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静心庵，晨雾还没散尽，清心亭的石桌上已摆好了茶具。
楚嫣然穿着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茎兰草，正低头看着水面的倒影。
雾气沾湿了她的鬓发，倒让那支羊脂玉簪更显莹润，真如苏离说的“灵草上的露珠”。
“姐姐！”
一声清亮的呼唤打破寂静。
苏离提着个竹篮跑过来，篮里装着些野栗子，用桐叶盖着，还冒着热气。
他看到楚嫣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指着她的玉簪:“亮晶晶……像水里的石头。”
楚嫣然被他直白的夸赞逗笑了，刚要说话，就见苏文渊从后面跟上来，手里还牵着苏离的衣角，生怕他跑太快摔着:“楚小姐，让你久等了。”
“苏学士客气了。”
楚嫣然起身行礼，目光落在苏离手里的竹篮上:“这是……”
“离儿说，静心庵的栗子熟了，非要采些来给你尝尝。”
苏文渊无奈地笑了笑:“乡下孩子的心思，不成敬意。”
苏离已经把栗子倒在石桌上，一个个圆滚滚的，带着新鲜的泥土气。
他拿起个最大的，用石头砸开，金黄的果肉露出来，递到楚嫣然面前:“甜……给你。”
楚嫣然接过栗子，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温温的，带着点泥土的粗糙。
她刚剥开壳，就见苏离自己拿起个生栗子，“咔嚓”咬了一口，顿时皱起眉头，吐着舌头:“涩！”
青禾和苏文渊的随从都忍不住笑了。
楚嫣然看着他憨直的样子，心里那点拘谨也散了，把自己手里剥好的栗子递过去:“吃这个。”
苏离接过栗子，塞进口里，含糊道:“好吃……比红薯甜。”
苏文渊见两人相处融洽，便借故带着随从离开了。
清心亭里只剩下楚嫣然、青禾和苏离三人，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石桌上的栗子壳上，泛着暖黄的光。
“苏公子。”
楚嫣然从袖中取出那卷《上古符文残卷》:“我这里有些符号，想请你看看。”
苏离凑过来看，鼻尖几乎碰到书页。
残卷上的符号歪歪扭扭，在他眼里渐渐活了过来，像是变成了溪边石头上的刻痕、书库里的星图、还有梦里画过的轨迹。
他伸出手指，沿着一个残缺的符号划了划，突然道:“聚……气。”
楚嫣然心中一动。
这个符号她研究了许久，只猜到与“汇聚”有关，却不敢确定是“聚气”。
她又翻到另一页，指着个更复杂的符号:“那这个呢？”
苏离盯着符号看了半晌，眉头皱成个小疙瘩，像是在使劲回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拍手:“护！像乌龟壳！”
青禾“噗嗤”笑了出来:“公子，这可是上古符文，怎么会像乌龟壳？”
楚嫣然却没笑。
她曾在《山海异闻录》里见过记载，上古“护”符的原型，正是取龟甲之形，只是后来的修士觉得不雅，才改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孩子竟能一语道破本源。
“你怎么知道？”楚嫣然追问。
苏离指着远处的山壁:“那里……有石头刻着。”
楚嫣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壁上确实有些模糊的刻痕，年代久远，早已看不清原貌。
她心中震动，这孩子的“眼熟”，恐怕不只是偶然。
她又指着个像火焰的符号:“这个呢？”
苏离这次看得很快，脱口而出:“燃……烧东西。”
楚嫣然彻底信了。
这符号正是“燃”符的上古写法，连大庚王朝的符文尊长都认错了，以为是“雷”符。
她看着苏离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些“痴傻”的传闻都成了笑话
这哪里是傻，分明是大智若愚。
“苏公子，你懂得真多。”楚嫣然由衷赞叹。
苏离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块炭笔，在石桌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像把小刀子:“这个……是什么？”
楚嫣然看着符号，瞳孔微缩。
那是“锐”符的雏形，比残卷上的更古老，带着股凌厉之气。
她沉吟道:“这个符号，叫‘锐’，像刀子一样锋利。”
“锐……”
苏离跟着念，后心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脑海里闪过些破碎的画面
仿佛有个人拿着他的手，在沙盘上画着什么，说“金气要锐，才能破障”。
“疼……”他捂住额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公子怎么了？”楚嫣然连忙递过茶水。
苏离摇摇头，喝了口茶，疼痛渐渐缓解。
他看着石桌上的“锐”符，突然觉得很重要，便用手指在符号旁边画了个小圈:“这样……不疼。”
楚嫣然看着那个圈，恍然大悟。
“锐”符过刚易折，这个小圈竟是平衡锐气的法子！
她试着在心里推演，果然感觉到原本霸道的金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苏公子，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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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嫣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笑道:“太厉害了。”
苏离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看起来像只满足的小兽。
直到日头偏西，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苏离临走时，把竹篮里剩下的栗子都倒进楚嫣然的袖袋里，还塞给她一块烤得焦香的红薯干:“留着……饿了吃。”
楚嫣然捏着那块红薯干，看着他跟着苏文渊走远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门亲事，或许真的如父亲说的那般是桩好姻缘。
回到苏府时，天已经黑了。
苏离吃过晚饭，就被书童送去睡觉。
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想着楚嫣然的笑容，还有石桌上的“锐”符。
等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悄悄从枕头下摸出那卷《庚金破妄诀》古简，又掏出苍元玉佩握在手里。
玉佩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让他觉得很安心。
他把古简贴在眉心，试着像白天那样，去看上面的纹路。
古简上的符号比残卷上的复杂多了，像无数把小刀子，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刚一接触，一股霸道的气息就冲进脑海，像是要把他的头劈开。
“呃……”
苏离闷哼一声，疼得蜷缩起来。
他想扔掉古简，可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学会这个，就能保护姐姐了。
他咬紧牙关，握紧玉佩，强迫自己专注于最开头的那个符号
那符号像把剑，与白天画的“锐”符有些像。
他引导着自己的意念，一点点顺着符号游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一丝极淡的金气从指尖冒出来，像根细细的针，刺破了空气中的尘埃。
“成功了……”他喃喃自语。
刚想高兴，脑袋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把锤子在敲。
眼前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只青灰色的巨手从天上压了下来，这手遮天蔽日，旁边还有个金光闪闪的罗盘，发出刺耳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