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的灵识瞬间沉入小碗空间
断成两截的烬灭剑静静躺在地上,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已经黯淡,却依稀能感受到残留的地火灵力,那是它不甘的悲鸣;
八极归元灯缩成莲子大小,青绿色的光芒微弱闪烁,八片莲瓣紧紧合拢,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召唤。
清露池的灵液所剩无几,池边的石桌石椅布满灰尘,曾经新增的宝物早已在大战中耗尽,只剩下空荡荡的玉匣,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四年多的点点滴滴与修仙界的厮杀重叠所有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他不是溪云村的傻二牛,不是苏家的痴儿苏离,他是苏凡,是那个在修仙界浴血奋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苏凡!
苏离缓缓抬起头,眼神扫过惊慌的宾客,带着一丝淡漠。
扫过狼狈的玄水道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扫过脸色骤变的赵显祖,眼底杀意一闪而逝
就是此人,勾结散修,想毁他婚礼,断他生路!
最后,苏离将目光落在楚嫣然身上,红盖头下的身影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痛楚
这四年中,有三年多的时光与她朝夕相处,那份温柔与信任,早已刻入骨髓。
可这份安稳,终究是偷来的幻梦。
他配不上这份安稳。
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苏离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庚金灵力,看似微弱,却带着斩断万物的锋芒。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苏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玄水道人脸色骤变,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恐怖的灵力,远非自己所能抗衡。
“你……你是谁?”玄水道人颤声问道,哪里还有半分仙师的架子。
苏离冷笑一声,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玄水道人面前。
速度之快,在凡人眼中如同瞬移。
“取你狗命之人。”
话音未落,一道庚金气刃凭空出现,快如闪电,瞬间划破玄水道人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玄水道人瞪大眼睛,到死都没明白,一个“痴儿”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赵显祖看着玄水道人尸体旁那道深可见骨的气刃,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拿下赵显祖!”苏文渊反应极快,厉声喝道。
他虽震惊于苏离的变化,却瞬间理清了头绪这场闹剧的幕后黑手,定是此人。
侍卫们一拥而上,赵显祖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宾客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找借口告辞。偌大的正厅,转眼间只剩下苏家人与忠勇侯父女。
楚嫣然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苏离,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改变了。
“离儿,跟我来书房。”苏文渊的声音疲惫却沉稳。
他拍了拍苏离的肩膀,指尖触到的,是比寒冰更冷的僵硬。
书房里,苏文渊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他褪去了喜袍,换上了一身素色长衫,眉眼间那股憨直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疏离。
桌上的茶盏冒着热气,苏离却没动,只是指尖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离儿。”
苏文渊率先开口,声音带着试探:“你……记起什么了?”
苏离抬眼,目光落在父亲鬓边的白发上,那是他不曾在“逸尘”的记忆里见过的景象。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
那是苏文渊在他及冠时所赠,刻着“平安”二字。
“爹。”
他开口,声音比往日低沉,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我记起了一些事,很远,很杂,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苏文渊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那你……”
“我还是您的儿子。”
苏离打断他,将玉佩放回怀中:“这点从未变过。只是那些记忆里有未尽的事,有必须去寻的人,有不得不回的地方。”
他没说“苍元大陆”,只说是“远方”,怕这四个字太过虚无,惊了父亲的心。
苏文渊沉默良久,看着儿子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疏离。
那是属于“逸尘”的眼神,带着历经风雨的沧桑,不再是他护在羽翼下的稚子。
他终究是懂了,有些鸟雀一旦展开翅膀,便再留不住。
“想去便去。”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水烫得舌尖发麻:“苏家永远是你的根,累了就回来。”
苏离喉结滚动,起身对着苏文渊深深一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谢爹。若有一日能回来,我定会再来看您。”
这一拜,是谢养育之恩,也是谢这份放手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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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出书房,刚到院子里,就看到楚嫣然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捏着那颗金莲子。
“你要走了?”楚嫣然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离停下脚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刺痛更甚。
他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拓着“庚金为誓,不离不弃”的宣纸,轻轻放在她手里。
“这三年多,很谢谢你。”
他的声音放柔了些:“莲子种下了,明年会开花的。只是……看花的人,可能等不到了。”
楚嫣然握紧拓本,指尖微微颤抖:“你说过,要为我编金莲花冠的。”
“对不起。”
苏逸尘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欠你的,只能来世再还了。”
他怕再看一眼,就会舍不得离开。
这个在他失忆时给予他最多温柔的女子,是他心头最柔软的刺。
可他不能耽误她,他的路在苍元大陆,充满了刀光剑影,他不能让她跟着冒险。
“我等你。”
楚嫣然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坚定:“不管你是苏离还是苏逸尘,我都等你。庚金为誓,不离不弃',我信你。”
苏离猛地回头,对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喉咙一哽,竟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照顾好自己。”
他转身,运起灵力,身形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他没有回头,怕看到她的眼泪,会动摇自己的决心。
楚嫣然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道青光消失在天际,紧紧攥着拓本,直到指节发白。
她知道,他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
可她不后悔,那颗金莲子在掌心发烫,像他留下的誓言,从未冷却。
苏文渊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笼中的鹰终究要飞向天空,哪怕舍不得,也要放手。
三日后,京城传出消息
苏府公子苏离于婚礼当日顿悟,随仙师云游而去,不知所踪。
赵显祖因勾结妖道、意图谋害忠勇侯千金,被打入天牢,抄家灭族。
没人知道,那个曾经蹲在石榴树下数蚂蚁的少年,已经踏上了返回苍元大陆的路。