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在京郊的半山腰上,香火不算旺盛。
赵显祖赶到时,天刚蒙蒙亮,观门虚掩着。
“哪位贵人临门?”
玄水道人正坐在蒲团上,对着个铜盆摆弄符纸,见赵显祖带着礼盒进来,将眼神里的那丝贪婪藏起:“尚书大人屈尊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仙风道骨。
赵显祖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屏退随从,开门见山:“道长可知苏家与忠勇侯府的婚事?”
玄水道人眼睛一转,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哪是什么仙师,不过是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在修仙界混不下去,才跑到凡间装神弄鬼,靠骗权贵的资源过活。
苏家公子与侯府千金的婚事,早已传遍京城,他自然有所耳闻。
“略有耳闻。”
玄水道人捻着胡须:“苏公子虽痴傻,却有仙缘,倒是段佳话。”
“佳话?”
赵显祖冷笑:“道长若肯出手,这佳话便能变成笑话。”
他打开礼盒,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还有三枚上品灵石,一枚聚气丹。
这是他从外戚那里借来的血本。
“婚期当日,道长只需现身,说苏离浊气缠身,是不祥之人,再‘顺理成章’带走楚嫣然,称要为她‘净化’。事后,这些归你,我再为你在皇上面前美言,让你入皇家道观,享一世供奉如何?”
玄水道人盯着那三枚上品灵石与聚气丹,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筑基修士在凡间虽能唬人,却难寻修炼资源,这三枚上品灵石与聚气丹足够他冲击筑基中期了。
“此事实在冒险。”
玄水道人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故意面露难色:“忠勇侯府手握兵权,若是怪罪下来……”
“道长放心,有我在,你怕什么?”
赵显祖打断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外戚那边已答应,事后会以‘仙师降罪’为由,压下侯府的怒火。你只需演一场戏,既能得好处,又能扬名立万,何乐而不为?”
玄水道人眼珠一转,突然笑了:“大人既信得过贫道,贫道自当效劳。不过……”
他指了指礼盒:“这些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需大人再寻一枚‘清灵玉’,助贫道稳固修为。”
“好!”
赵显祖答应的毫不犹豫:“只要事成,莫说清灵玉,便是更高阶的灵物,我也为你寻来!”
看着玄水道人收了礼盒,赵显祖心中一阵冷笑。
一个见利忘义的散修而已,事成之后,留着也是个祸害,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他“暴毙”,省得泄露了风声。
离开青云观时,天已经大亮。
赵显祖坐在灵犀马车上,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婚礼当天的场景
苏离被当众斥责,吓得屁滚尿流;苏文渊脸色惨白,跪地求饶;楚嫣然被玄通“请”走,忠勇侯气得吐血……
整个京城都会嘲笑苏家,陛下也会震怒,到时候他再趁机参苏文渊一本,苏家就彻底完了!
“苏文渊啊苏文渊,你斗了一辈子,最终还是要栽在我手里。”
赵显祖对着虚空低语,眼中满是扭曲的快意。
靠在车壁上,他闭上眼睛,幻想着自己扳倒苏家后,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景象,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苏家倒了,要把苏府那套珍藏的“万象文房套具″据为己有,还要把忠勇侯府在京郊的“踏云驯灵场″抢过来……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很快就都是他的了。
灵犀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在为他即将到来的“胜利”敲锣打鼓。
忠勇侯府的莲池在初春时便开始泛绿。
楚嫣然每日都会去池边坐坐,看着水底的嫩芽一天天舒展,像在数着日子。
青禾捧着件绣好的嫁衣进来,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连花瓣上的露珠都栩栩如生。
“小姐,您看这并蒂莲绣得如何?”
青禾笑着展开嫁衣:“苏公子上次来,还说要在婚礼当天,用庚金术给您编个金莲花冠呢。”
楚嫣然的指尖拂过金线,脸颊微红。
这三年来,苏离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傻笑的少年,眉宇间逐渐多了些沉静,画符时那专注的样子,甚至会让她看得失神。
只是他偶尔还是会头疼,每次疼起来就攥着那块苍元玉佩,脸色发白,嘴里喃喃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小姐,您在想什么?”青禾见她走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
楚嫣然摇摇头:“去看看苏公子那边准备得如何了。听说他为了婚礼,最近在苦练‘护符’?”
“是啊。”
青禾笑道:“苏大人说,要让苏公子在婚礼上露一手,画道‘百年好合符’,镇在新房里保平安呢。”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离捧着个木盒进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
“姐姐,给你的。”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颗用庚金术凝出的莲子,通体金黄,却不冰冷,反而带着温润的灵气。
“这是……”
楚嫣然惊讶地拿起金莲子,能感觉到里面流转的金系灵力,纯净而温和。
“我用《庚金破妄诀》练的。”
苏离挠挠头:“书上说,庚金能护灵,这个……能护着你。”
楚嫣然的心像被温水浸过,暖暖的。
她知道《庚金破妄诀》是他的秘密,从不轻易示人,如今却为她凝出这颗金莲子,可见他的心意。
“我很喜欢。”
她将金莲子贴身收好:“婚礼那天,你也要好好的,不许头疼。”
苏离用力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张拓本:“姐姐,我昨晚又想起一句……‘庚金为誓,不离不弃’,是什么意思?”
楚嫣然看着拓本上的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口诀带着相守一生的誓言,竟从他口中问出,像是冥冥中的注定。
“就是说,像庚金一样坚定的誓言,一辈子都不会变。”她轻声解释,目光温柔。
苏离似懂非懂,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觉得这句话很好,像他对姐姐的感觉,想一直守着,不会变。
婚礼的消息传遍京城,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苏文渊却始终有些不安。
赵显祖这三年太过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大人放心。”
沈先生躬身道:“侯府的侍卫加上咱们苏家的护院,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赵显祖那边,我也让人盯着,没发现异常。”
苏文渊还是不放心,指尖敲击着桌面:“赵显祖此人,最擅长在暗处动手。婚礼当天,务必盯紧所有外来宾客,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方外之人’。”
他总觉得,赵显祖不会甘心看着这桩婚事成功,一定会耍什么花招。
“对了,离儿的《庚金破妄诀》练得如何了?”苏文渊问道。
“苏公子进步很快,据说已能凝出庚金盾了。”
沈先生道:“只是他最近头疼的次数好像多了,每次疼完,眼神就清明几分,倒像是……在恢复着什么。”
苏文渊沉默片刻。
他隐约猜到苏离的过去不简单,那块苍元玉佩、那些破碎的记忆,都指向万年前的那场大战。
可他从没想过探究,他只想让离儿安稳度日。
“随他去吧。”
苏文渊叹了口气:“只要他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