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完全没察觉到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
棺身转着圈打量着众人，像个第一次逛集市的孩子，到处都充满了新鲜。
“那个长着鲨鱼头的大家伙是什么妖？还有那个摇扇子的，他扇子上的花纹好丑……哎，那边还有四个气息好强的老头，比我父王养的墨麒麟还厉害呢！”
苏凡的心却在看到下方阵容的瞬间沉到了谷底，冷汗顺着脊背涔涔而下。
玄水阁的修士，临海阁的阵盘，还有那些面目狰狞的妖修……
三方势力环伺，每一方都对他恨之入骨。
尤其是空中那四道化神气息，如同四座悬顶之剑，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差！
刚从颠倒魔域的鬼门关逃出来，转眼就掉进了另一座炼狱。
他下意识地将赵九妹护在身后，握紧了烬灭剑。
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却发现经过破界时的消耗，此刻能调动的不足三成。
面对如此多的强敌，尤其是那四位化神大能，他这点修为，当真如蝼蚁般脆弱。
“九妹！”
杨冥的身影一动，瞬间站在了苏凡二人面前，化神威压顿时展开，将他们护在身后。
破界正转着圈点评下方的“热闹”，冷不防被突如其来的杨冥吓了一跳。
它的棺身猛地一颤，棺盖“啪”地合上，只留一条缝，飞到苏凡身后，探出一角棺沿向外瞅:“哪来的凶巴巴的老头？吓小爷一大跳！”
苏凡低头拍了拍棺身，无奈道:“别胡闹，这是自己人。”
他抬头看向挡在身前的杨冥，拱手道:“多谢杨前辈出手相助。”
杨冥这才注意到那口会说话的棺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多问，只盯着赵九妹，声音发颤:“孩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杨三叔……”
赵九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我没事，多亏了逸尘……还有它。”
她指了指旁边的破界。
破界这才敢掀开棺盖，棺材伸出大半，探头探脑:“原来你就是她常说的杨三叔？看起来比那个摇扇子的顺眼点。”
杨冥没理会破界，他将目光转向苏凡，眼神复杂
这个小金丹不仅能从乱流带活着出来，身边还跟着个如此诡异的灵宝，倒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
但此刻局势凶险。
他迅速收回思绪，转头看向江天雄与周长通，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江阁主，周长老，我侄女已平安脱险，你们还想动手不成？”
江天雄脸色铁青如铁，阴鸷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扎在苏凡身上:“杨道友说笑了。这苏逸尘杀我侄少阴，伤我弟少朋，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哪怕拼上玄水阁万年基业，我也要取他性命！”
“侄子？”
苏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海面:“江阁主怕是搞错了，江少阴根本不是你的侄子。”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众人一愣。
江天雄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小贼休要胡言乱语！少阴是我亲侄，岂容你污蔑！”
赵九妹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们没有污蔑！江少朋自己亲口说的，江少阴是他与你夫人苟合所生，是他藏在暗处的私生子！你视若珍宝的‘侄子’，其实是你弟弟给你戴了百年绿帽的证据！”
“哗！”
这话一出，海面上顿时一片哗然。
玄水阁的修士们个个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天雄。
临海阁的人则露出看好戏的神色，孙启明的折扇摇得更快了。
老鲨张着大嘴，背鳍都惊得竖了起来。
银须的触须更是“啪”地掉了块礁石:“咕噜噜……这瓜……比墨鱼精的墨汁还黑……”
江天雄浑身剧烈颤抖，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涨成紫红。
他死死盯着两人，嘴唇哆嗦着:“你……你们胡说！我道侣贤良淑德，你们……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
苏凡直视着他，声音冷冽:“江少朋为了掩盖这个秘密，多年来念头不通达，修为一直卡在元婴后期寸步难行。他视江少阴为唯一的希望，我们杀了江少阴，等于断了他的念想，这才对我们穷追不舍，甚至不惜闯进乱流带！这些，都是他自己亲口所说！”
江天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被忽略的细节
夫人这些年对江少阴异乎寻常的关照，弟弟看江少阴时那复杂又带着宠溺的眼神，还有族中长老偶尔提及的“少阴与少朋年轻时眉眼极像”……
这些碎片此刻拼在一起，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周长通见江天雄心神大乱，连忙开口打圆场:“休要被这小贼转移话题！无论江家内情如何，苏逸尘盗取定水灵珠、搅乱望海城是事实，理当交由我等处置！”
“道理？”
杨冥怒极反笑，化神威压如怒涛般炸开:“你们两阁联手围攻两个晚辈，将他们逼入九死一生的乱流带时，怎么不讲道理？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们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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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化神气息轰然碰撞，海面上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灵舟在浪涛中如同飘摇的叶子，低阶修士们被威压压得趴在甲板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沧澜正欲挥鳍下令趁机发难，腰间的骨哨突然发烫，敖青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别搀合。”
沧澜一愣，心中不解
人类正在内斗，正是妖族复仇的好机会，为何要拦？
“那少年”
敖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是当年在飞云山脉帮我遮掩气息的孩童之一。举手之劳，却也是份因果。”
沧澜瞬间明白了。
修仙界最讲究因果循环，有恩不报，心魔滋生，修为越高，越难迈过那层天堑。
敖青虽落魄，终究是真龙血脉，这点因果若不了结，怕是会成为他恢复修为的阻碍。
“妖族目光太短浅了。”
敖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只看得到眼前的厮杀，却不懂借势。玄水阁与临海阁势大，常年压制我族，如今杨冥与他们反目，正是借力打压的良机。为一时之快坏了大局，得不偿失。”
沧澜心中一震，看向骨哨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妖族虽人多势众，却因心思单纯、各自为战，才被人类修士步步紧逼。
这位落魄的真龙太子，眼界果然非他们这些妖修能及。
他不再犹豫，猛地挥动背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你们想要斗，滚出我妖族地界去斗！”
银须虽不明所以，却立刻跟着嘶吼:“对！谁敢越界……咔嚓……拆了他的骨头！”
妖修们轰然响应，妖气如墨色乌云翻涌而上，硬生生将玄水阁与临海阁的阵线逼退了数十丈，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
苏凡心中诧异，不明白妖族为何突然转了态度，但眼下局势稍缓，他趁机抓紧时间运转灵力，试图恢复几分力气。
破界此时却蹦了起来，棺盖掀开，好奇地打量着江天雄:“这老头脸都绿了，是不是被我们说中了？我父王说过，做了亏心事的人，眼珠子都会发虚……”
江天雄被破界与妖修的举动打断思绪，回过神来，眼中的羞愤与杀意交织，几乎要凝成实质。
“杨冥！你真要为了两个外人，与我玄水阁、临海阁两阁为敌？”
“他们不是外人。”
杨冥寸步不让，周身灵力鼓荡如风中劲草:“想动他们，除非我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