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水阁与临海阁的灵舟悬浮在乱流带边缘的海面上,甲板上的修士们个个面色凝重。
江少朋追进乱流带已有近半年。
这半年里,两派修士如钉死的桩子,寸步不离地守着入口。
起初还有几分“瓮中捉鳖”的笃定,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别说苏凡与赵九妹的影子,就连江少朋的气息都再未透出分毫。
众修心里的焦躁像疯长的藤蔓,缠得越来越紧。
“孙道友。”
玄水阁的一位长老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这都近半年了……江长老怕是……”
话未说完,就被孙启明用折扇轻轻敲了敲甲板,打断了。
这位临海阁长老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眼底的不耐烦却藏不住:“李长老急什么?江阁主神通广大,区区乱流带,困不住他。”
嘴上虽这么说,他却忍不住瞅向那片翻滚的区域
连化神大能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一个元婴后期进去半年,还能有几分生机?
他心里早有计较,若不是忌惮身后不远处的妖族,他早带着众修回望海城了。
海面上,无数妖修列成阵势,为首的正是老鲨与慢吞吞。
银须的伤势已好得七七八八,此刻正用触须卷着一块礁石磨牙,看向人类修士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半年前那场混战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妖族虽退了一步,却从未真正放下敌意。
只是碍于两派的修士众多,才暂时按兵不动,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饿狼,盯着眼前的猎物。
三方就这么僵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玄水阁与临海阁怕妖族趁虚而入,妖族恨人类修士滥杀同族,谁都不敢先动,却又谁都不肯退让。
“孙道友。”
李长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恳求:“就算江长老能出来,可咱们守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宗门那边催了好几次,说望海城的灵脉波动异常,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孙启明折扇停在半空,目光扫过远处的妖修阵营,又落回乱流带入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何尝不想走?
可江少朋是玄水阁长老,一日不见尸身,他们就一日不敢撤。
更重要的是,空中那四道化神气息,像四座大山压着。
玄水阁的阁主江天雄,临海阁的太上长老周长通,还有那位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一到场就放出化神威压护住乱流带入口的杨冥
再加上妖族在旁虎视眈眈的紧盯着。
这四方势力相互牵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是那个杨冥,几日前突然出现在乱流带边缘,二话不说就与江天雄、周长通对峙,只撂下一句“赵九妹若有三长两短,我拆了你们望海城”,便再没动过。
孙启明查过此人底细,只知是个隐世的化神大能,与龙门客栈的赵九妹关系匪浅,其余一概不知。
这种来路不明的狠角色,最是难缠。
“再等等”
孙启明最终还是压下了撤兵的念头:“若三日之内还无动静……”
“轰隆!”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一声巨响,仿佛天穹被人劈开一道裂缝!
这巨响仿佛从九天之外砸落,乱流带边缘的海面骤然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玄水阁与临海阁的灵舟在浪涛中剧烈摇晃。
低阶修士们猝不及防,被晃得东倒西歪,好些人被晃得直接腾空而起,众修惊呼中皆抬头向巨响传来处望去。
只见乱流带中出现了一道骇人的裂缝。
原本翻滚不休的灰黑气流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扯开,露出里面狂暴扭曲的空间乱流。
那些银亮如电的乱流在裂缝边缘疯狂窜动,却被一道七彩霞光如同实质的琉璃屏障,将肆虐的乱流挡在身后。
裂缝中,隐约可见亿万星辰在缓缓流转,仿佛藏着一整个宇宙。
“那……那是什么?!”
有修士指着裂缝中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只见一道透明影子从星空中缓缓飘出,起初只是一点微光,随着它逐渐靠近,众人才看清那影子的全貌
棺棺材?
只见那透明影子竟是一口棺材,棺身晶莹剔透,流转着七彩灵光,像是用万年水晶雕琢而成。
棺材边缘镶嵌着细碎的光点,如同缀满了星辰,随着它的移动,光点簌簌坠落,在空中化作转瞬即逝的流萤。
棺沿上坐着一男一女,众修灵识探去,却发现正是他们苦苦等候了半年的苏凡与赵九妹!
“是苏逸尘!还有赵九妹!”李长老失声喊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守了半年,早已做好了这两人化为飞灰的准备。
毕竟连元婴后期的江少朋都杳无音信,两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可现在,这两人不仅活着,而且看样子竟然没受伤!
“江长老呢?”
有玄水阁的修士急切地探头张望,灵识如同潮水般涌向裂缝周围:“江长老怎么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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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修灵识扫过裂缝内外,扫过苏凡与赵九妹周身,甚至扫过那口透明的棺材。
除了狂暴的空间能量和那道渐渐闭合的星空裂缝,连一丝属于江少朋的气息都没捕捉到。
“难道……江长老……”
有人不敢再说下去,可眼神里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元婴后期的大能,追两个金丹修士进了乱流带,结果对方安然无恙地出来了,他自己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说出去谁信?
孙启明握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扇骨几乎要被捏断。
他死死盯着那口棺材,眼中满是惊疑
这棺材是什么法宝?
竟能在乱流带中穿梭自如,还能护住两个金丹修士?
看那霞光与符文,绝非凡品,恐怕是件上古灵宝!
他的目光在苏凡与赵九妹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棺材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老鲨猛地张大了嘴:“咕噜噜……这小崽子……哗啦啦……竟活着出来了?”
银须用触须擦了擦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那……那透明盒子是什么?咔嚓……能挡空间乱流?”
慢吞吞则缩了缩脖子,龟甲上的青苔都抖落了几片:“好……好厉害的法宝……比老鲨的牙齿还硬……”
他们虽恨苏凡杀了不少同族,可此刻见他能从九死一生的乱流带中活着出来,还是被惊到了。
空中,杨冥原本紧绷的身形骤然放松,周身的化神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可他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炽热的光。
他死死盯着赵九妹,见她虽狼狈却眼神明亮,悬了半年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江天雄的脸色则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灵识比任何人都要强悍,将乱流带边缘扫了个遍,连一丝属于江少朋的灵力波动都没察觉到。
侄子死了,弟弟又很可能折在了乱流带,而罪魁祸首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那份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刀刃,将苏凡千刀万剐。
“不可能……”
他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少朋是元婴后期,怎么可能栽在两个金丹手里?这不可能!”
周长通抚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口透明棺材。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的法宝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棺材。
能在空间乱流中开辟路径,还能载人破界而出。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目光都胶着在苏凡与那口棺材上时,透明棺材突然“咔嗒”响了一声,棺盖竟自己掀开了一条缝。
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飘了出来:“哎哟喂,总算出来了!这破地方的空间墙比万棺界的玄铁还硬,差点没把小爷的棺板给撞裂!”
随着话音,那棺材在空中打了个滚,似乎在活动筋骨,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语气里满是新奇。
“哇!苏逸尘,你们这儿果真热闹!一出来就遇到这么多人,比万棺界的石俑有趣多了!他们都在这儿晒太阳呢?”
这声音怎么听都像个孩童,可从一口棺材里传出来,却怎么听,怎么都诡异。
众修皆是一愣,望向棺材的眼神更加惊奇
这棺材……竟是活的?!
苏凡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刚想开口,就对上了下方无数双复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