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趣了。”
沈砚笑了:“楚小姐最恨的就是‘心机’二字。前几日她侍女还跟我家内人说，她家小姐常念叨‘宁跟傻子交朋友，不与精怪论短长’。公子那点‘傻气’，在别人眼里是缺点，在楚小姐那儿，说不定反倒是长处。”
苏文渊想起离儿把烤红薯塞给石狮子的模样，又想起楚嫣然拒婚时的硬气，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忠勇侯府手握兵权，与我们联姻，不怕赵显祖更忌惮？”
“忌惮才好。”
沈砚往窗外瞟了眼:“赵显祖最怵的就是文武联手。侯府被他暗地里挤兑了好几年，正想找个机会喘口气；我们缺个能挡事的靠山，他们缺个能在朝堂上递话的盟友，这不正好？”
他从袖里摸出张纸条，上面是楚嫣然的小像，画得不算精致，却把眉眼间的灵气画出来了。
额间一点朱砂，鬓边插着支白玉簪，手里捧着卷书，书页上画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
“听说楚小姐最近在琢磨一本残卷，上面的上古符文没人认得全。”
沈砚把小像推过去:“要不……让公子去‘偶遇’一下？就说……就说公子瞧着那些符号好玩，胡乱画了几笔，说不定能引楚小姐多说几句话。”
苏文渊看着小像上的楚嫣然，又想起离儿捧着红薯傻笑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两个孩子凑在一起，或许不像他想的那么别扭。
他把小像折起来，塞进袖袋:“这事得瞒着离儿，他那性子，藏不住话。你去安排个自然些的场合，别弄得像审案子似的。”
“放心，我已经想好了。”
沈砚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后天是城西的‘灵植聚＇集市，楚小姐每年这时候都要去淘些灵草种子，让公子也去凑个热闹，就说……就说听说那儿有卖烤红薯的。”
苏文渊被他逗笑了，指尖的梧桐叶终于松开，随风飘落在青石板上。
秋风卷着叶尖，像是在往某个方向指引。
或许，这门看似荒唐的亲事，真能给离儿挡去些风雨。
三日后的灵植聚集市，果然热闹。
各色灵草摊前挤满了人，有穿绫罗绸缎的世家子弟，也有背着药篓的山野修士。
楚嫣然穿着身湖蓝色的布裙，头发简单挽成个髻，正蹲在个卖种子的小摊前，手里捏着粒乌黑的种子，对着阳光看。
“小姐，这‘醒神花’的种子去年您不是买过吗？”
侍女青禾蹲在她身边，小声嘀咕:“那花娇气，您养了三个月就枯了。”
楚嫣然没抬头:“去年的种子不新鲜，这粒不一样，你看这纹路。”
她指尖划过种子表面，那里有圈极淡的金色纹路:“带着点金气，说不定能活。”
正说着，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只见个穿月白锦袍的少年，正追着个卖糖画的跑，手里举着块啃了一半的烤红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要龙！我要那条龙！”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股孩子气的执拗。
楚嫣然抬头望去，正好对上少年的目光。
那少年愣了一下，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然后咧开嘴，举着红薯冲她傻笑，像是在打招呼。
青禾凑到她耳边:“小姐，这就是苏学士家的那个傻公子，苏离。”
楚嫣然看着苏离手里的红薯，焦黑的皮裂开，露出金黄的瓤，热气腾腾的，倒让她想起幼时在乡下外婆家，灶膛里煨的红薯。
她刚要移开目光，却见苏离追着糖画摊跑过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布上划了两下，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竟与她手里种子上的纹路有几分像。
“有趣。”
楚嫣然挑了挑眉，把醒神花种子揣进荷包:“青禾，去买串糖葫芦。”
苏离举着糖画龙回来时，正撞见楚嫣然站在棵长青树下，手里举着串糖葫芦，红得像团小火焰。
他眼睛一亮，把糖画递过去:“换？”
楚嫣然看着他手里的糖画龙，龙角歪歪扭扭，龙身却画得流畅，暗合某种飞行动势。
她咬了口糖葫芦，酸甜的汁水流进嘴里:“你的龙，画得不错。”
苏离笑得更欢了，指着她荷包上的绣纹
那是朵不知名的花，花瓣上绣着细密的金线:“这个……好看。”
楚嫣然摸了摸荷包:“你认识这花？”
苏离摇头，从怀里掏出块炭笔，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花，花瓣尖端带着点钩:“这样……才对。”
楚嫣然看着地上的画，瞳孔微缩。
那花瓣的钩，正是她研究的残卷上某个符文的收尾，连许多老修士都不知道这个细节。
她蹲下身，用指尖蘸了点地上的水，在苏离画的花旁边添了片叶子:“这样呢？”
苏离歪着头看了看，突然拍手:“活了！”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两个蹲在地上画画的人身上。
楚嫣然看着苏离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众人说的“傻子”，或许不是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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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眼里的光，比那些世家子弟假惺惺的笑，干净多了。
远处的茶楼上，苏文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
沈砚在一旁笑道:“大人您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俩孩子，投缘。”
苏文渊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那朵被两人画得歪歪扭扭的花，突然觉得这秋风里，似乎真的藏着点甜意。
或许，这门亲事，真能成。
忠勇侯府的凝香苑里，楚嫣然正对着窗台上的“醒神花”出神。
那花籽是前日在灵植集市淘来的，此刻正躺在玉盘中，表皮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流转，像极了她案头那卷《上古符文残卷》上的符号。
“小姐，您都对着这花籽看了半个时辰了。”
青禾端着碗莲子羹进来，见她指尖在残卷上比划，笑道:“这残卷上的字比天书还难认，您就是盯到天亮，它也不会自己开口说话呀。”
楚嫣然指尖点在一个残缺的符文上，那符号像朵花，却在花瓣末端带着个古怪的钩:“你看这个，像不像灵植破土时的嫩芽？偏生多了个钩，倒像是……”
“像苏公子画的那朵歪脖子花！”
青禾猛地拍了下手:“那日在集市，他在地上画的花，花瓣尖就带这么个钩！”
楚嫣然一愣，随即想起苏离蹲在地上，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画的样子。
那孩子眼里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倒比这残卷上的冷硬符号鲜活多了。
正说着，管家捧着个紫檀木盒进来:“小姐，苏府沈先生差人送了这个来。”
木盒打开，里面是卷竹简，用红绳系着，旁边还有张素笺。
楚嫣然展开素笺，上面的字迹清隽:“小犬离儿，偶得几片古简，上面符号古怪，似与符文沾边。闻小姐精于此道，欲携犬子登门请教，不知三日后城外静心庵一晤可否？”
“苏学士倒是会选地方。”
青禾凑过来看:“静心庵的清心亭四面环水，只有一座小桥能通，清净得很。”
楚嫣然指尖抚过竹简上的绳结，这哪里是请教符文，分明是想让她再看看苏离。
她想起那日苏离举着烤红薯冲她傻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回复沈先生，就说我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