。”
柳玲玲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倔强的轮廓:“逸尘是为了救我才得罪了那么多人，现在他有危险，我怎么能不管？雷叔叔，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我去见他一面，就一面我就回好不好？”
“苏逸尘的事，宗门自会处理。”
雷千绝的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无奈:“你是玄阳宗的宝贝疙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宗主和长老们交代？听话，跟我回分舵，等风头过了，我亲自送您回玄极峰。”
“我不回。”
柳玲玲后退一步，从腰间拔出佩剑，剑尖斜指地面:“雷叔叔，您要是拦我，我就只能得罪了。”
小红赶紧挡在她身前，吓得声音都在抖:“雷舵主，求您成全公主吧！她这一路吃不好睡不好，满脑子都是苏公子，再不让她去，她怕是要熬出病来的！”
雷千绝看着柳玲玲握剑的手，那双手曾在他膝头撒娇，缠着他要糖葫芦，如今却握着剑，摆出了对峙的架势。
他叹了口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看着柳玲玲从个奶娃娃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哪舍得真对她动手？
就在这时，两道强横的气息从天而降，压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两位化神长老踏空而来，青灰色道袍上绣着玄阳宗的云纹，眼神锐利如鹰。
“见过长老。”雷千绝连忙行礼。
柳玲玲的心一沉，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她认得这两位长老，一位是掌管刑罚的白长老，一位是负责外事的李长老，都是宗门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玲玲，跟我们回去。”
白长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扫过她握剑的手:“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乱流带是什么地方？就是你父亲柳声远上人，也不敢轻易踏足。”
“我父亲肯定会懂我。”
柳玲玲的声音发颤，却不肯退让:“他当年为了母亲，能独闯魔域，我为什么不能为了苏逸尘去乱流带？”
李长老皱了皱眉:“糊涂！你父亲是炼虚上人，苏逸尘不过是个区区金丹，怎能相提并论？再说，他与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为他如此，值得吗？”
“值得。”
柳玲玲毫不犹豫地说，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在我心里，他不是什么散修，也不是什么麻烦。他是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愿意把命交给我的人。这样的人，我不能不管。”
她猛地举起剑，剑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肌肤被划破一丝，渗出鲜红的血珠。
“两位叔叔要是再拦我，我就死在这儿。”
她的声音带着决绝:“反正见不到他，我活着也没意思。”
“玲公主！”
小红吓得尖叫起来，扑过去想夺她的剑，却被柳玲玲避开了。
雷千绝和两位长老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倔强的弟子，却没见过拿命相逼的小公主。
白长老的脸色铁青，手攥得紧紧的。
可看着柳玲玲脖颈上的血珠，终究还是松了手。
“罢了。”
李长老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陪你去。但说好了，只在乱流带外围看看，若是见不到人，或是有半分危险，立刻回来。”
柳玲玲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谢谢长老！谢谢雷叔叔！”
她赶紧收回剑，用帕子按住脖颈上的伤口，血珠染红了素白的帕子，像朵开得正艳的红梅。
雷千绝连忙让人去备飞舟，又调了三百弟子随行。
“都打起精神来！”
他对着弟子们厉声道:“保护好小公主，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飞舟划破夜空时，柳玲玲扒着船舷往外看。
望海城的灯火像撒在地上的星，渐渐被抛在身后。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撩起她的发丝，她却毫不在意。
她想起苏逸尘曾说过:“等把你送回玄阳宗，我就去望海城。”
现在他真的去了望海城，却被困在了最凶险的乱流带。
“逸尘。”
她对着夜空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散:“你等着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